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第11章
蔣昭昭放下手機,目光若有若無地放在正在流理台前忙碌的男人身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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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情/事,江臨舟仿佛被她那份溫柔濕潤感染了,沒那麼陰沉嚴肅。
他穿著居家的菸灰色上衣,棉麻的料子松松垮垮地貼在他挺拔的身體上,頭髮沾過水柔軟蓬鬆,暖黃的光線籠罩起他的身形,溫和又乾淨。
「昭昭,」江臨舟把洗好的青菜放進盤子裡,朝蔣昭昭招招手:「過來幫我挽下袖子。」
慵懶的語調在他唇齒間多了幾分熟稔,就像兩人已經這樣生活過半個世紀。
蔣昭昭有一剎那晃神,不自覺捏了下沙發角才走過去,給他袖子往上折了三層,堆在小臂中間。
「要帶圍裙嗎?」蔣昭昭從中島台下面的隔層里掏出圍裙。
江臨舟望著一團少女分,手上動過停頓片刻,沒出聲,乖乖低下頭。
他工作忙,平時幾乎不在家裡開火,所以雖然會做飯,但家裡也沒有這種東西,倒是蔣昭昭這個從來不下廚的廚房裡一應物品俱全,見他幫忙做飯,施捨似的給了他這條粉嫩,型號偏小,在他身上格格不入的圍裙。
蔣昭昭將圍裙套在他身上,又將手臂繞到他身後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然後,看著他「我很高冷莫挨老子」的氣質被一條粉色圍裙破防,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曾經高高在上,如今為愛磋磨,泯為凡人。
只要一想到折磨他,摧毀他,蔣昭昭就生出激盪的快意。
江臨舟見她站在廚房不走還有空笑話他,眉頭不自然蹙成一道弧度,好聲囑咐道:「要是太餓就先吃點零食,這裡很快就好。」
這平日嚴格控制飲食,視碳酸飲料和小蛋糕薯片為絕世垃圾的古板男人也會在家放小零食?蔣昭昭用「我沒聽錯吧」的眼神看著他。
江臨舟回身,起鍋燒油,動作熟練。
「前些天讓阿姨買來的,怕你晚上會餓。」
油在熱鍋里噼里啪啦地響,排油煙機發出工作聲,四周冒著甜滋滋的人間煙火氣。
蔣昭昭那句「我利用完你了,咱們從現在開始結束吧」就這麼生生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她突然明白,就算是現在給江臨舟當頭棒喝夠殘忍,但貌似有比現在還殘忍的方式——給他希望,再讓他絕望。
*
蔣昭昭在小年那天回的家。
北城的一月末,雖過了三九,但仍舊時不時有著將近零下三十度的低溫,空氣乾燥,北風呼嘯。
蔣昭昭掀開機場厚重的門帘,就被刺骨的寒風撲了個滿懷,寒意侵到四肢百骸,立打了個寒顫。
她將圍巾捂嚴實些,然後走向停靠在路邊的車子。
蔣文濤一早就精準定位到了她的位置,見她走來,連忙下車,抖著一身脂肪朝她小跑過來,一把接過行李箱,朝她囑咐道:「快上車,今天可要凍掉耳朵。」
在北城,凍掉耳朵可不是一種誇張的形容詞,蔣昭昭應了一聲,趕緊鑽進車門。
很快,蔣文濤也「彭——」地關上後備箱,用最快地速度開門,坐上駕駛位,掛檔踩油門開出去一氣呵成。
「今年一年可給我們寶貝閨女累夠嗆,回家要好好歇歇。」沈文素伸手摸了摸蔣昭昭的後腦勺,似乎在撫摸那道疤。
蔣昭昭一直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往媽媽懷裡一靠,開始撒嬌:「那我可以要求今天晚上吃鍋包肉、油燜大蝦、大閘蟹還有酸菜豬肉餡餃子嗎?」
坐在駕駛位上常年兼顧司機和大廚以及清潔工角色的蔣文濤立「哼」了一聲:「你跟你媽說她就能會做了?誰伺候你們娘倆你不知道?」
蔣·端水大師·昭昭立馬狗腿似的竄過去給蔣文濤捏了捏肩膀:「那我最最最親愛的爸爸,我能擁有由您掌廚、媽媽打下手做出來的鍋包肉油燜大蝦大閘蟹嗎?」
蔣文濤面不改色地打了雙閃,變道,半晌,端著高冷姿態說:「那行吧。」
蔣昭昭是獨生女,她在外面忙工作,家裡剩這對老頭老太太怪無聊的,所以回家很樂意跟兩人鬧。
不過,大齡單身女青年過年回家必備節目還是不會少的。
下了高架,開進市區,蔣文濤和沈文素就開始催婚三連。
蔣文濤:「和小江還有聯繫呢?」
蔣昭昭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小江是誰,果斷搖了搖頭:「沒有。」
沈文素:「那你生病那會兒怎麼都是他在忙呢,你經紀人都不在。」
蔣昭昭早有準備,背台詞似的回應道:「我們就是分個手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前女友都危在旦夕了他幫個忙怎麼了。」
蔣文濤:「我看現在小江這孩子還不錯,你姥姥也喜歡他,還跟我打聽過他呢。」
沈文素冷哼一聲:「哪裡不錯?你忘了當年他怎麼對咱家閨女的了?」
大過年的,蔣昭昭生怕倆人會吵起來,趕緊比了個停的手勢,發表總結陳詞:「學歷長相家庭條件個人能力方方面面來看江臨舟是不錯,但是我現在早就不喜歡這一款了。」
蔣文濤立馬豎起耳朵問:「那你喜歡哪款?」
蔣昭昭:「我喜歡年紀小的。」
沈文素一拍大腿:「我之前帶過一個學生,大工畢業,今年才二十三就在研究火箭,我看不錯。」
蔣文濤:「我帶的一個博士生比你大一歲,還說過很喜歡看你的劇。」
蔣昭昭:「……」
ok,fine,verygood。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江臨舟:【到了嗎?】
蔣昭昭:【馬上到家了】
想了想,又說:【我爸媽在催我相親】
【憨憨無語.jfp】
江臨舟本來了等不到回復的準備,沒想到蔣昭昭不僅回了,還突如其來的分享生活,就是分享的事件讓他隱隱有些危機感。
他考慮了半天,回復【你還小,不著急】
蔣昭昭:【我爸剛剛居然說你不錯,無語】
看著聊天框上方持續很久的「對方正在輸入」,蔣昭昭冷冷勾唇,回道:【到家了,先不說了】
車窗外的風景飛逝,北風勁吹,陰雲低垂,北方工業城市的衰敗痕跡依稀可見。
*
不得不說,這句」我爸剛剛居然說你不錯「這句話擾亂了江臨舟的情緒,以至於鄭傑遞過來的文件半個小時也沒翻頁。
已經是小年的日子,回家過年外地人員幾乎走得乾淨,溫恆大廈里也只剩零星加班準備拿不菲補貼的員工。
鄭傑看著坐在面容嚴峻,若有所思的江總,只感覺頭皮發麻,瞟了幾眼下面部門交上來的文件,不禁為下面的員工捏了把汗。
良久,江臨舟突然放下手裡的文件,雙腿交疊,隨意地往椅背上靠去,只有眉頭上蹙起的弧度一點都沒變。
「江總,喝杯咖啡。」
作為一名合格的特助,鄭傑要學會預判上司的需求。
果然,江臨舟掀起眼皮看了眼咖啡,很快又將頭轉向了他。
鄭傑:沒有什麼,就是有點脊背發涼orz
江臨舟輕咳了一聲,問道:「和女朋友鬧過分手嗎?」
鄭傑:「???」
「鬧過。」
「分了嗎?」
鄭傑:「……分過。」
「那你女朋友為什麼又和你和好?」江臨舟面不改色繼續問。
大過年的,上司這麼關心自己的感情問題是想給自己多放兩天假陪女朋友嗎?不,一定是江總自己的感情出現了問題,資本家沒有心。
鄭傑飛速思考著:「如果前女友有複合的想法,肯定是會有一些暗示的。」
江臨舟:「比如呢?」
「比如,」鄭傑一本正經地瞎編:「可能會側面誇人,也可能髮帶有暗示性的朋友圈。」
——我爸剛剛居然說你不錯。
明顯是在側面誇人的。
江臨舟不自覺翹了翹嘴角,修長的手指輕快地敲了敲桌面,對鄭傑道:「出去吧。」
鄭傑識趣地走出去,順帶關好總裁辦的門。
門縫合好,江臨舟點開朋友圈,剛好見蔣昭昭發了小視頻。
視頻里,蔣昭昭把兩顆大白菜放進車子後背箱。
配文:【不管這一年你在外面混得多牛掰,回家也得給你媽搬白菜/裂開】
江臨舟:???
他直覺告訴自己這條朋友圈和暗示沒有什麼關係,但一方面又隱隱期待著什麼。
想了想,他截圖發給裴羨。
裴羨:【昭昭是在暗示你去給她家搬白菜?】
江臨舟:【?】
裴羨:【兄弟,我勸你別腦補了,你覺得呢?】
江臨舟摘下眼鏡,略顯疲倦地揉了揉額角。
他知道現在的蔣昭昭把他當成了獵物,當成了盤中餐,一舉一動都帶著目的,這個時候本不應該期盼著一星半點的感情。
可當年蔣昭昭愛的越炙熱,就越在告訴他,你有多忘不掉被愛著的感覺。
人生來都是孤獨的,赤/裸/裸地到來,乾淨利落的離開,中間的一段是痛苦,懷疑,猜疑,嫉妒。
大家都是帶著面具的小丑,坐在命運的蹺蹺板上,享受一時的高低、忽高忽低。真正到達頂峰的,才會猛然醒悟,金錢名利身份地位都是虛妄。
在愛情面前,大家都是貪婪的賭徒,明明知道它是虛無縹緲、玄之又玄,但依舊想有人陪你躲進愛意的烏托邦,抵擋生活的瑣碎,荒誕,痛苦。
從此,孤獨分你一半、苦難分你一半、快樂也分你一半。
那個人的到來,也許只有一個意義——你不再是一個人。
*
窗外的月色像一道河,蘊著光怪陸離的顏色,平坦地流向四周。
江臨舟站在高樓,俯瞰江城的燈火。
有人在江城寄託希望,有人來這裡養家餬口。
而年關將至,那些烏泱泱來的人,又一股腦地走,留下一座空城。
這將他第十二個獨身一人過春節的年頭。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今年有些不同,是江書忠親自給他打的電話,或許是他太老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甚至可以說是示弱:「阿舟,今年過年,回家吧。」
阿舟。
略帶老氣的聲音叫著這個久遠的名字,江臨舟有些微微晃神。
回家嗎?
回你們的家。
江臨舟沒有興趣和他理清那些過去,直接掛了電話。
這些年,他早就不不會被江家的事情打擾心情。
夜晚效率最高,他開始處理工作,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蔣昭昭。
視頻電話。
江臨舟捏了捏框架眼鏡壓住的鼻翼,點開視頻。
見他接了電話,蔣昭昭把鏡頭反轉過去,對著窗外。
外面,一束束煙花升空在天際,然後爆炸,在藏藍的天空上畫下綴滿銀河似的鬍鬚。
一聲比一聲浩大,越來越繽紛繚亂,襯得城市燈火黯然失色。
蔣昭昭沒有說,江臨舟也沒有,兩人很默契地隔空看一場煙火。
最後一點光芒瀉下天際,一顆漂亮的小腦袋伸到鏡頭前面,蔣昭昭眨了眨眼,問他:「好看不。」
江臨舟握著手機,手指點過她的眉眼,嘴角勾出一點笑容:「好看。」
蔣昭昭坐回床上:「我們這裡從小年就開始放煙火了,好奢侈。」
江臨舟看著她的動作,空蕩蕩的心臟像是被填滿了一般,嘴角不自覺擁有一點笑意。
見對方沒有聲音,蔣昭昭晃了晃手機,問道:「你卡了還是我卡了?」
江臨舟聲音喑啞:「沒有卡。」
「哦,」蔣昭昭將目光投向他的身後,問他:「你怎麼還在辦公室呢?」
江臨舟:「工作。」
蔣昭昭:「不回家嗎?」
問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有些後悔地咬了咬嘴唇,往鏡頭瞟了一眼。
江臨舟被這雙小鹿似的眼睛驚到了,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一直都一個人。」
一直一個人,在萬家團聚的時候坐在辦公室里。
他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上,痛苦是最不應該表露出來的東西,可有那麼一瞬間,他就是想說給她聽。
渴望她理解他,渴望她來自己的世界看一看,替他舉起一盞燈,給他些溫暖,告訴他生命里除了工作,你還可以擁有很多別的東西。
所以,哪怕她為他策劃了一場溫暖絢爛的騙局,他也義無反顧地入網。
蔣昭昭沉默了一會兒。
江臨舟的耳機里只剩沙沙的電流聲,一點點地,撫平所有帶著期待的褶皺。
就在以為今天這通電話就要結束時,他聽到蔣昭昭平緩的、幾近毫無語調的聲音:「不會的,你不會永遠一個人的。」
她說得很小聲,很快淹沒於滾滾人間。
蔣昭昭將手機關機,放在床頭,人生第一次有事情全在掌握股掌間的快感,睡了今年的第一個完整無夢的好覺。
而江臨舟,卻因為一句話開始輾轉反側,左思右想。
她說你不會永遠一個人的。
那是不是,餘生,還可以有你作陪。
江臨舟沒有睡,他有一種迫切地想要見到蔣昭昭的欲望,一旦在心裡扎了根,就開始野蠻生長。
像是當年開著那輛被剪斷剎車的法拉利488在大雪天回銀月小區那樣,只是想見你一面。
愛使人年輕,使人瘋魔,使人失去理智。
愛是人間最公平的信仰。
*
蔣昭昭睡了很久,直到十點左右才出門。
外面陰風很冷,像是要墜雪,蔣文濤催促她趕緊洗漱,然後一起出門給爺爺奶奶挑選新年禮物。
蔣昭昭洗臉刷牙,又套了件800g的羽絨服,走出單元門的瞬間,身體僵硬。
樓下,北方城市普通的眾生縮影。
光禿禿的草坪上凍著凍梨、餃子、葫蘆條,牆根下面擺滿了用棉被蓋住的大白菜,有小泰迪對著大金毛狂吠。
只有一輛黑色加長賓利,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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