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孟觀潮目光清寒如霜雪, 「終歸叔侄一場, 我來送你一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今日起,你只是孟文暉。」
孟文暉的心墜入深淵,「你、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是你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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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言慎宇帶著十名護衛走進院落。一個一個, 俱是步伐矯健, 無聲無息。
孟文暉後退一步, 萬念俱灰。
被扭送到錦衣衛衛所之後, 孟文暉通過人們的交談得知:他與父親的三十名人手, 在錦衣衛、靖王府侍衛、孟觀潮的護衛三方聯手之下, 無一逃脫,全被生擒了。
到此刻,孟文暉還有什麼可意外的?便是有心算計無心, 都不見得得手, 更何況,孟觀潮與靖王分明早已察覺,反過頭來算計了他。
生平第一次,他絕望了。
他不認為父親能救自己。
卿雲齋的小暖閣里,徐幼微和靖王妃在棋桌前相對而坐,邊下棋邊閒談。
她們自然沒去什麼西山別院。整件事只是針對孟文暉設的圈套。
李嬤嬤走進來,笑著對兩女子道:「四老爺和靖王爺派人來傳話, 事情成了,您二位可心安了。」
徐幼微與靖王妃相視一笑。
「原本我想去看看熱鬧的。」靖王妃笑道,「偏生王爺不准。」
「可歇了這種心思吧。」徐幼微並不贊成,「那可是真刀真槍的動手。」
靖王妃嫣然一笑, 「我們的人又不會吃虧。」
說笑著下完兩盤棋,王嬤嬤來了:「太夫人請王妃、四夫人過去用飯。」
兩人便去了太夫人房裡。
因著靖王妃歷來體弱多病,太夫人便對她多了一份疼惜,加之又與幼微投緣,更添三分喜歡。
用飯期間,靖王妃端詳著太夫人,笑道:「真是奇怪,太夫人這些年,樣貌好像就沒變過,一直美得驚心動魄的。」
太夫人笑開來,「殿下謬讚了。好端端的,怎的打趣起我來?」
「真的。」靖王妃神色認真,「我及笄那年嫁給靖王,到如今,十來年了,每次瞧見太夫人都是一樣,錯不開視線,總是想著,女子怎麼能美成這樣。」
徐幼微聆聽著,笑著看了看婆婆。婆婆的美,的確是獨一無二,又經得起歲月洗禮的。
太夫人則笑笑地把話題往別處扯,「靖王爺與殿下的姻緣,在當初,也是一段佳話。」
徐幼微來了興致,「娘,快跟我說說。」
靖王妃抿了嘴笑。
太夫人語聲和緩:「王爺為了讓先帝賜婚,在養心殿外足足跪了兩日。那時候,他上頭兩個兄長的婚事還沒有眉目——先帝並不為難他,只說讓他等一等,別人的親事落定了,立即給他賜婚。他卻不肯,說遲則生變,意中人被人搶走了可怎麼成?「
徐幼微笑出來。
靖王妃也笑。
太夫人的笑意到了眼中,「先帝就來了脾氣,說瞧你這樣子,該不會是強人所難吧?
「王爺只說沒有,絕對沒有。別的,該是擔心女子名節受損,什麼都不肯說。直接就給先帝跪下,磕頭。
「先帝愈發生疑,訓斥了一通,派人去查是怎麼回事。
「王爺就擰上了,被逐出養心殿後,就在殿前跪著。
「到底,先帝知曉他一往情深,又見他心誠,便讓他越過兩個兄長,先一步成婚。」
徐幼微嘆息道:「跪了兩日啊……」
靖王妃笑道,「他跪著是真的,老四卻是找見機會就給他點心和水。習武的人,又不是不吃不喝,跪兩日而已,沒事的。」
引得婆媳兩個都笑了。
靖王妃笑道:「我跟王爺成婚那年,老四就隨先帝出征了——陰差陽錯的,差不多成婚兩年之後,才見到了他。
「那時先帝已經特別器重他。
「頭一次相見,我就想,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男孩子?怎麼會有這麼漂亮還文武雙全的男孩子?又怎麼會有要什麼有什麼卻又那麼潔身自好的男孩子?——滿心的驚嘆。
「先帝走到何處都讓他相隨,碰面的時候不少。是這樣,才慢慢熟稔的。
「那時候,好些宮女一看到老四,便會呆住,有的奉一盞茶給他,得他一句多謝或是頷首一笑,便會紅了臉。他卻是毫無所覺。有趣的很。
「後來我對太夫人,存了常來常往的心思,可是太夫人那時繁忙,大抵也是嫌棄我年紀小、見識短,對我一直淡淡的,我也只好識趣些。」
太夫人笑出聲來,「合著說了半晌,就是為了數落我。」
靖王妃笑靨如花,「還不准小輩人跟您耍賴抱怨啊?眼下好了,我有幼微了。」
「我這不也是打心底替你們高興麼?」太夫人笑著拿過布菜的筷子,給靖王妃布菜,「多吃些。和我的兒媳婦一樣,太單薄了些。」
靖王妃笑得甜甜的。
徐幼微在思忖的,則是旁的事:成婚兩年後,靖王妃經由先帝、太后首肯之後,有了靖王兩位側妃進門的事。定是有些緣故的。
靖王去了宮裡,在南書房略等了片刻,顧鶴笑呵呵地出門來,「外邊兒冷,王爺快請。」
靖王早就知道,這大總管不是簡單的人物,是以,碰面時一向以禮相待。他頷首一笑,「有勞了。」
皇帝正在批閱奏摺。這幾日,他只要有空,就批閱摺子,再不挑三揀四,是想著,四叔家裡不消停,每日還要跟六部的人合帳,他多批閱些摺子,四叔就能輕鬆些。
見到靖王,他瞥了一眼,繼續看摺子。
靖王行禮,「臣參見皇上。」
皇帝示意宮人賜座,「王爺坐下說話吧。」
靖王笑著謝座,落座後凝了皇帝一眼。相比上次相見,這小崽子好像沉穩了些。
皇帝則覺得,靖王的疏離少了些,笑容顯得很和氣,定是有事找他。
這隻壞狐狸,又要打什麼歪主意?
得打起精神來,只要有一絲為難,就先讓他回王府,問過四叔之後再答覆。
靖王開門見山:「進宮來,是有一件事情稟明皇上。」
皇帝等了幾息的工夫,見他不往下說,便示意顧鶴屏退其餘的宮人。
靖王這才訴諸原委:「今日,靖王妃邀請孟四夫人到西山別院賞梅,在路上,卻遇到了一夥劫匪。幸好,靖王妃帶足了侍衛,又有孟府護衛幫襯,將那些人拿下了。」
「竟有這等事?」皇帝凝望著靖王,緊張地問,「王妃與四夫人怎樣?可曾受到驚嚇?」
天下的人都知道,這個哥哥想搶他的皇位,他除非傻了,才喜歡得起來。但是,靖王妃不同,那位嫂嫂從不摻和是非,對他挺好的。至於四嬸嬸,就更不需說了,雖然沒機會經常相見,但是想起來,就覺得親近。
靖王道:「她們還好,沒有大礙。」事實是她們根本就不在馬車裡,這會兒應該在孟府的卿雲齋喝茶說話呢。
皇帝鬆了一口氣,「那還好。將人交給錦衣衛訊問,按律處置。」
靖王則道:「其實,臣與孟府的護衛,已然知曉他們是受誰差遣。」
「誰?」
靖王道:「有一些人,本就是孟府大老爺、大公子的心腹——太傅的護衛認出來了。而就在前些日子,受罰到寺里清修的孟大公子,逃離了寺院。此人,我也已找到,已經交給太傅,太傅把人交給了錦衣衛。」
皇帝蹙眉,鼓起了小腮幫。又是孟大老爺,真想這就把他的腦袋咔嚓掉!「嚴查!他若不老實招供,就關進詔獄,讓他在那裡邊兒養老!」
靖王起身稱是,隨後再無二話,行禮告退。
皇帝卻是心念數轉:靖王已將人犯全部抓獲,這會兒只是來看看他是什麼態度吧?
關於孟府的事,靖王逐步有了鮮明的立場,支持太傅。這樣一來,靖王府也就成了一些人暗算的靶子。
可是,算計靖王?除了四叔,誰能算計得了靖王?
那麼,這件事——
「六哥。」皇帝望著他高大的背影,這一聲輕喚,沒過腦子就出了口。
靖王一愣,繼而停步轉身。
「此事,是不是你做的局?」皇帝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靖王微笑,「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話,你可得把事情做圓啊。」擔心靖王幫忙不成反添亂。
靖王笑出來,「不是。此事屬實。」
孟文暉起歹心意圖劫持王妃在先,他將劫匪全部抓獲在後——總的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他沒騙小皇帝。
至於孟文暉也對徐幼微起了歹心這一節,是一定要隱去不提的——這話題太敏感,容易讓齷齪之輩想歪,不要說孟觀潮不允許,便是他,也會壓下這種事兒。
皇帝審視著靖王,片刻後,笑得現出小白牙。
靖王離開之後,刑部尚書來見,稟明兩件事,請皇帝定奪。
皇帝喜上眉梢。
午間,大老爺得到了孟文暉身陷囹圄的消息,一顆心似在油鍋中翻滾著。他胡亂地請了假,回到孟府,召集幕僚商議,接下來要如何行事,才能把兒子救出來。
然而,剛說清楚原委,下人便進門,戰戰兢兢地通稟:「刑部尚書帶著衙役過來了,要請您到刑部回話。恰好四老爺回來了,讓刑部尚書先去暖閣喝茶,他要跟您說說話。」
窮途末路了——沒來由的,這句話在大老爺心頭浮現。
是該說說話,他總要弄明白,孟觀潮是從何時起了殺心,要將他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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