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孟觀潮回到府中的時候, 被傳喚的常洛已經在等。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轉到書房, 孟觀潮寫下一個日期、十個官員的名字,交給常洛:「你回去查一查,四年前那一日, 有誰比較清閒, 只與親友在一起。」各地錦衣衛會記錄下每位官員每日行程。

  「記下了。這好說, 今晚翻翻卷宗就行。」常洛滿口應下之後, 細看了看那些人名, 「這些人, 不論文職武職,都為你馬首是瞻,你查他們……不是要出大事吧?」

  孟觀潮失笑, 「沒。我想找出三兩個, 幫老五個忙。要是能成,過一段,我們就能到原府喝喜酒。」

  「這可真是好事兒。」常洛很高興,但並不急於追究原委,而是撣了撣那張單子,「你讓這些人辦什麼事兒,還不就是一句話。」

  「這不廢話麼。」孟觀潮笑斥著, 親手給常洛斟了一杯茶,「你能記起四年前今日是怎麼過的?要是哪一個終日忙於公務,與很多同僚、軍兵在一起,又恰好有人寫手札的習慣, 總歸有些麻煩。既然扯謊,就儘量做圓。」

  常洛笑了,「你這滴水不漏的毛病,也夠嚇人的。」

  孟觀潮一笑置之,「另外,四年前,有兩位太醫,曾奉先帝之命,隨老五到金陵。一位姓梁,一位姓任。如今梁太醫還在太醫院,任太醫卻已賦閒,你查一下後者住處,我得請他們二位喝頓酒。」

  「你可拉倒吧。」常洛笑出聲來,「太醫院的人,哪個不是看到你就腿肚子轉筋?你親自跟他們商量事情,真會嚇著他們。聽我的,你想怎麼著,跟我說,我替你出面,絕對辦妥當。」

  「也好。」孟觀潮笑一笑,與常洛交了底,商議需要著手的事宜。

  徐幼微更衣之後,先去了太夫人房裡。

  太夫人笑吟吟的,「還沒用飯吧?巧了,我也出去串門,剛回來。一起吃。」

  徐幼微笑道:「好啊。」

  用飯時,徵得婆婆同意之後,她遣了服侍在房裡的下人,細細地說了原沖、之澄的事情。這也是孟觀潮的意思,畢竟,只原老夫人那邊,就需要婆媳兩個斟酌著情形應對,且要開始防範著皇室里的人。

  太夫人聽完,思忖多時,嘆息一聲:「那兩個孩子,也太苦了。」

  「可不就是。尤其之澄那幾年……我雖然性子綿軟,卻也不是愛哭的性子,今日卻因她掉了幾次淚。」

  太夫人笑著端詳她,「怪不得,進門時就疑心你哭過,還以為觀潮惹你生氣了。」

  「怎麼會。您教導的兒子,怎麼會為難一個女子。」

  太夫人笑吟吟道:「你縱著他罷了。」又道,「接下來,觀潮得著實忙幾日了。」

  「的確。」

  這樣的一段姻緣,要做的工夫就已不少,更何況,還要不留痕跡地查皇室中人與李之澄之間的淵源。

  徐幼微想想就已頭大,觀潮卻一直若無其事。

  能力卓絕又彪悍的人就是這點不好,總會讓身邊的人自慚形穢。

  當晚,她回到房裡沒多久,謹言便來傳話:「四老爺今夜要見幾個人,讓四夫人早些歇下。」

  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她毫無意外,笑著說知道了。

  歇下之後,回顧自己與他的前生,好一番輾轉反側。

  之澄到了今時今日,已經煎熬到了隨時崩潰的可能,也正因此,才會失去控制,在突然聽到一些言語的時候,有最真實的反應。

  太后,是在她事前的猜測之中,出乎預料的,是寧王。

  她竭力回想著,太后險些被觀潮掐死的事情前後,寧王是何情形。

  寧王爭儲之中被先帝責罰過兩次之後,便心灰意冷,做了個安於享樂的閒散王爺。

  皇帝登基之後,寧王成為道教的俗家弟子,沒多久,便醉心於修道煉丹,逐步成為皇室中最沒存在感的人。

  只有在遵循著禮數進宮請安,又恰好被哪個官員、命婦遇見的時候,才會引起幾句私底下的感慨:要不是遇見,都已忘了皇室中還有他一席之地;皇家子嗣,怎麼就不謀個官職、做些生意,哪裡有真正長生不老的人;幸好,還沒瘋魔到渾忘了規矩的地步。

  乾元九年,寧王請旨,要到山中道觀修行。

  皇帝自然沒有不準的道理。

  寧王就此徹底離開帝京的錦繡堆,漸漸地,人們淡忘了那個人。

  再往後……沒有了。

  不論是前世經歷之中,還是身死後的觀望,都沒再得到關於他的消息,看到過與他相關的情境。

  徐幼微沮喪地抱頭。

  這樣的重生,也太失敗了些。至關重要的事情,總是只知道結果,卻不知道由來。

  可也真是沒法子的事。當做夢境、實為觀潮生平的一幕幕,他已是只論當下、不提過往的做派,除了他病故之後的一些人與事,她魂魄只在一些時日追隨他——無法得到於眼前事有助益的線索。

  靜謐的夜,寬大的床,帶著馨香的錦被。

  一切,都是那麼怡人。

  原沖擁著之澄,時不時吻一吻她眉心。念及一事,他的手隔著衣衫落在她腹部,「該有多疼、多兇險?有沒有落下病根兒?」

  「有。」李之澄輕聲道,「沒好好兒坐月子,落下不少病痛;沒好好兒養傷,又落下不少病痛。我這一生,只能有南哥兒一個孩子。無藥可醫。你……」

  原沖湊過去,予以輕柔輾轉的一吻,「如此,我們倒是真的般配了。」

  他的舊傷,平日裡什麼事都沒有,可只要發作、迸裂,便是命懸一線。是因此,先帝末年起,每逢戰事,雙親就不准他再請命出征,說你已經建功立業,沙場之上,只要有觀潮運籌帷幄,就不會有非你不可的戰事。等到真正將養好了,舊傷不會再復發,我們絕不會攔你。

  他不聽,但是沒用,先帝、觀潮也記掛著他的傷勢,說辭竟與雙親大同小異。

  「你真的想好了?」李之澄道,「若是按照觀潮所說,局面便是沒得轉圜。沒有確保萬無一失的事,你想過至親沒有?」

  原沖笑了笑,「他們不會讓你失望,更不會怠慢你。萬一反對,那麼,我就找個由頭,讓他們開祠堂,把我逐出家門。我是長輩的子嗣,卻也是你的夫君、南哥兒的父親。我要盡孝,可也要看顧妻兒。」

  李之澄沉默下去。

  原沖握住她的手,「什麼都不要想。日後,有我。」

  她點頭。

  他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之澄。」

  「嗯?」

  「睡吧。今晚,好好兒睡一覺。」朝夕之間發生的事,讓彼此的心緒大起大落,已然累極。

  「嗯。」她輕輕點頭,環住他腰身,闔了眼瞼。

  不論明日醒來,要面對的是怎樣的情形,這一刻,該惜取。

  四年了。

  終於,她可以讓自己拋開一切,安然入眠。

  翌日下午,常洛找到孟觀潮,說兩位太醫答應幫忙。

  孟觀潮心裡有了底,去了什剎海自己那所別院,命人把之澄、南哥兒請到面前。

  見到南哥兒,他俯身,笑著揉了揉孩子的小臉兒,「小子,還記得我麼?」

  南哥兒的小表情有些擰巴,推開他的手之後,喚道:「孟伯父。」

  孟觀潮撈起他,親了親他腦門兒,「不喜歡人揉你臉?」

  「嗯!」南哥兒用力點頭。

  孟觀潮就笑,抬手輕柔地掐一下那白裡透紅的小臉兒,「誰讓你長這麼好看的?」

  南哥兒扁了扁嘴,下一刻,竟用小手掐了掐他的臉,「伯父也好看。」

  孟觀潮哈哈大笑,又親了親他腦門兒,「混小子。」心裡想著,真好,瞧著南哥兒,總覺得是瞧見了老五小時候的樣子。

  南哥兒不自覺地被他情緒感染,也隨著笑起來,小胳膊勾住了他頸子。原沖也好,孟伯父也好,都是很好看的人,他都很喜歡。

  李之澄在一旁瞧著,也不自覺地彎了唇角。

  孟觀潮委婉地對之澄說:「等會兒原家兩位長輩就到了。我讓他們在花園見見南哥兒。你就在高處瞧著,省得擔心我做手腳。」

  李之澄訝然,隨後就猜出了他意圖,心頭五味雜陳。

  南哥兒則問道:「原家?原沖的長輩麼?」

  「……你怎麼直呼原沖名字?」孟觀潮心裡有些不好受。

  「他不准我喚伯父、叔父。」南哥兒的小手交疊在一起,顯得很無奈的樣子。

  「……也是。」孟觀潮釋然,「要來的長輩,是原沖的父母,你要喚他們祖父、祖母。記住了?」

  「記住啦。」

  李之澄心頭則是一陣陣的酸澀難忍。

  「走著,帶你去花園玩兒。」孟觀潮舉步時,給了李之澄一個安撫的笑容,對她偏一偏頭。

  李之澄舉步跟隨著他。

  到了花園,長興、長福引著李之澄去了一棟三層小樓,在頂樓,安排了隱蔽而又便於觀望的位置,請她就座。

  她落座後,品著茶,視線追隨著孟觀潮和南哥兒。

  孟觀潮安排了幾名六七歲的小廝放風箏,抬手指給南哥兒看。

  南哥兒仰起小臉兒,看著空中的風箏,綻出至為歡喜的笑靨。

  沒多久,原老爺子與原老夫人來了。

  李之澄凝望著他們。

  兩人看清楚南哥兒的樣子,俱是面色驟變,可也只有一刻,便恢復了慈愛的面容。

  老爺子把南哥兒抱到懷裡,笑呵呵地與孩子說話。

  老夫人則一直站在一旁,掛著略顯恍惚的笑,看著南哥兒。過了一陣子,便將南哥兒接到懷裡,走向別處。

  老爺子問起原由。

  孟觀潮的說辭是七分真、三分假。

  那三分假,是因老五、之澄私定終身而起。幸好,原沖手中有婚書,他又已安排好人證,所以,夫妻兩個的過錯就只剩下隱瞞長輩。

  孟觀潮不允許原家人看低之澄,但也要讓原家知道,迎之澄進門的話,或許有兇險。

  接受母子二人,就儘快補辦酒席;不接受母子二人,就把原沖逐出家門,讓他和之澄過自己的日子。

  老爺子神色凝重,思忖多時,說:「既然有情可原,便沒有為難兩個孩子的道理。兇險?只要身在廟堂,就一直有兇險。

  「今晚我與家裡那四個兒子說說此事,哪一個擔心被連累,我開祠堂,把他逐出家門。

  「總不能說,老五為家族掙來榮華富貴的時候,便與他齊心協力,到他有難處的時候,便想置身事外。」

  孟觀潮現出敬重之色,「這樣的話,吉日之前,我讓之澄住到孟府。雖說是補辦喜宴,該籌備的,還是要籌備起來。您說呢?」

  老爺子揚眉一笑,「我瞧出來了,你要給之澄撐腰。」

  孟觀潮笑道:「這話說的,那是我師妹,我本來就是她娘家人。」

  老爺子哈哈地笑,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老五這輩子最大的福氣,是有你這個知己。」

  「都一樣。」

  李之澄聽得一清二楚,心海翻湧起酸楚而又溫暖的浪潮。

  隨後,兩位老人家一直哄著南哥兒,盤桓到暮光四合時才離開。

  孟觀潮陪之澄、南哥兒回原沖的別院。

  路上,李之澄看著他,「我知道你有殺手鐧,想知道我隱瞞的是什麼,其實很容易。為何不用?」

  孟觀潮微笑,「那是殺手鐧,更是捷徑。捷徑走多了,人會出問題。一生用三兩次,已嫌多。」

  李之澄現出由衷的欽佩之色,想了想,道:「明日起,我照常去府上。」

  「那自然好。等老五回衙門之後,每日帶上南哥兒,上午有林漪作伴,下午有我娘和幼微哄著。記得讓老五早晚派人護送。」

  「好。」李之澄斟酌之後,「我進原府之前,會將一切告訴你。」

  「行啊。」

  當晚,孟觀潮和原沖、之澄一起用過晚膳,兩男子一起去了原府。

  原老爺子、老夫人在廳堂落座,將另外四個兒子、四個兒媳喚到面前,遣了下人,詳盡地說了原沖、之澄的事,並沒略去之澄受過的那些苦。

  末了,老爺子的視線掃過眾人,「你們是何看法?」

  室內沉默了一陣子,男子面色凝重,女子則不是紅了眼眶,便是用帕子擦著眼角。

  原大老爺沉穩地道:「這還有什麼看法?快些將母子兩個正式迎進門來。爹、娘,如今可是我當家,這事兒就讓我做主吧。」

  在他身側的原大夫人立時附和道,「對。老五的婚事,本就是爹娘最記掛的,這是好事啊。又不是沒原由的。對外就說……」她一面思忖一面道,「就說那一小部分——李小姐的堂哥堂嫂表哥什麼的從中作梗,用李夫人脅迫李小姐,搬去了別處。

  「隨後,李夫人病故,李小姐守孝。這期間,老五找不到人,我們知情與否,也沒法子不是?自然就不會跟外人提及。」

  說到這兒,她轉頭,視線掃過三個妯娌,「你們說,這樣合情理麼?」

  三個人頻頻點頭,「合情理。」

  原四夫人更是道:「誰家不是一樣?總會有一些不能對外人說的事。」

  原二老爺慢條斯理地道:「李夫人病故多久了?」略停一停就繼續道,「不管那些,險些就把女兒逼吝死的人,哪裡值得李小姐為她守孝。況且,李小姐又不是出嫁,我們只是要風風光光地把她迎進門。」

  「沒錯!」原三老爺道,「況且,聽起來,李夫人在金陵並不張揚,也絕不會與官場中人走動,這點兒小文章,容易做。」

  原四老爺卻是一直笑望著原沖,「你小子,我之前一時懷疑你有意中人,一時擔心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眼下好了,大傢伙兒都能心安了。」

  原大老爺則一直望著不動聲色的雙親,「爹、娘,你們倒是給句準話啊。這事兒得抓緊辦。」

  原二夫人有些緊張兮兮的,「不會是氣老五一直沒告訴你們吧?他不是找不到人麼?」

  原三夫人想的更深一層,「或者是氣李小姐一直沒給老五音訊?那不是沒法子麼?滿天下有幾個像她似的,過得那麼苦?」

  「就是啊。」原大夫人和四夫人異口同聲。

  之後,室內又陷入靜寂。

  四對夫妻、八雙眼,齊齊望著老夫妻二人。

  老爺子與老夫人這才笑了,笑容里透著喜悅與欣慰。

  孟觀潮笑著起身,走到老爺子、老夫人跟前,「要說治家有方,我只服您二位。」

  「太抬舉我們了。」老爺子笑道。

  孟觀潮向兩位老人家行禮,又對四對夫妻恭敬行禮,「諸位哥哥嫂嫂,我替我師妹多謝你們。我放心了,回家給師妹準備嫁妝。」

  「噯,那可不行。」原大夫人立時道,「我們幫她籌備就是了,你別管那些。」

  孟觀潮笑著轉身,大步流星往外走,打個手勢,「你別管那些才是真的,好好兒準備宴席就是了。」

  原老夫人吩咐麼兒:「你去送送觀潮。」

  原沖笑著應聲,快步追出門去。

  原大夫人嘆息道:「老五和觀潮,真是勝似手足。」

  原老夫人笑眯眯地點頭,「誰說不是。阿衝到底是有福氣的人。」說著,就想到了酷似麼兒的南哥兒,笑意更濃。

  當夜,孟觀潮半夜三更才回房。

  徐幼微醒了,問他事情是否順利。

  孟觀潮就說了在原家的見聞,末了嘆息:「沒有人把擔負的兇險當回事,兩輩人之間,相互擔心有人反對。那是一個家族,孟府也是一個家族。」

  「原家,的確是讓人艷羨的門第。」徐幼微也生出諸多感慨。自己與他的家族,都是只有讓人著急上火的份兒。

  「原老爺子、老夫人,真是不簡單的人物。」

  「娘也是不簡單的人物。」徐幼微笑道,「不然,往哪兒找這麼好的孟觀潮?」

  他笑起來,隨即道:「明日起,你和娘給之澄籌備嫁妝。她有產業,但我們的心意是另一回事。再收拾出個院落,留給她吉日之前住進來,嫁入原府。」

  「嗯!放心吧。」

  「明日我撥給你們幾萬兩銀錢,不夠了就跟我說。」

  「好。這種錢,我不會給你省的。」她說。

  他笑著吻一吻她的唇。

  翌日一大早,大老爺派人來傳話:有要事,在東院的外院暖閣等。

  孟觀潮並不在意,和幼微一起用過早膳之後才去了暖閣。

  大老爺開門見山:「我聽到了不少閒話,說原沖和李之澄早已結為夫妻且有孩子了?」

  孟觀潮嗯了一聲。

  「胡扯。」大老爺冷笑一聲,「不經過家族的婚事,就是苟合,生下的孩……」

  孟觀潮抄起手邊茶盞,毫不手軟地砸向大老爺。

  動作太快,大老爺根本來不及閃避,額頭便被結結實實砸中。片刻後,鮮血沁出。

  孟觀潮說:「老三那筆帳,我跟你算過沒有?於他而言,長兄如父,你是怎麼教他的?帶出了一個畜生,也有臉評判旁人?你給老五提鞋,我都替他嫌你手髒。」

  大老爺取出帕子,掩住額頭的傷口,冷笑出聲,「你要成全他們,我看出來了。如此,日後遇到是非,不要怪我。」

  「隨你。」孟觀潮閒閒道,「我不會讓你兒子承襲爵位,不會讓你兒子踏入官場,遲早會罷免你的官職。話放這兒了,沒得改。有招兒你就想,沒招兒你就死。」

  大老爺拂袖而去。

  三日後,逢舟被釋放出詔獄。

  同一日,竇家二小姐病故。

  徐幼微當日回了娘家,才從母親嘴裡知曉那女子對孟觀潮一往情深的事。

  她愣了愣,隨即道:「我真不知道這事情。橫豎不關我們的事,您不需擔心什麼。」

  徐夫人笑道:「我擔心你心裡彆扭罷了,倒是沒料到,你根本不知情。」

  徐幼微笑一笑,「我婆婆,自來是對我隱瞞這些事的。」

  「要惜福啊。」徐夫人握緊了女兒的手。

  「會的,一定會。」徐幼微連聲保證。

  「那我就放心了。」徐夫人笑吟吟的,「有一段日子了,每日午間,觀潮只要得空,都跟你爹爹一起用飯。你爹爹跟他學了不少治家的招數。」

  徐幼微訝然。他都忙成什麼樣兒了?居然還跟父親一起用午膳?而且,他從沒跟她提過。

  那個人啊……

  她斂目,左手撫著右腕上的珍珠手鍊。

  逢舟出了詔獄,已是半死不活的情形。至於緣故,不論誰問起,都只說是犯了忌諱所至。

  逢氏回娘家看到父親那個情形之後,對孟文暉及至孟府生出怨懟,回來便責問孟文暉為何讓岳父落到這個境地。這是她從沒想到過的——與孟文暉定親那一日起,父親就該被善待,不然她又為何嫁入孟家?到如今,卻怎麼是這個結果?

  孟文暉卻大發雷霆,將她訓斥一通。

  她不懂。他的反應,簡直莫名其妙。

  原沖、李之澄將要補辦酒席,吉日定在十一月初十,消息很快傳遍官場。

  李之澄的心,漸漸安定下來,每日帶著南哥兒到孟府。

  太夫人和林漪都很喜歡南哥兒。原老夫人隔一兩日就打著串門的名義來孟府,每次都給南哥兒帶來諸多衣物鞋襪玩具。

  一次,原老夫人盤桓到傍晚才走,在垂花門外上馬車的時候,望見了抱著南哥兒離開的李之澄。

  原老夫人上了馬車,經過李之澄身邊的時候,喚之澄上車。

  李之澄不得不從命,卻有些尷尬。

  南哥兒卻不似母親,見到老夫人,便笑著撲到她懷裡,拉著長音兒道:「祖母——」

  「噯。南哥兒真乖。」原老夫人笑眯眯的抱住孫兒,哄了幾句,騰出一手,握住了李之澄的手,「好孩子,你受苦了。」

  李之澄立時淚盈於睫,「老夫人……」

  原老夫人眼神慧黠,「也罷,今兒容著你,等進了門再改口。」

  李之澄低了頭。

  原老夫人輕笑出聲,拍了拍她的手,「你幾位嫂嫂都很想見你和南哥兒,我怕你不自在,攔下了。南哥兒的祖父、幾個伯父也很想見他,卻不好意思來孟府,怕觀潮笑他們。」

  李之澄微笑,想了想,「那,明日起,每日下午,我讓人把南哥兒送回什剎海——林漪下午上課,不能和南哥兒一起玩兒。」

  「好啊,太好了。」原老夫人已知道,母子兩個目前住在什剎海,為此,原沖每日下衙後總是先去看妻兒,耗到很晚才回原府。

  李之澄猶豫片刻,道:「您別給南哥兒添置東西了。這一陣,孟太夫人、太傅、太傅夫人也是沒完沒了地賞他東西,加上您賞的,一個小庫房怕是都盛不下。」

  「他們三個可真是的,」原老夫人佯嗔道,「這種事也要跟我爭。」

  李之澄輕笑,「都是最好的人。」

  原老夫人攬了攬她的肩,「到底,你還是有福氣的,有那麼好的師哥。」

  李之澄則道:「是阿沖有福氣。」觀潮所做一切,固然是為了她和南哥兒,但若沒有阿沖,他是否出手,便要兩說了。

  原老夫人笑得欣慰。之澄,是很通透的人。

  馬車臨近府門,李之澄辭了老夫人,帶著南哥兒下了馬車——原沖的人手在等。

  上了另一輛馬車,路上,李之澄問南哥兒:「喜歡原沖麼?」

  南哥兒漂亮的大眼睛忽閃兩下,「喜歡。其實,應該更喜歡孟伯父,但是……」

  不管如何聰明、早慧,在這個年齡,表達心緒的言辭也有限。李之澄耐心地等著。

  「但是,就是最喜歡他。」南哥兒說。

  「覺得他更親?」

  「嗯!」

  李之澄心裡酸酸的,「那麼,有沒有想過,該叫他什麼?」

  「不知道呀。不准叫伯父、叔父、舅舅……」南哥兒很犯愁地撓了撓頭,「那還能叫什麼呀?」

  「你最想要的那個人,是誰?」

  南哥兒認真地思考著,忽然仰起臉,看著她,「爹爹?」

  不知為何,李之澄險些落淚,「對。是娘親不好,帶著你,和他失散許久。如今重逢,他怕你怪他這麼久才找到我們,就一直忍著,只讓你喚他名字。」

  「是真的嗎?」南哥兒站起來,小腳丫踩在她腿上,認認真真地看住她。

  「是真的。」

  「哦。」

  李之澄對他這反應有點兒懵,「你這樣,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他?」

  「喜歡啊。」南哥兒說,「娘親,你怎麼這才告訴我呀?」

  「嗯?」

  「他總是很傷心,像傷心的大貓。」南哥兒有些鬱悶,「因為我不喊他爹爹嗎?」

  李之澄心酸難忍,垂了眼瞼。

  「孟伯父有時也傷心,我知道。他……嗯……是爹爹的哥哥嗎?」

  「是。」李之澄語聲有點兒哽咽了。

  「哦。」南哥兒勾住她頸子,「見到爹爹,可以喊他爹爹了嗎?」

  李之澄緊緊地抱住兒子,「可以,可以的。」她不知道,是南哥兒早慧,還是所有三歲的孩童都如此,似善解人意的精靈。

  「那,我們不會,和爹爹分開了吧?」

  「……」李之澄沉默片刻,語氣輕而堅定,「不會了,我們,再不會分開。」

  再不會了。起碼,她不會了。

  是生是死,她要和他在一起。

  不,不會死。

  怎麼捨得與孩子離散,怎麼捨得與那些只給予她寬容理解的人離散。

  捨不得的。

  回到什剎海的別院,母子兩個洗漱更衣之後,原沖便回來了。

  南哥兒顛兒顛兒地跑到他跟前,隨後,一雙小手絞在一起,看著他,神色竟有點兒擰巴。

  「混小子,怎麼了?」原沖俯身,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瓜。

  「嗯……」南哥兒一本正經地看著他,然後,輕聲喚道,「爹、爹。」

  原衝動容,一時間卻因巨大的驚喜懵住了。他望向之澄。

  李之澄對他一笑。

  「乖兒子。」原沖把南哥兒抱起來,用力地親了親他的小臉兒,「怎麼會有你這麼聰明的小人兒?」

  南哥兒抿著嘴笑,然後,小手摸了摸他的臉,「以後,不要傷心啦。」

  「嗯!」原沖眼睛有些酸澀,「有你,我每日高興還來不及。」

  晚間,孟觀潮留在梧桐書齋的後罩房,梳理太后、寧王、李之澄相關的信息。

  常洛是妻奴不假,辦事細緻入微也是實情:與三個人相關的所有人,都附上畫像;與三個人相關的所有已知的生平,都清晰有序地列出。

  他將畫像、各色人等的生平逐一張貼在雪白的牆壁上,來回踱步期間,反覆參詳。

  太后慕容昕,十五入宮,十六誕下皇帝蕭寒。

  諸王爭儲的年月,寧王能力不濟,卻也因此得福:先帝看準他成不了氣候,便沒從重懲戒。

  而寧王與李之澄之間,是有些淵源的:早在李之澄十四歲的時候,寧王便通過其母妃再三求娶,李大學士再三婉拒。

  婚事自然是沒成。

  寧王因愛生恨,要挾李之澄?

  不,不是。

  如果是那麼簡單的事,之澄早就告訴老五了,哪裡會有長達四年的分離,又哪裡會有那麼多的苦楚、絕望。

  但是,也不能說與兒女情長無關。

  有些人,對女子心動了、求而不得之後,仍會留意她的大事小情,知曉她的軟肋,不論心裡是否放下,會在權衡輕重之後,加以利用。

  之澄的軟肋是老五。

  她當初謄錄的兩份東西裡面,是否有指摘老五在官場上行差踏錯之處?——最起碼,老五去金陵,確然有徇私之處。只是先帝信任,他亦信任,從沒當回事。

  再就是,她謄錄的東西裡面,應該也有涉及她父親的內容。不需想,必然是能夠將李景和歸之於亂臣賊子的罪名。

  之澄最在意的,除了南哥兒,不過就是這兩個人。

  那麼,太后在這件事情中,又能做什麼?

  什麼都不能做——寧王求娶之澄的時候,在她入宮前後,她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心思理會別的事。

  但是……也不能這麼想。

  整件事,就不是能用常理推斷的。

  換了別的事,只憑著眼前這些畫像、記錄,他已經能斟酌出原委。這次卻是不能夠了。

  謹言在門外道:「四夫人來了。」

  孟觀潮揚了揚眉,笑,「快請進來。」

  片刻後,徐幼微親手拎著一個不小的食盒走進來。

  他走過去,親了親她面頰,「傻小貓,該睡的時候,卻怎麼四處亂跑?」

  「記掛著你。」徐幼微笑盈盈地推開他,將食盒放到西側的四方桌上,逐一取出六色小菜、養胃的羹湯、一碗白飯。

  孟觀潮落座,「晚膳沒吃幾口,這算是雪中送炭了。」

  「我要不送來,你才不會覺著餓。」徐幼微嗔怪地睇著他,「你最煩人了,總叫人將養好身子骨,卻不會照顧自己。」

  孟觀潮笑微微的。

  徐幼微把一雙竹筷送到他手裡,很自然的,親了親他面頰。

  孟觀潮笑眉笑眼的,指了指牆壁上那些東西,「你也看看。我只有猜測,沒有定論。這一陣,只是讓手下監視起了太后、寧王,他們一切如常。不用你做什麼,但該心裡有數。」

  徐幼微嗯了一聲,轉去仔細看那些東西,之後,她問道:「太后、寧王每日的行程,錦衣衛可有記錄在冊?」

  「有。」孟觀潮指了指案頭一疊卷宗。

  徐幼微轉去查看卷宗,許久,找出一些規律,抬眼望向他:「先帝辭世前兩年起,太后每個月都去護國寺上香,偶爾,寧王隨行。

  「先帝辭世之後,太后不再去護國寺上香,可是,寧王修道煉丹都要瘋魔了,還是守著規矩,給太后請安。

  「太后今年痴迷的星象,也是寧王曾痴迷過的。」

  孟觀潮已經吃完飯,正在品茶,聽她說了這一番話,望向她的目光,含著欣賞。

  不等他說話,她已道:「你應該已經發現了。」

  孟觀潮一本正經地道:「沒。你所說的這些,也是一個查尋的方向。」

  「少給我臉上貼金,」徐幼微無奈地笑,「這事情,你到底是如何應對的?」

  「我能怎麼應對。」孟觀潮笑道,「突然而至的一個迷案,參與其中的,都不能拎到面前訊問,只好另闢蹊徑,找個人幫我。」

  「誰啊?」徐幼微好奇,走到他身側。

  「事關皇室中人,我就算查清原委,也沒必要在明面上出手整治。何苦落那個罵名。」

  「那麼……」徐幼微腦筋轉得飛快,片刻後,雙眼一亮,「借刀殺人?靖王快回來了麼?」

  「聰明。靖王嚷著要喝老五、之澄的喜酒,皇上已經准奏。」孟觀潮笑道,「惹得起禍,就得補償我。不然,讓他回來做什麼?有朗坤、羅世元在西北拘著他,能把他活活悶死。」

  「你啊,最壞了。」徐幼微笑著,俯身攬住他,「這樣說來,家裡剩下的兩個禍害,也要借靖王之手除掉?」

  「對。」孟觀潮側轉臉,蹭了蹭她的面頰,「靖王其實很有意思,毒得很,但不下作。我年少時,與他有點兒交情。沒法子,先帝跟他八字不合似的。在我看,那皇位,給他才是明智之舉。但那樣的話,太后和皇上就活不成了。」

  這種話,只有他能說,而他也只能與妻子說。

  徐幼微回想著靖王的樣子。

  靖王比孟觀潮大兩歲,是高大俊朗的男子,在京城的時候,哪家有宴請,都會赴宴。

  不同於孟觀潮的潔身自好,他一向妻妾成群,只要有美人願意跟隨,他就收攬到身邊。很是放縱,卻始終沒有子嗣。心思倒也不難猜:自己始終禍福難料,添了孩子,興許就要被自己連累。

  前世,孟觀潮始終留著他,由著他往返封地、帝京之間。

  孟觀潮病故之後,他亦跟隨皇帝扶棺而行,痛哭不已。而他,又明明是最恨太傅的人。

  最終出手收拾他的,是原沖——算是這樣吧,靖王並沒讓原衝出手,說我了解孟老四,他不在了,我反倒活不成了。你走吧,看在老四的情面上,我不會讓你落下弒殺帝王手足的罪名,留下鶴頂紅,過一兩日,派人來收屍。

  是那麼說的,也真那麼做了。

  男人之間的情義,那份兒複雜,她是真看不透。

  十一月初,有五名言官一起用原沖、李之澄的事做文章,彈劾原沖、孟觀潮失德、違背禮法。

  原沖、孟觀潮一反常態,很耐心地解釋,並請兩位太醫出面作證,又列出可以作證的三位在金陵的官員,如有必要,可以讓他們來帝京。

  按理說,五名言官沒詞兒了,就應該收手了,卻有二人在金殿上怒斥太傅、五軍大都督顛倒黑白,收買太醫、官員,睜著眼睛說瞎話。

  其實也沒說錯,因為兩個人是大老爺的人。大老爺還不了解孟觀潮?為了弟兄、嬌妻,就沒有他辦不出的事兒。

  孟觀潮、原沖就陪著兩個人說車軲轆話。

  兩個人索性向皇帝磕頭,請皇帝徹查。

  皇帝氣鼓鼓的,說有人證,查什麼查?給朕滾。說完起身離座,揚聲說退朝。

  兩個人也怒了,居然追到了南書房,指責皇帝為虎作倀。

  皇帝氣得小臉兒煞白,當即喚侍衛:「把這兩個人綁到刑部,問問是誰給他們的膽子!嚴辦!」

  大老爺聽說之後,心慌不已:兩個人這是唱的哪一出?這與他安排的章程完全不符。

  更讓他心慌的還在後頭:兩個人到了刑部大堂,只挨了十板子,就氣焰全無,招認是受了他的唆使。

  於是,滿朝文武都明白了一件事:孟府老大與老四不合。

  皇帝卻是沒了脾氣,慌手忙腳地把刑部尚書喚到跟前,讓刑部將兩人的案子擱置:當真處置太傅的長兄,讓太傅的臉面往哪兒擱?

  刑部尚書巴不得如此,恨不得給小皇帝多磕幾個頭。

  孟觀潮則去慈寧宮見太后,直言道:「能不能為原沖、李之澄傳道賜婚的懿旨?」

  太后面露震驚之色,「我為他們賜婚?」

  孟觀潮微笑著凝視她,「為難?那就算了。臣去求皇上成全。」

  「不,你等等。」太后啜了一口茶,「我答應,但是,你能不能讓我出宮遊玩一兩日?就是,不帶侍衛,喬裝改扮,自由自在地出門。」

  「……」孟觀潮多看了她兩眼,躬身行禮,「臣告退。」

  「你別走啊。」太后急得站起身來。

  孟觀潮權當沒聽到,闊步離開。他本意是打草驚蛇,可太后這奇怪的反應,到底有沒有被驚到?

  當日,皇帝傳旨,為原沖、李之澄賜婚,親筆書寫聖旨的時候還說:「四叔,我給李小姐封個郡主吧?嗯,還有林漪妹妹。」

  孟觀潮笑了,「不用。倒是可以早些冊封李小姐誥命夫人。」

  「這容易。初十當日,我再傳道旨意。等會兒我就知會禮部的人。」

  「好。」

  皇帝寫完聖旨,笑問:「我近來特別乖吧?」

  孟觀潮笑出來,「嗯。」

  「那麼,元宵帶我和林漪賞燈的事情——」

  「答應你了。」

  皇帝險些雀躍歡呼,又順勢道:「賞燈之後,我要去你家裡看煙火。」

  「行啊。」

  「誒呀,四叔,」皇帝麻利地站到椅子上,又猴到孟觀潮身上,小胖臉兒笑成了一朵花,「你怎麼這麼好啊。」

  孟觀潮笑著拍拍他的背,心說正在算計你娘,可不就要對你好點兒。自己也覺得不厚道,可是,沒法子。

  十一月初六,傍晚,靖王回到帝京。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回府更衣面聖,而是風塵僕僕地趕到孟府,見孟觀潮。

  孟觀潮正在跟母親、妻子、女兒用飯,聞訊後有些驚訝,到了外院暖閣見到靖王,笑,「鬍子拉碴的。何時起,我們靖王爺不修邊幅了?」

  靖王笑著給了他一拳,沒正形地道:「想你想的。」

  孟觀潮笑了,「怪不得我總做噩夢。」

  靖王大笑,隨後道:「我得問清楚幾件事情。」

  孟觀潮便遣了服侍在室內的下人。

  靖王正色道:「西北那兩個總兵,與他們有牽扯的那些官員,你怎麼還不給他們定罪?我聽說,都關進詔獄了?」

  「嗯。」孟觀潮閒閒落座,「好不容易逮住這麼多官員,不好生利用,不是太虧了。」

  「你就說你想怎麼著吧。」靖王拎過一把椅子,放到孟觀潮對面,落座後,身形前傾,定定地看住他,「真不想讓我活了?」

  孟觀潮失笑,「那得看你想不想活。」

  「不就是要收拾你們家老大麼?」靖王道,「我不是早跟你說了,只要你讓我回京,過兩年舒坦的日子,我就幫你把他弄死。怎麼著,不信我了?我幾時跟你說過虛話?」

  「不是不信你。」孟觀潮說道,「還有兩個人,你也得幫我整治。」

  「直說。除了你,我沒轍,別人都不是事兒。」

  孟觀潮笑出來,「太后、寧王,這兩個人,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他們能有什麼貓膩?」靖王蹙眉思忖著,「寧王看中的,不是原沖媳婦兒麼?被李家一再婉拒婚事之後,他才神叨的。

  「有兩次,先帝要給他賜婚,私底下問他是何心思,他都說只要李之澄。先帝就生氣了,說你是皇子也一樣,沒道理強娶誰,該滾哪兒滾哪兒去。」

  孟觀潮挑了挑眉,「這些,我從未聽說過。」

  靖王就道:「那時候,先帝正往死里使喚你呢,你怎麼可能顧得上這些。」

  孟觀潮說道:「但是,太后、寧王絕對有問題。三五日之後,我就知道他們做過什麼好事了。到時候,你出手收拾他們。要不然,那些關在詔獄的人,會一起咬定你有謀逆之心,西北那兩個總兵所作一切,都是你唆使。就算沒有憑據,眾口一詞,你也沒得辯駁。」

  靖王蹙眉,「一件事情而已,你怎麼能因勢利導到這地步?不怪你人嫌狗不待見的,忒狠了些。」

  孟觀潮抬腳踢了靖王的座椅一下,靖王立時隨著座椅向後滑出去一段。

  靖王笑起來,重新轉回到他跟前,「我幫你。事情有了眉目之後——」

  「立即給那些人定罪,與你並無關聯。」

  「成!」靖王抬起右手,五指舒展開來。

  孟觀潮與他擊掌。

  「那我就走了啊。」靖王站起身來,「趕緊換身兒行頭,去拜見宮裡那小崽子。」

  孟觀潮瞪了他一眼。

  靖王哈哈地笑,「這不是不拿你當外人麼?」

  「個倒霉鬼。」孟觀潮笑著起身,「我送送你。」

  「是該送。過兩日,我送給你和尊夫人的好酒、禮物就到了。」

  「你要是安生些該多好。」孟觀潮說。如果靖王能安生些,也能成為他的朋友。

  「拉倒吧。我安生下來,那些官員就會變著法子彈劾我,那小崽子不辦了我才怪——太后一直看我不順眼,關乎我的事兒,她少不得跟他兒子絮叨。」

  也的確是那樣。孟觀潮不再言語,送靖王到了府門外,看他上馬絕塵而去,才返回內宅。

  要怎樣,能讓靖王收起野心,並安生地活下去。

  又要怎樣,能讓徐家曾擁立靖王的事情成為再不會被人提及的過去。

  都需要絕佳的機會,卻不知要到何時才會促成那種機會。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