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權夫人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 「我也曉得, 這種事,上不得台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可是,靜書不求別的, 只要能在太傅跟前服侍, 便是做個灑掃的丫頭, 也知足。」

  徐幼微氣笑了, 「這麼有出息的女兒, 您也能容著, 真是不容易。」

  權夫人囁嚅道:「我也真是沒法子,總不能眼看著她不吃不喝的,熬得沒了性命。況且, 不是有人說過麼, 寧為英雄妾,不為庸人/妻。」

  說到這兒,她心神定下來,看住徐幼微,「四夫人,不是我嚼舌根兒,傾慕太傅的女子, 與他年紀相仿的,比比皆是。好些大家閨秀,為他誤了大好的光景,到如今還留在閨中。

  「靜書是三品大員之女, 出身很說得過去。若非對太傅出自真心,怎麼會到這地步?我又怎麼可能為了這種事來見你?

  「這事情,若是傳出去,不管怎麼說,也算是一段佳話。」

  說軟話不行,乾脆委婉地威脅。她若一口否了夫君納妾的事,不免給人善妒之感。徐幼微唇角的笑意加深,「那些很動聽的言辭,你就別用了,沒的叫我噁心。

  「佳話?我倒是不知道,覬覦友人夫君的卑鄙行徑,也能稱為佳話。

  「女子若都如權靜書,誰還敢與人結交?」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權夫人聽得出,徐幼微在避重就輕,索性道:「我家老爺最是寵愛靜書,訓斥、責罵之後,終究是怕她煎熬成重病,到底是心疼,想成全她,請了苗尚書和常大人說項。」

  徐幼微仍是笑盈盈的,話仍是很不中聽:「既然如此,這事情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終歸要看太傅,是否願意收一個自甘下賤的女子到跟前。

  「您也別多想,對這種事,我沒有什麼同意或不同意的。做正室的人,跟前添個小妾解悶兒,也是一樁樂事。小妾麼,還不如一個矜貴的物件兒。

  「據我所知,你家老爺有兩房妾室。這事情要是萬一能成,往後,我少不得向你請教,如何讓小妾有苦難言。」

  她犯不著為了權靜書給權夫人留下善妒、不閒的話柄,言辭也就以嘲諷、警告為主。

  想來也是諷刺:自己的夫君被人覬覦,若是直接告訴對方沒可能如願,反倒會讓人指責不夠賢良大度。什麼世道?

  而權夫人若是還有一點點冷靜可言,定會因為她的警告退卻,斷了女兒的荒唐心思,把這事情翻篇兒。

  可惜——

  權夫人起身,深施一禮,「不論如何,我只請四夫人成全小女。」

  成全?徐幼微心生嫌惡,端茶送客,「凡事都不是一回兩回便能有著落。下次再來,記得遞帖子,若是又這樣貿貿然登門,不要怪我瑣事纏身,讓您吃閉門羹。」語畢,喚侍書怡墨,「送客。」

  外書房裡,苗維落座之後,便定定地看住孟觀潮,反覆打量。常洛則是笑笑的,細品著大紅袍的甘醇味道。

  孟觀潮意態閒散地坐在書案後方的太師椅上,回視苗維,直到對方被他看得撐不住,錯轉視線。

  「你們來找我,不是為公務?」孟觀潮問。

  「不是,是為私事,關乎你的私事。」常洛笑著,「我是想著,這事兒我不接,也會落到分量跟我差不多的人手裡,那就不如接下來,看看熱鬧。」

  孟觀潮微微揚眉,「什麼事兒?」

  「有大家閨秀對你一見鍾情。」苗維將話題接過去,又一次審視著孟觀潮,「該。誰叫你長了一張男狐狸精的臉。」

  常洛笑出聲來。

  孟觀潮嘴角一抽,「沒正事可說,就滾吧。」這兩個熟人,他全不需遵循什麼禮數。

  苗維卻哈哈一笑,「等我把話說完,自然就走了。」之後,將權靜書的事情言辭簡練地道出,末了道,「我跟常洛的心思差不多,知道你最嫌惡這種事,但又想著,我不出面,權家帆也會請別的尚書、侍郎出面說合。那,還是我來吧,看看熱鬧也挺好的。」

  孟觀潮聽完,神色有所緩和,微微一笑,「如此說來,彈劾權家帆的那些摺子,起碼有一半所說屬實?」

  「……」苗維與常洛俱是一愣。

  這太傅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到了這種時候,一點點得意也無,卻只有對事態最冷靜的分析?

  苗維只覺匪夷所思。

  常洛則迅速回神,對太傅的敬意更深,語氣恭敬地回道:「據錦衣衛所知,權家帆仗著三品大員的地位,徇私枉法的事情沒少辦,眼下,兩廣總督跟他槓上了——雖然,兩廣總督也不是多乾淨的人。」不為此,對於彈劾權家帆的摺子,太傅也不會只是觀望,而不給定論。

  孟觀潮望向苗維,「苗尚書,你怎麼看?」

  苗維慎重斟酌之後,道:「常大人所言,據我推斷,該是沒錯。」

  孟觀潮頷首,修長骨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彈跳兩次,說:「查他。」

  苗維與常洛相視一笑。他們就知道,一定是這結果。

  他孟觀潮要真是尋常富貴門庭中的男子,在十四五的時候,就能妻妾成群。

  在他鋒芒畢露四處撒野的時候,年齡相仿又對他傾心的閨秀,多了去了。

  就只憑他那張臉,就能讓諸多女子傾心。

  只是,他像是沒長那根兒筋,只忙著在金吾衛當差,又不遺餘力地建功立業。

  苗維明面上對孟觀潮,一直有著文人的清高、挑剔,也真的有些妒忌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就掌天下事的權勢,一度覺得戰功就能讓人飛黃騰達,不公平。

  可這兩年來,公事私事接觸多了,不得不承認,這年紀輕輕的太傅可不是只有戰功傍身的人物——他認真跟你玩兒文的,你還真玩兒不過。

  喝了一口茶,苗維故意逗孟觀潮,「是不是跑題了?我們是來給你說項的。那女子——」

  孟觀潮一擺手,一句話就結束這話題:「該死哪兒死哪兒去。」說著站起身來,「去花廳,請你們喝酒。」

  苗維與常洛又是相視一笑。當晚,兩人嘗到了美味的飯菜、御賜的美酒。

  孟觀潮則始終以茶代酒。

  謹言、慎宇不待自家四老爺吩咐,便安排人手,查權家母女,順便潛入權家,聽窗跟。

  權夫人和權靜書徹夜未眠。

  權夫人回到府中,逕自來到女兒房裡,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孟四夫人那邊,行不通。將我羞辱了一通。」

  權靜書不免失望,「她也不怕落下個善妒的名聲?」

  「又沒外人在場。」權夫人想到徐幼微那些話,不自主地紅了臉,遲疑道,「要不然,算了吧。孟府也不只太傅一個男子,長房兩位公子不也很好麼?」

  「不。」權靜書堅決地搖頭,輕聲道,「怎麼樣的男子,也比不得太傅……再說了,孟府長房大公子,不是下個月娶逢氏女麼?那門親事,根本不般配,逢舟又身在詔獄,要說兩個人沒做下私相授受的醜事,我可不信。」

  權夫人聽了,又想到了徐幼微那些刀子一般的言語,便遷怒到了跟前的女兒身上,「私相授受,那也是兩廂情願,你這樣單相思,又比他們好哪兒去了?知道孟四夫人怎麼說麼?說我們別糟蹋一見傾心那四個字兒,也不准我們說那些動聽的言語,沒的叫她噁心。」

  權靜書訝然,繼而漲紅了臉,眼中蓄滿了淚。

  說起來,徐幼微也不是沒脾氣,倔強的勁兒上來,任誰趕上,都夠喝一壺的。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溫溫柔柔的,那種戳人心窩子的話,在以往,是斷然說不出口的。

  這一次,竟像是有所準備……難道說,在她見到太傅當日,徐幼微便有所察覺了?

  權夫人嘆氣,「你就聽我的吧。既然孟家長房大公子不是良配,那就嫁給二公子。別的不要擔心,我總能把事情圓回來。

  「說來說去,那不都是孟府的子嗣麼?有正室可做,為什麼要做妾室?

  「說到底,有哪個女子願意夫君納妾?你進到孟府,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您別說了,換了別人,我是萬萬不肯的!」權靜書一面擦眼淚,一面決然地道,「論出身、才情,我哪一點比徐幼微差了?她憑什麼就能有個要什麼有什麼的夫君?她那個身子骨,不知道何時才能為太傅生兒育女。可我不同。只要我能儘快生下孟家的子嗣,就站穩腳跟了,到那時候,想要什麼,徐徐圖之便可。」

  權夫人聽出了些蹊蹺,頸子一梗,「你……這到底是真的對太傅傾心,還是妒忌孟四夫人?」

  權靜書無言以對。

  權夫人的腦筋則在思忖女兒別的話,「想要什麼,徐徐圖之便可?你……膽子也太大了些。高門之間的妻妾之分,你到底明不明白?太傅豈會做出庶出子女先出生的事?委身做人妾室,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這些你想過沒有?」

  母親去了一趟孟府而已,回來之後便開始不斷給她打擊。權靜書不耐煩地擺一擺手,「那些我都想過,您不用多說。」停一停,話鋒一轉,「爹爹遇到□□煩了吧?不為此,之前你們怎麼會認可我這心思?」

  權夫人神色一黯,遲緩地點了點頭,「你爹爹與兩廣總督在官場上是宿敵。

  「這次,公務就不說了,私下裡,兩廣總督設圈套,做成了讓你爹爹受賄近十萬兩的事。

  「做官的人,尤其重臣,慣會鈍刀子磨人。但凡有一點兒法子,我們也不會將你豁出去,縱著你的心思。

  「其實,真不是非太傅不可。只要你進到孟府的門,太傅和孟府國公爺就不會不管權家。兩廣總督只要聽說我們與孟府結親,便會收手,不再彈劾。這是一定的。

  「可妾室不同,貴妾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兒去……靜書啊,你就聽我一句話,別一門心思盯著太傅了……」

  「您別說了。」權靜書蹙著眉,打斷母親的話,「這次,要想我為家裡出力,就幫我進到孟府的卿雲齋。

  「她徐幼微不同意,沒事,甚至於,太傅不同意都沒事。

  「您和爹爹把我對太傅一見傾心、孟四夫人不肯成全的消息儘快放出去。徐幼微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怎麼想。

  「流言猛於虎,我倒要看看,她是否能為了跟我置氣,落下個善妒的名聲。」

  說著話,她冷笑一聲,「徐家當初是怎樣的情形?沒有太傅,如今早已家破人亡了。比起我,她高貴到哪兒去了?她如今哪兒來的不同意的底氣?」

  說正事就說正事,總跟孟四夫人比什麼?權夫人腹誹著,蹙眉起身,「我去看看苗尚書、常大人那邊有沒有消息。」

  權靜書叮囑道:「娘,這一兩日,您辦個宴請吧,這樣的話,才更容易放出消息。」

  「知道了。」

  母女兩個自然都沒發現,一番話被孟府護衛全數聽了去。

  亥時左右,苗維道辭離開,原沖拎著一壇竹葉青過來了。

  孟觀潮請他和常洛到書房。

  原沖自顧自倒酒的時候,對孟觀潮說:「今兒再不跟我喝,我跟你急。」

  孟觀潮接過酒杯,笑容里有著不自知的縱容,卻不肯好好兒說話:「喝。喝死你個兔崽子算了。」

  原沖和常洛都笑了。

  謹言慎宇忙著送來幾樣下酒菜。

  過了一陣子,去權府的護衛回來了。

  孟觀潮吩咐護衛:「說來聽聽,探聽到什麼了?」

  護衛飛快地瞥一眼原沖和常洛。

  「沒事。不是外人。」

  護衛放下心來,把權家母女兩個的對話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原沖聽完,低聲罵道:「他奶奶的……」

  孟觀潮則氣樂了,「要敗壞我名聲?用流言壓我夫人?」

  常洛怎麼聽怎麼彆扭,「這前一句,怎麼像是大姑娘才會說的?」

  原沖想了想,笑得東倒西歪,「沒看出來麼?這廝要對我嫂夫人從一而終。」

  常洛笑得連酒杯都端不穩了。

  孟觀潮看著他們倆,揉了揉眉骨,又氣又笑的,轉頭吩咐謹言:「帶上印信,即刻傳令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派出些官兵,圍住權府,三日內,除非傳喚,不得有人出入。」停一停,轉向常洛,「三天時間,能幫著刑部找出罪證吧?」

  「沒問題。」常洛道,「又不是兩眼一抹黑,那母女兩個不是給了線索麼?有線索,事兒就容易辦了。」

  謹言則問:「官兵要對權家怎麼說?」

  孟觀潮想了想,「就說他們家裡有賊,為免三品大員後院兒起火、成為笑話,官兵理應效力幾日。」

  謹言稱是而去。

  孟觀潮喚慎宇:「把權家帆叫來,我出門之前,讓他在府門外等著。」

  權靜書如何也沒想到,翌日醒來,聽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官兵圍住了府邸。

  「怎麼回事?」她沒來由地心慌。

  丫鬟也是一頭霧水,照實答道:「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說,府里有賊。為了防患於未然,府中上下人等不可出入。」

  權靜書皺眉,「他們聽誰說的?又是誰讓他們來的?」

  丫鬟答:「太傅大人。」

  權靜書猛然站起身,又跌坐回床上。

  這是怎麼回事?與她的事情有關麼?

  她不敢深想,慌慌張張地讓丫鬟服侍著自己穿戴整齊,去找母親。

  權夫人正坐在太師椅上發呆,看到權靜書,有氣無力地道:「你爹爹昨夜被太傅傳喚,到此刻也沒回來。」

  權靜書身形晃了晃。

  連續三日,官兵日夜看守權府,權家帆每天白日去衙門,下衙去孟府門外站著——官兵閒談時,把這事兒當笑話說了,有僕人聽到,連忙稟明權夫人。

  權夫人簌簌發抖,知道夫君和整個家族已經大難臨頭。

  第三日傍晚,官兵撤離,錦衣衛來了,著手清查權府大大小小的書房。倒是不再限制權府上下的行徑。

  權夫人和權靜書即刻出門,趕去孟府。她們總要看看,權家帆已經被太傅折騰什麼什麼樣子,又能否通過向徐幼微道歉、懇求,避免橫禍。

  同一時刻的孟府,權家帆被喚到東院外院。

  孟觀潮握著一疊公文走向他。

  權家帆慌忙行禮,「下官見過太傅大人。」

  「免。」孟觀潮站定,寒星般的眸子眯了眯,語氣和緩,「別慌,只是跟你說點兒事情。」

  「下官洗耳恭聽。」

  「原本,你跟兩廣總督你來我往的掐架,挺有樂子。我本想再看幾年。」孟觀潮說,「我就不明白了,好好兒的日子你不過,為什麼縱著你妻女做跳樑小丑?活膩了?」

  權家帆不敢接話。

  「別人給你挖坑,讓你收受賄賂。我起初以為,這局是通過商賈設的,一查才知道,我太看得起你了。」孟觀潮掂了掂手裡的公文,「順天府要接手各地的訴狀,你居然壓下了六個案子,反反覆覆,被告的那些官員,給了你多少銀錢?」

  權家帆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先帝在世的時候,對你很是認可,讓我留著你。也正因為他這份兒認可,有些事,只要言官不抱團兒鬧起來,我也就不深究彈劾你的摺子。」孟觀潮俯身,手裡的公文袋敲打在權家帆肩頭,「看準了我找不到取代你的人?你收受的賄賂,數目倒是不令人咋舌,可在那些銀錢背後,是快要冤死的六個人。花那種銀錢的時候,不心虛?不怕哪個真冤死了,找你索命麼?」

  權家帆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太傅大人……」

  孟觀潮目光淡漠,「在官場的這種好人緣兒,如何要得?以你的品階,這是最蠢的觸犯律法的行徑。

  「觸犯律法了,知道兩廣總督攥住你的小辮子了,想到孟府了?

  「想到孟府也沒什麼不對,可你怎麼能接著犯蠢,做了我最厭惡的事?」

  「太傅大人!」權家帆俯身,連連磕頭,「卑職只求您饒我不死!」

  孟觀潮退開兩步,信手將那一疊公文袋扔在權家帆面前,「別的罪名,我就不說了,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這時候,有小廝跑過來,脆生生稟道:「權夫人和權小姐來了,求見四夫人。」

  權家帆按著地面的手漸漸用力,恨不得扣進青石方磚。她們來做什麼?是嫌還不夠亂不夠倒霉不成?

  想到女兒……他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生出怨怪來。

  不是她出了那一記蠢招,局面並不見得沒有斡旋的餘地,她卻尋死覓活又百般遊說他和妻子,他心緒簡直是慌不擇路,也便想試一試,哪成想……

  孟觀潮吩咐小廝,「帶她們過來。」

  片刻後,權夫人和權靜書急匆匆趕過來,一見到區區三日就瘦了一大圈兒的權家帆,俱是掉下了又悔又恨的淚。

  權夫人跪倒在夫君身側,卻是心神紊亂,一句話也無。

  權靜書則在驚惶之後穩住心神,跪倒在孟觀潮近前,仰臉看著他,「太傅大人……」

  都到這關頭了,這女子卻分明細細地修飾過妝容。孟觀潮睨著她,只覺得反胃,心頭的嫌惡到了眼底。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