第 26 章
四周安靜,周圍有家店開始循環播放音樂,歌聲在詭異的安靜中劃出一道口子。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蔣昭昭在江臨舟深沉的目光注視下,轉身,拉起一旁的小梁總,這次保鏢沒有攔她,讓她輕而易舉地走出重疊的人群。
江臨舟望著她的背影,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青筋幾乎要破骨而出。
良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旁全程沉默的裴羨走上來,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有說話。
江臨舟指了指角落的監控,對裴羨說:「解決一下。」
裴羨點頭:「放心,還有路人也會儘量排查的。」
他當然知道江臨舟不怕私生活被拍到,主要是蔣昭昭在這個圈子裡,前有狼後有虎,所有人都想趁她疏忽給她拉入泥潭。
儘管處理的很縝密,但還是有人知道了。
晚上蔣昭昭坐在飄窗上看劇本,小區內寥落的星光在窗子上折射出點點光彩。
放在地腳圓木桌上的手機不知疲憊地直響。
是宋喬。
蔣昭昭一接起視頻電話,就看到宋喬一張貼在屏幕上的大臉,一雙眼睛賊亮,寫著倆字——八卦。
「大膽反賊蔣昭昭,今天跟江臨舟又有什麼情況,速速來報!」
蔣昭昭眼皮一跳:「你怎麼知道?」
接下來十分鐘,宋喬都在描述發現這段姦情的不宜。
她好歹也算是江城名媛一個,有個商業互吹的姐妹群,平時她也不願意進去跟塑料姐妹寒暄,沒想到今天打開手機就看到聊天框裡飄著「江臨舟」三個字,秉承著八卦至上的原則,她點進去就看到一段視頻。
商場,保鏢團團圍住,位於故事中心的只有兩個人。
江臨舟上前兩步,將皺著眉頭的蔣昭昭抱緊懷裡,一隻大手拉起蔣昭昭垂在一側的手反覆把玩,然後說了句什麼。
宋喬還還沒來得及分析江臨舟說了什麼,視頻就被撤回了。
發視頻的小姐妹說,現在有人在控制視頻的傳播,還求大家不要外傳。
一時間,大家對這個女人的身份就更好奇了。
所以宋喬趕緊給蔣昭昭致電,逼迫蔣昭昭聲情並茂地複述整個故事才算完。
蔣昭昭一五一十講了一遍,宋喬震驚的聲音幾乎可以揭開房蓋:「你扇他巴掌了?」
「然後他還問你手疼不疼?」
「他是拿了晉江霸道總裁寵妻劇本嗎!!!」
「我懷疑他在美國這三年都是無效治療,」蔣昭昭走去廚房,一邊磨咖啡一邊一本正經道:「腦子照舊有問題。」
「雖然但是,」宋喬冷靜思考:「江臨舟能做到這份兒上,你就真的一點不感動?」
畢竟,每天偶遇遛狗可以裝樣子,借禮服撿耳飾可以設計,但今天被扇了巴掌怒氣都沒有一點還在求和好,可以說卑微至極了。
再加上後續一系列處理手段,費財費力,都是在保護蔣昭昭的隱私,說是沒有真心在裡面,誰都不信。
蔣昭昭把磨好的豆子放進咖啡機,道:「當初我對他也是真心的。」
可誰規定的,真心就會換來真心呢。
「就真的不愛他了?」
蔣昭昭斬釘截鐵回答:「不了。」
宋喬悠悠笑了聲:「頓悟了。」
蔣昭昭往後靠在流理台上,盯著外面稀疏得燈火,道:「人生總得向前看。」
十八歲時,一個眼神,鬼迷心竅了好些年,過著毫無尊嚴的日子。
她想如果他是神明,她就頂禮膜拜,他是惡魔,大不了一起下地獄,反正這輩子就要在一起。
可後來,她用三年時間才明白,沒有尊嚴的人是不配被人愛的。
人生這麼長,她總得有能讓自己驕傲的,於是,她選擇認真拍戲,做一個好演員。
*
試鏡是在一周後,在市中心的華鼎公司。
和蔣昭昭一起試鏡「蘭香」這個角色的有十幾個演員,有紅過的,有當紅的,還有一直徘徊十八線的。
李元今天要帶別的藝人,小喬休假,蔣昭昭自己開車到華鼎公司,和其他演員坐在外面長椅上排隊等待試鏡。
這部電影的導演是中國第四代導演趙春和,趙春和生於時處於新舊中國交接時期,自幼時起就見過很多女性被封建殘餘壓迫的例子,所以決心做一部揭露封建禮教的影片。
這個故事發生在新中國成立後的中原地區,圍繞一個家族的四個女人講起。
蘭香這個角色是一個老爺從貧農手裡買來的媚俗女人,一輩子沒見過好生活,所以在大宅里拼了命的討好老爺,把日子的希望都放在生個兒子上,可就算是她足夠努力,但在大環境中,自身的努力就只是滄海一粟,只能失敗收場。
在蔣昭昭的理解里,這樣的女人一定會是,美而自知的,妖媚,美艷,但俗氣。
正想著,工作人員出來叫人:「趙導說換一種試鏡形式,大家一起進去,採用pk賽制,時間可能會延長,當場出結果,但絕對公平公正。」
周圍一片哀怨聲,蔣昭昭淡定地站起來,透過餘光就看到一抹身影。
林思宛帶著經紀人從旁邊的休息室里走出來,身後有助理提包拎衣服,目不斜視地走進試鏡間。
路過蔣昭昭時,嘴角勾起只有兩個人能看到的諷刺的弧度。
看上去信心滿滿。
「聽說這次內定林思宛了,讓咱們試鏡只是個形式。」
「我們就是來陪跑的唄,不過也不指望能試上這個角色,能演個有戲份的配角就行。」
「要麼怎麼說女人還得嫁得好,據說林思宛新靠山也是影視圈的。」
周圍都是窸窸窣窣的討論聲,蔣昭昭深吸一口氣,提步走進去。
上次慈善夜的事,林思宛費盡心思也沒從蔣昭昭這裡討到好處,甚至弄巧成拙,反而讓蔣昭昭的熱度比她更高。
按照她那錙銖必較的性子,今天這局必須得掰回來。
房間裡,導演副導演還有編劇都坐在裡面。
角落裡攝像機架著,用來全程記錄今天的試鏡過程,十分嚴肅。
試鏡演員依次進來站好,然後開始做自我介紹,場面有些像藝考現場。
等到林思宛介紹完後,副導演看了導演趙春和一眼,趙導沒理會,目光掃了一圈,反而看向助理:「江總呢?」
助理回答:「馬上到。」
話音剛落,試鏡間的門又被工作人員從外面推開。
江臨舟一身銀灰色西裝緩步而入,平直的肩線下是很有份量的身材,襯衫紐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冷欲肅穆,卻襯得位於上方的喉結更加性感。
他大步走進來,跟導演編劇一一點頭示意,然後靠著椅背坐下,雙手交疊在桌面上,這才將目光在女演員里掃了圈。
到蔣昭昭處,很明顯地停頓了下,又不著痕跡地離開,目光平靜。
「開始吧。」他說。
這場試鏡採用的是競爭淘汰形式。
導演隨機抽取幾個片段,從簡單到難度增加,每人都演一遍,隨機淘汰演員。
第一輪,是演蘭香和幾位太太一起吃飯,老爺突然回來時的表現。
沒有人搭戲,全靠自我發揮。
大家依次表演,輪到蔣昭昭時已經是末尾,角色幾乎沒有什麼發揮空間。
蔣昭昭也不另闢蹊徑,只精求把一切狀態演到極致。
她先坐下,表演吃飯。
桌面上擺著幾個道具碗碟,她端莊坐下,又不自覺地將屁股往外扭,一股媚態渾然天成。
她的嘴很伶俐,討得大夫人歡心,又懟的二夫人啞口無言,卻還不忘了吃飯,有盛有吃,細嚼慢咽,頗有幾分大家閨秀范。
不同於別人的表演,她在吃飯方面頗下功夫。
趙春和導演的目光都鎖定在她身上。
見她再盛菜,突然恍然大悟——
她每次都在盛同一個菜!
蘭香是個貧下中農家出身的,雖然現在是大戶人家的姨太太,姿態涵養都好,卻總是會在細節處暴露自己的粗陋。
——遇到好吃的東西一直吃。
畫外音宣布:老爺回來了!
蔣昭昭又忙裡偷閒舀了口粥,然後忙著起身。
她看向門口的方向,眼裡一時間閃過很多情緒,最後才變成討好似的魅惑。
導演喊停。
眾人也愣住。
林思宛臉色不庾。
因為,單從這場戲,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老爺回來了」,只有蔣昭昭認真做了「吃飯」時的功夫。
細節處見真章,是徹徹底底贏了。
趙春和讚不絕口:「非常好,對角色有很細膩的觀察力和感知力。」
這種科班出身但不過分注重技巧的,都是老天爺追著餵飯的天賦異稟的選手。
蔣昭昭被誇得臉紅,連忙鞠躬,謙遜回答:「謝謝趙導誇獎。」
林思宛用眼風看了眼蔣昭昭,表情不屑似的,沒有吱聲。
第一輪表演就淘汰掉了三位演員,又過了兩輪,房間裡只剩下蔣昭昭和林思宛。
空氣很沉默,趙導似乎在想更合適的考核方式。
而作為資方,江臨舟很坦蕩地看著蔣昭昭。
他從前關心蔣昭昭的事業,也僅僅限於資源的好壞。至於演技,他只知道蔣昭昭並不差,所以只要她想演,他就會保證她順風順水。
今天親眼在現場看她試鏡,他有些陌生,又有些驚喜。
沉浸在演戲中的蔣昭昭,整個人仿佛都和角色融為一體,自信且有氣場,帶著永不消逝的生命力。
導演們商量了會兒,決定再來一輪即興考核,考核題目:當老爺長時間不在家。
可以有人搭戲,也可以叫道具組準備道具,每個人有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拿到題目,兩人一起走出試鏡間。
蔣昭昭長出一口氣,邊走邊掏出手機,插上耳機,在播放器里找清音樂。
林思宛步子往她身前傾了下,用半條腿攔住蔣昭昭的路,紅唇輕勾:「今天表現不錯。」
五年都沒有緩和關係的競爭對手夸自己表現不錯?
潛台詞應該是——可惜,已經內定我了。
蔣昭昭當然懂,於是慢條斯理地理好耳機線,戴好耳機,笑意盈盈說:「忘了說,CECI那晚的禮服很好看。」
CECI那晚,林思宛聯合了品牌方想搞蔣昭昭,卻弄巧成拙。
如今提醒她,就是說也許內定不作數呢?
跟蔣昭昭明里暗裡交手很多次,她不少次處於上風,但蔣昭昭的資源平平偏偏能打出王炸牌。
林思宛面色嚴肅下來,從助理手裡接過手機,轉進旁邊的休息室。
工作人員也給蔣昭昭安排了休息房間,正要引她過去,蔣昭昭剛提腿,試鏡間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微微傾斜的陽光在光可鑑人的走廊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江臨舟沉俊的面容在柔光中多了一絲不可察的柔和,他微微抬眼看了下蔣昭昭,腳步停頓。
很明顯是醞釀著要說些什麼。
蔣昭昭怔忪地看著他。
上次在商場打了他一個耳光後,他就沒再出現過。
按照江臨舟的性格來講,這巴掌就足夠讓他放棄了,現在這齣又是什麼意思?
江臨舟微微勾起嘴角,低沉的聲音打斷蔣昭昭的思考:「別猜了,出差了幾天而已。」
蔣昭昭:「……」
江臨舟面不改色地悠悠道:「好好準備。」
這語氣,這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關係很好。
蔣昭昭無語地看了眼天花板,然後在工作人員充滿八卦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休息室。
【怎麼樣?你好好試鏡,既然孫如勤推薦你,就還是有機會的】
李元給蔣昭昭發來簡訊。
蔣昭昭回了個OK的手勢。
這部劇內定林思宛的事她也有耳聞,畢竟林思宛新找的男朋友也是富二代,這年頭娛樂圈的錢好賺,誰都想進來分一杯羹,說不定還就真把這個角色內定給了林思宛。
一想到對藝術充滿熱愛且頗負盛名的趙春和導演都不得不被資本招安,蔣昭昭苦笑了下,重新帶上耳機,專心想劇情,代入蘭香的情緒。
準備了大概將近半個小時,蔣昭昭和林思宛兩人再次走進試鏡間。
試鏡間裡已經搭好景,不過由於場地限制,環境有些簡陋。
副導演又裝模做樣地宣布:「林思宛先來吧。」
林思宛也不拒絕,淡淡地鞠躬:「謝謝老師。」
說著就開始請助演進來。
就算是同一個角色,每個演員都會有不同的詮釋,可是角色能表達的東西有限,觀眾甚至導演都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的,也就是說試鏡的先後順序是會對結果產生致命影響的。
蔣昭昭不置一詞,沉默地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林思宛的表演。
林思宛最後一遍整理好服裝,表演開始。
老爺不在家,作為小妾,當然是要在這段時間保證自己不會受到欺負,甚至還要趁著這個時間拉攏勢力,搞搞小團伙。
林思宛果然也是這個思路。
而且她還找了兩位助演,一個是江電的表演系老師,另一位也是專業演員。
由兩個演技精湛的演員帶著,演員很容易被感染進去角色氛圍,對於林思宛來說,無形中在給她的演技加分。
三個女人圍在圓桌前,每句話都話裡有話,夾槍帶棒。
聊到最後,三太太離開,林思宛飾演的蘭香開始和大太太爆發激烈的爭吵,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情緒爆發激烈。
到了最後,蘭香情緒爆發,林思宛癱軟在地,貢獻了一場哭戲。
哭得很流暢,從失聲痛苦到大爆發,很有層次感,幾乎貢獻了全部演技。
演完之後,全場沉默片刻。
副導演帶頭鼓掌,趙春和面色很沉,但也讚揚了句:「表現不錯。」
林思宛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點頭道謝:「謝謝導演。」
轉身,她朝蔣昭昭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蔣昭昭一隻手指絞著耳機線,嘴唇緊抿。
從剛剛宣布即興表演到開始也不過是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林思宛究竟是從哪裡找來的專業助演?
而且,這麼密的台詞,不可能不經過長時間對詞。
最重要的是,林思宛哭戲都要用眼藥水的演技,是怎麼一瞬間就哭出來的?!
蔣昭昭恍然醒悟為何今天林思宛這麼自信。
——試鏡之前就透題,提早準備,明明就是走後門,還要又當又立。
可偏偏,經過聯繫和指導的林思宛率先將角色詮釋好,如果也演這段戲,已經沒有多少發揮空間了。
「蔣昭昭小姐,開始吧。」副導演冷冷吩咐。
蔣昭昭腦子飛速旋轉,心一橫,大膽提議道:「抱歉,能幫我重新布景嗎?我還需要一個助演嘉賓,男的。」
副導演的眉毛立馬豎起來,說話態度也很惡劣:「這不是都有現成的布景嗎?」
蔣昭昭:「抱歉,我要換一個表演思路,換一個場景。」
副導演語氣不善:「能演就演,人家林思宛為什麼能用這套布景演好你不能?」
蔣昭昭據理力爭:「我之前的思路和林思宛小姐一致,所以同意同一套布景,可是我現在有更好的詮釋,希望你……」
「不能試就滾——」副導演猛地一摜桌子,「砰」的響聲讓硬生生嚇得蔣昭昭語氣一頓。
她咬了咬泛白的嘴唇,繼續道:「麻煩您讓工作人員重新布景。」
副導演也感覺剛剛情緒過頭,又坐下來:「可這都要下班了……」
懶散坐在一旁疊著雙腿看戲的江臨舟終於悠悠開口:「那就提高工作效率。」
悠悠一句,堵住副導演的全部理由。
江臨舟就算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強大的氣場都是不可忽視的存在,如今資方下命令,沒有不從的道理。
副導演看了眼林思宛,林思宛也朝他使眼色,他難辦地點頭哈腰:「江總……這景搭了也沒有男演員跟她對戲啊。」
蔣昭昭立馬回答:「沒關係的,隨便一個男性就行。」
聞言,江臨舟憊懶地挑起眉。
蔣昭昭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一圈,朝一個方向指了指:「攝像大哥就行。」
江臨舟的脊背微微從靠椅上起來,弓著帶著慵懶的弧度,目光直視蔣昭昭,聲音低磁軌:「他不行,要工作。」
蔣昭昭:「隨便誰都行。」
「哦?」江臨舟故作思考地拉長尾音,手指在工作人員中繞了一圈,最後指向自己,提議道:「那就我吧。」
眾人看他。
他解開一顆襯衫紐扣,面不改色胡謅:「大家都在工作,只有我閒人一個,幫蔣小姐一個忙,理所應當。」
趙春和導演十分察言觀色,連忙點頭:「我看是。」
蔣昭昭:「……」
*
五分鐘後,蔣昭昭帶著無業游民江臨舟帶進化妝間,順手挑了件戲服扔給他。
戲服灰突突的,布料很差,放在手裡有些硬,江臨舟的嘴角垮了下來。
蔣昭昭道:「男僕裝。」
江臨舟英氣的劍眉微蹙,語氣不虞:「你要演什麼?」
蔣昭昭:「《紅高粱》看過吧?」
江臨舟瞭然於胸地點了點頭:「苞米地?」
蔣昭昭:「……」
這人腦袋裡怎麼都是黃色廢料,又一想自己設計的情節和苞米地也不分伯仲,大方承認道:「差不多吧,是大嫂的情節」
江臨舟翹了下嘴角,還裝有幾分正經地提意見:「這不好吧。」
蔣昭昭給他拉上遮光簾,催促道:「你先換衣服吧。」
江臨舟拎著一堆破布,任由蔣昭昭推進去,帘子拉上的一瞬間,裡面傳來了帶著笑意的聲音:「昭昭,你別偷看啊。」
蔣昭昭:???
這人是不是被一巴掌扇的腦子不正常,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然而,幾分鐘後的江臨舟就笑不出來了。
那件衣服是根據男性平均身高批量訂購的,江臨舟一米九的身高顯然不在這個平均身高範圍里,再加上身材健碩,上衣緊繃繃地箍在身上,褲子又短了一節露出半截肌肉流暢的小腿。
江臨舟一貫是憊懶的氣質,隱隱還有上位者的嚴肅和冷峻,這身衣服往他身上,簡直是不倫不類。
蔣昭昭看著他走出來,就算是很克制,嘴角又不自覺地上揚。
「怎麼?」江臨舟冷冷問。
蔣昭昭連忙擺手,嚴肅下來給他講劇情。
江臨舟不是科班出身,表演經驗又為零,蔣昭昭只給他當成背景板,給了零星幾句台詞,真就是一搭戲的工具人。
等到背景搭好,蔣昭昭和江臨舟一起走進去。
大家張大嘴巴愣愣地看著江臨舟,一時間忘了說話。
尤其是林思宛,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江臨舟高傲矜貴了一輩子,如今紆尊降貴扮丑,就是為了蔣昭昭?
她憑什麼?
江臨舟將所有驚詫的目光照單全收,沉著臉宣布:「開始吧。」
攝像大哥立馬進入狀態,工作人員將厚重的窗簾齊齊拉上,房間裡昏暗一片。
這次景搭的是一間房間,有雕花床,衣櫃,梳妝檯,隔著高高的門檻,外面放著一個水缸,表示是門外。
蔣昭昭坐在圓桌前,一手剪著蠟燭。
光線隨著她的動作晦明不定地照在她平靜的面容上,她剪了半天,燈火併沒有照明很多。
旁邊編劇仔細看著,微微點頭表示滿意。
蘭香放下剪刀,開始坐回化妝桌前。
夜已深了,她對著鏡子照啊照,然後描眉,打胭脂,將自己裝扮艷麗,然後看向門外。
長工來了,他來看外面的水缸里有沒有水。
蘭香見了他,眉眼一瞬間沾上喜悅,她往前走了兩步,跨門檻時,故意將旗袍往上撩了下,一條細縫下露出一條瑩潤的長腿。
她倚著門框,媚聲喚他:「阿舟。」
這一聲,很軟,又帶著點沙啞,江臨舟立馬回頭:「二太太。」
她又細軟地「嗯」了聲。
空氣一時間安靜。
趙春和導演吸了口氣,他明白蔣昭昭是要表演什麼了——
美艷的婦人獨守空房,夜夜受著欲望的糾纏,她渴望年輕的健碩的身體,又在世俗道德的邊界來回徘徊。
蔣昭的表演細膩,渾然天成,不僅將獨守空房的女人演到極致,同時也拓寬了這部劇的新思路。
長工和蘭香隔著暗夜幽幽浮動的空氣沉默地站著,中間像是有濃稠的情緒。
良久,蘭香笑了一下,朝長工招手:「阿舟,你過來些。」
經過專業訓練的發聲,讓這聲「阿舟」含煙似霧似的縈繞著。
不知道是受蘭香的牽引還是蔣昭昭的,江臨舟感覺心臟滯重了一刻,然後提腿,走到蔣昭昭前面。
「今兒都做了什麼?」蘭香問。
「跟管家去城裡送貨。」
「怎麼沒給我帶皂角回來?」蘭香一邊問一邊將身子湊近了些。
長工幾乎不敢呼吸,緊繃著脊樑往後退:「下次定不會忘了太太囑託。」
蘭香將目光放在長工前襟露出的健碩的胸膛上,汗水在上面閃著光。
空無一人的深夜,眼前人就是最濃重的荷爾蒙。
蘭香將長腿往外邁了邁,很會勾人地蹭了蹭長工地褲腳,媚眼如絲地望著他:「人家城裡女人都說,用皂角洗過的身子可香了。」
長工一動不動,蘭香的膽子似乎大了些,將手指一點點勾在他的胸前。
指尖蔥白,順著胸肌間平順的凹陷一點點滑動著。
蘭香又往前湊了湊身子,在他頸肩細細嗅著,輕微的汗味,灼熱的身體,夾著難以把持的荷爾蒙,在夜裡燃氣了一把火。
長工的喉結重重滑動,又被蘭香的一口熱氣撲上,一瞬間,兩人急促的呼吸纏繞在一起,難捨難。
終於,深夜的一聲鐘鳴打破寂靜,順便召回婦人在深夜背叛自己背叛禮教的靈魂。
蘭香大夢初醒似的抬眼,眼裡的欲望一寸寸消褪,覆蓋上一層嚴肅的,經過包裹的太太式規矩。
她理了理裙角,要往回走。
可突然,又被長工抓住了手腕。
那手很濕很潮,像是故事接下來的走向。
蔣昭昭一愣。
因為這不是兩人設計好的情節。
她很快調整情緒,將這手冷冷拂掉。
「回吧。」一聲嘆息落在寂靜的夜間,帶走所有尚未燃燒的激情。
說完,她提著旗袍,扭著細腰走進房間,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回梳妝檯。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蘭香終於回頭,將目光放在門外。
長長的路,消弭的風,她的眼神木然,又很快,勾出了攝人心魂的笑容,隨著笑一起來的,是從眼中滾出兩行熱淚。
表演結束。
全場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
趙春和導演連連稱讚:「好!非常好!這感知力太強了。」
相比較林思宛一般的大開大合的哭戲和台詞,細膩而內斂的感情才是更難表演的,然而蔣昭昭做到了。
編劇在一旁接著誇讚:「而且將江總都代入情緒了呢,說是演員都有人信。」
作為專業的演員,絕大多數時候都要很快地脫離劇情,蔣昭昭站起身朝兩位鞠躬:「江總配合的好,給我加了不少分。」
她面色平淡,姿態安靜,早就沒有了蘭香的影子。
江臨舟幾乎恍惚片刻。
「江總?」旁邊副導演不知叫他了多久,江臨舟才回神。
「你們先聊,我去換下衣服。」他回神,輕飄飄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那件衣服很破,布料很差,刺激皮膚很疼。
可是江臨舟突然就不想脫下了。
它仿佛是一把鑰匙,能解鎖重回舊夢的路。
他求而不得、輾轉反側的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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