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孟觀潮走進書房, 在大老爺對面的位置落座, 「刑部傳你問話,是有兩個原由,一是有人投案, 指證你在外辦差期間收受賄賂;二是兩廣總督康朔即將進京, 所為何來, 你該清楚。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大老爺不說話, 只是看著他。

  「來回彈劾沒意思, 該結束了。」孟觀潮說道, 「官場上的路數,你清楚。越是整治高門的人,越要從小事入手。一下子給你安排個天大的罪名, 就沒官員看熱鬧了, 反倒會人人自危,朝堂要經歷一番動盪。為你,犯不上。」

  大老爺無聲地嘆息一聲,「從何時起,你開始布局的?」

  「從文暉的親事落定前後。」孟觀潮靜靜地看著他,「我不能一直等著你們先出手算計我。」

  「我受賄?」大老爺問,「是誰指證我?」孟府這樣的門第, 哪裡有什麼賄賂的說法,方方面面的人奉上錢財,都是孝敬。

  孟觀潮看出他的想法,牽了牽唇, 「漕幫的人。」

  大老爺難以置信,「漕幫對你唯命是從。」

  孟觀潮笑意更濃,「這話說的。有時候,朝廷需要漕幫制衡,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禍亂。我只是替朝廷出面接洽,恰好沈幫主願意給我面子而已。再者,對我唯命是從人太多了,都對你行賄了?」

  大老爺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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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觀潮也不瞞他,「指證你行賄的人,是沈幫主的侄子。他早就犯了幫規,眼下是秋後算帳。值,一場牢獄之災,能讓他兩個兒子得到重用。」

  大老爺回想著,收了那廝多少銀子。是三萬兩還是五萬兩?不,已經沒必要想這些了。孟觀潮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受賄只是個切入口,有更重的罪名等著他。

  「別人犯錯之後,百般斡旋,為的是子嗣的前程。」孟觀潮語氣涼涼的,「可你是怎麼做的?你讓兒子做爪牙,幫你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一語驚醒夢中人,大老爺急急地道:「文暉所做一切,都是聽命於我。」

  孟觀潮笑得涼薄,「意圖劫持靖王妃的人,可不會這麼說。」

  大老爺抿了抿乾燥的嘴唇。

  「你們怎麼能那麼下作?」孟觀潮凝住他,「你怎麼能一直那麼下作?怎麼做到的?」

  大老爺惱羞成怒,「我倒是也想在官場與你爭個高下,可我有那個餘地麼?」

  這個所謂的長兄,算計母親,謀害年幼的他。到了如今,又對女子下手,只因她們是他和靖王的軟肋。孟觀潮不屑地牽了牽唇,「我十來歲的時候,你已在官場,對付我的手段,與如今有何不同?」

  大老爺哽住。

  孟觀潮從容起身。

  大老爺忙問道:「文暉呢?你我之間的恩怨,不要殃及孩子,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你拿什麼擔當?」孟觀潮語帶輕嘲,「你只管放心,我深知斬草不除根的道理。」

  「父親臨終前說過,要你與我兄友弟恭,要你妥善安排幾個侄子的前程!」

  孟觀潮輕輕一笑,「我絕不會全然遵從他的囑託。你若是心內不平,到了陰曹地府,只管去找他訴苦。」

  「你、你不孝!」

  心愿不能得償,便怨毒以對。孟觀潮不以為意,「父親這一生,除了在戰場上有所建樹,其實活得一無是處。我真是無法徹頭徹尾地孝敬他。」

  大老爺恨聲道:「父親最該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你兒時將你掐死!」

  孟觀潮卻道:「說到底,你是毀在了父親手裡。」

  大老爺連聲冷笑,「皇上就算治罪,我也罪不至死!我這條命,豈是你能發落的?」

  孟觀潮慢條斯理地道:「我不喜歡讓人痛快地死。你該知道。」

  「……」

  孟觀潮從容起身,「這一別,大抵再無相見之日。

  「我要在官場上除掉你,並不是想光明磊落地對待你,不是不能效法你們的陰毒手段。

  「我得顧著父親的名譽。我沒好生孝敬過他,讓你體面些,也算是對他老人家的一點兒孝心。

  「保重。」

  大老爺被刑部的人帶走之後,大夫人便如同痴傻了一般,坐在椅子上,大半天一動不動。

  毋庸置疑,父親二人前程盡毀都是輕的,保不齊就要丟了性命。

  文暉犯的錯,是意圖劫持靖王妃。雖然靖王妃不得夫君看重,但男人都護短兒,靖王不論從哪方面來講,都不會善罷甘休。

  至於大老爺……大抵是由著老四安排罪名了。他但凡能對老四形成威脅,也不會被刑部直接帶走。

  說什麼到刑部回話,人家說的客氣而已。這一進去,出來恐怕就難了。

  在這關頭,她似乎應該四處奔走,求親友幫襯一把。

  但是,沒用的。不用試她就知道,做什麼都沒用了。

  怪誰呢?

  歸根結底,該怪老國公爺教子無方,原配所生的三個兒子,都是心術不正,動輒就試圖用陰招走上捷徑。

  再該怪的,便是大老爺,不知反思,把好好兒的長子養歪了。

  心如刀絞,卻是欲哭無淚了。

  天光漸漸暗下來,孟文濤、元娘、二娘過來了。

  看到他們,大夫人才清醒過來。

  她掙扎著站起身來,「你們去給太夫人請安,不准亂說話。我去找你四叔。我們長房,固然有自作自受的,可也有清白無辜的。」

  兄妹三個聞言,齊齊落下淚來。

  大夫人顧不上他們,匆匆換了身衣服,去了孟觀潮的外書房。

  孟觀潮正在和兵部的堂官梳理今年兵部的帳目,近來每日如此。聽得大夫人前來,猶豫一下,轉到暖閣去見她。

  大夫人看到他,便遣了隨行的丫鬟,繼而緩緩跪倒在地,「老四,我來見你,只是想問一句,文濤、元娘、二娘會不會受牽連?」

  「安分守己的話,自是不會受牽連。」孟觀潮如實道,「前兩日,我已寫信給江南汪家,說元娘是我的侄女,我很看重,連帶的,也很看重這門親事。」

  猝不及防的,大夫人的眼淚掉下來。她倉促地抹一把臉,「老四……」

  孟觀潮看著她,和聲道:「我們兄弟四個之間的恩怨,你很清楚。

  「他們若是得到機會,會怎樣對我娘、幼微和我,你大抵想見得到。

  「老三垂死掙扎時做過什麼,你應該還記得。文暉想劫持的人,不止靖王妃,還有幼微。

  「我總不能一直過家裡家外都防賊的日子,我也是個人,也想家中平寧安穩。」

  「我懂,我明白……」大夫人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也知曉。眼下,我要的只是你給我一句準話,餘下的三個孩子不被牽連,我……知足了。我謝謝你。來日,你讓大老爺給我一封休書,或是將我安置到家廟,於我,都是最好的結果。」

  「不論哪條路,都是你與兒女生離。」孟觀潮牽了牽唇,「不至於。往後,長房少了兩個人,主持中饋的人會換,但你依然是孟府大夫人。

  「孩子與母親離散,都是萬不得已才有的事。但這也有條件。

  「你若是教子無方,我瞧著苗頭不對的話,便只能連累無辜。」

  大夫人忙道:「不會的……我會好好兒教導他們。」

  「那就沒事了。」孟觀潮溫聲提醒道,「除了這些,別的你最好別管,管出意料之外的事,不是你能受得了的。」

  「這一點你只管放心。」

  「回吧。你這動輒哭動輒跪的毛病,幾時能改?」孟觀潮說著,轉身出門。

  康清輝進京之後,便遵循了孟大老爺的意思,住進了一所孟府長房的別院,見了一些孟大老爺希望他見的人。

  見的人裡面,包括徐老太爺、徐二老爺、徐檢。

  每一日,他享有的是錦衣玉食,一如在家中。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有異常的行徑,便會有人將他當場拿下。

  但他一點都不擔心。

  來之前,就已做了周密的安排。能讓他成為籠中鳥的人,委實不多。

  這一陣,出乎他意料的,是徐家。

  他以為,徐家不論發生任何事,都是因擁立靖王而起。那種事,錯也便錯了,局外人倒是不需多思多慮。

  可是,來到京城這一段時日,隨著與徐家的人來往,他漸漸覺出了不對:徐家老太爺,根本就是明里道貌岸然、暗裡小肚雞腸歹毒下作的貨色,徐二老爺、徐檢也是。

  在孟府老大與老四起爭端的時候,他們在斟酌的,居然是藉機謀得益處?

  能謀得什麼益處?徐幼微是太傅的髮妻,他們卻將她擱置一旁,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還理直氣壯地說這是目光長遠之人才會有的考量。

  他們想藉助兩廣總督與孟府的權勢,起復老太爺與二老爺。

  他們,居然想幫助孟大老爺扳倒孟觀潮。

  他們為了這些,可以失去做人的下限,連當初孟觀潮與徐幼微的親事都不介意利用起來做文章,別的就更不需說了。

  他差點兒被噁心死。

  他不明白,那麼美好、單純的一個女孩子,怎麼會生於那樣一個家族?

  因為這一點,明里暗裡的,打聽徐如山其人。不願多說的,三兩句打發他,願意多說幾句的,便忍不住感嘆徐如山什麼都好,卻是愚孝之人。

  於是,他就慢慢地琢磨出原委了。

  於是,不論何事,不論對孟府長房還是徐家老太爺,都只是口頭應允,暗裡則是勸告父親定要審時度勢。

  屬於驚喜的事件,自然是徐如山脫離宗族的事。他幾乎忍不住拍手叫好。

  至今日,終於有了最終的結果,孟家長房父子先後落網。

  終於,不用再擔心徐家,不用再擔心孟四夫人。

  這晚,孟觀潮較為少見地早早回房。

  彼時徐幼微在指點林漪習字,也就隨他去。

  回到房裡,洗漱歇下的時候,夜已深沉。

  他睡得很沉。

  她借著燈光細細打量著他。

  清瘦的輪廓線條銳利,眉宇舒展,濃密的長睫被燈光打出一片小小的暗影,唇角不笑也似含著一點笑意。

  讓人覺得絲毫危險、威脅也無的他,也只有這種時刻吧?

  她親了親他面頰,熄了燈,無聲躺下,在靜謐的氛圍中睡去。

  恍然醒來的時候,看到淨房裡有燈光蔓延至室內,身側已經空了。是他去洗漱了。

  徐幼微閉上眼睛,想繼續睡,卻沒了睡意。很多事需要細細思量,偏偏精力集中不起來,陷入空茫狀態。

  她又睜開眼睛,看著水紅色簾帳出神。

  孟觀潮轉回寢室,丟下披在身上的外袍,現出精瘦的上身、套著中褲的修長雙腿。借著淨房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分外清晰地看到她明亮的雙眸。

  徐幼微靜靜對上他視線,彎唇淺笑。

  「吵醒你了?」他俯身吻了吻她面頰。

  徐幼微輕聲回道:「不是。」

  孟觀潮的手覆上她臉頰,輕捏住她尖尖的小下巴。感覺她像只柔順的貓兒一樣,卻又顯得心不在焉。

  「去哪兒神遊了?」他手指點了點她心口。

  「哪有。」她是真覺得冤枉。

  他就笑笑地,糾纏著她唇舌。

  徐幼微的手無意識地落在他肩頭,迎合著他越來越濃烈的熱切,給予回應。

  呼吸焦灼在一起,氣息逐漸紊亂。

  他的手的手勢唇齒描摹著她上肢的曲線,喉嚨中逸出低低嘆息。如此纖細柔美,這一刻她亦柔順似水。

  徐幼微漸漸難以再平靜對待,勾低他身形,笨拙地去為他除去所剩衣物。

  「小貓。」他語聲低啞,含著濃烈的情慾。

  「嗯。」徐幼微含糊應聲。

  他身形覆上。

  她展臂環住他。

  黑暗總是讓人覺得冰冷,有他在的時候卻是不同。

  因著低啞或輕顫的語聲,急促或低低的喘息,讓室內旖旎蔓延,風情流轉。

  ……

  孟觀潮的手溫柔流連在那一方柔軟,細細摩挲。

  徐幼微覺得臉頰燒得厲害,語不成調地抱怨著,試圖阻止。

  他以吻封唇,將她言語泯滅於唇齒交錯之間,溫柔探尋她最深處的秘密。

  她迷茫地睜大眼睛,慢慢開始陷入他似是無處不在的灼熱、熱切。

  他不允許她始終似是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觀,時時刻刻讓她感受到他的存在,不容漠視,更不容易忽視。

  她在他懷裡,終是陷入頭腦混沌的沉淪。

  同樣的一晚,原沖和李之澄卻過得很不消停。

  原因也簡單——

  原衝下衙後,照常哄著兒子。

  南哥兒卻說:「我想兆年了。」

  他問為什麼。

  南哥兒眨了眨眼睛,「他會給我做菜吃。」

  他就哦了一聲,說明天吧,明天讓他來見你。

  心裡卻怎麼都不是滋味。

  於是,大晚上的,他卻去了小廚房,對灶上的廚娘說:「不論怎樣,後天早上之前,我要做出四菜一湯,你得教我。」

  廚娘恨不得要哭了,「五老爺,這哪兒是一蹴而就的事兒啊?您不應該不明白這道理。」

  原沖掂著菜刀,「你別慌、也別怕,就把我當成給你打下手的,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別約束,知道麼?」

  廚娘稱是,卻是腹誹道:別約束,怎麼敢呢?

  原沖又道:「別只做涼拌菜、湯羹,我要炒菜。」

  「好好好。」廚娘除了應承,哪裡敢說不行,「您想學哪幾道菜?」

  原沖撓了撓額頭。他想做琵琶大蝦、蟹粉獅子頭,還想做野鴨桃仁丁——想又有什麼用,根本就不能成。

  他正頭疼的時候,李之澄施施然走進門來。

  廚娘和灶上的婆子小丫鬟慌忙行禮。

  「下去吧。」李之澄把小廚房裡的人都遣了,這才走到原沖面前,點了點他面頰,「心煩了?」

  「不煩才怪。」兒子喜歡的男子,都是別人,他能不煩麼?皺了皺眉,他問:「跑這兒來做什麼?」

  「橫豎也沒事,就過來看看。」

  原沖忍不住笑了,「看我出醜?」

  「怎麼會。我教你?」說話間,李之澄挽起袖子,「你也做我一回徒弟?」

  「有什麼不敢的。」原沖笑起來,立時變得興致勃勃。

  李之澄看了看廚房裡現有的食材,選出幾樣,「從易到難,慢慢來。」

  她對他,當然不會像下人那樣不知所措,從洗菜、切菜開始教起,示範之後便讓他親力親為。

  原沖的刀功沒問題,習武之人雙手都特別穩定,精準度更不需說。

  李之澄瞧著他任勞任怨的樣子,笑,「每天教你一兩道菜,多說一個月你就出師了。」

  「那你說話可要算數。」

  「不論早晚,我們騰得出這點兒功夫。」

  「沒錯。」原沖為此信心滿滿,開始憧憬未來,「等我學會了,有時間就給你們做菜吃。」

  這樣暖心的話,聽的人比說的人還要期待。而之於李之澄,便要忍不住多看說話的人幾眼,心裡想著,聽聽就算了。

  炒菜時,李之澄只是在一旁指點,要他自己動手。

  菜放入熱鍋里的時候,會飛濺出油星,這讓原沖沒來由地有些發慌。之後便因此亂了章法,慌手忙腳起來。

  李之澄好笑不已。但是,喜歡這種時候的他。

  喜歡極了。

  這般的任勞任怨,不過是為了孩子的幾句無心之語。

  隨後幾日,孟大老爺、孟文暉的案子在幾日間有了定論:

  孟大老爺貪贓受賄;

  孟文暉意圖劫持靖王妃。

  ——這只是第一日的結論,隨後才是重頭戲:

  孟大老爺勾結西北兩位前總兵,煽動他們清君側;

  近期又誘騙兩廣總督長子進京,作為人質,以此要挾兩廣總督動用人脈,發動官員彈劾太傅不孝不義。兩廣總督從速趕至帝京,正是為了訴諸這一冤情。

  ——這只是大罪,其餘大大小小的罪名,還多的是。

  父子兩個的罪行,已是板上釘釘,可大可小,可死可活。

  而在這期間,皇帝的二姐靜寧公主也出了一檔子事:她跟身在東南的夫君如何都過不下去了,要死要活地請求和離。

  皇帝沒多想,就准了她的請求。

  於是,靜寧公主回到了帝京。

  待她回來之際,皇帝才聽宮人說起一事:靜寧公主出嫁前,花痴一般地喜歡太傅。

  皇帝心頭一陣陣地冒寒氣,心弦一陣陣地發顫。他好像是無意之中惹了禍,這可怎麼辦才好?

  總不能把旨意收回,讓那個姐姐再回東南吧?

  唉……都自求多福吧。皇帝拍著自己的心口,腹誹著。

  沒人冤枉靜寧公主,她在孟觀潮面前,真如花痴一般。回來之後第二日,便盯上他了。

  上午,孟觀潮去了教軍場,靜寧公主很識趣地沒有入內,而是選擇站在高地觀望。她發現不論他在不在,都是軍容整肅。並不意外,因為之前就聽說過,孟觀潮在教軍場處決了十幾名不成體統的將士,在這之後,再也無人敢抗命。

  下午,孟觀潮去了兵部、五軍都督府與官員議事,靜寧公主就一直做他的尾巴,他去何處,她就在近處等著。

  她有耐心,卻不代表孟觀潮能容忍——貴為公主,卻跟著他滿京城四處游轉,不出兩日就會滿城風雨。

  夕陽影里,孟觀潮走出五軍都督府,並不上馬,眼神冷凜地看向正撩開帘子望著他的靜寧公主。

  靜寧公主見這情形,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即刻下轎,走到他幾步之外,站定身形後問道:「太傅稍後要去何處?」

  孟觀潮不說話。

  靜寧公主絞著手裡的絲帕,赧然一笑,「太傅不說也無妨,我繼續跟著,橫豎也無事。」

  孟觀潮轉頭點手喚謹言:「別再讓人尾隨。」

  謹言稱是,轉去靜寧公主轎子前面,警告幾名轎夫:「當心我打折你們的腿。」

  有句話叫做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幾名轎夫是公主殿□邊的人,聞言俱是不忿,瞪著謹言,想要出言反駁時,卻因對方陰冷的眼神心裡發毛,再看看那位權傾朝野的太傅,沒敢吱聲。

  靜寧公主竟也不惱,反而柔聲道:「早就聽說了,你這人脾氣太差,可只要你認準了誰,便恨不得將心掏出來。你放心,我只是想離你近一些,多看你幾眼。再說了,你夫人性子不是出了名的柔和麼?又有什麼好顧忌的?」

  孟觀潮唇角現出一絲冷漠的笑,「我看著你煩,懂?」

  正常人來講,怎麼樣也要被這樣的重話傷到,但是很明顯,靜寧公主和正常人不一樣,最起碼,此時關注的就與常人不同——她眯了眸子,看住孟觀潮的容顏,捕捉著那一抹不含善意卻十分勾人的笑容,並且滿心希望那笑容能夠在他唇畔停留得久一點。

  謹言心生笑意,心說活脫脫的花痴纏上風華無雙的太傅,滋味一定不好過,但是不好過的人是誰,可就說不準了。

  孟觀潮的笑容消散於無形。

  靜寧公主失落之後,很認真地對他說道:「你笑起來真好看。再笑一下我就走,今日不再跟著你了。」

  「……」孟觀潮嘆為觀止,不耐煩地對謹言打個手勢,轉身就走。

  靜寧公主心急起來,一跺腳,委屈地道:「孟觀潮,你怎麼回事啊?就算你對你夫人情深意重,甚至於就算你懼內,與我多說兩句話,態度好一些又怎麼了?我實話與你說,你對我怎樣我都可以不計較,卻保不齊會去找你夫人的麻煩,你可要想好了!」

  孟觀潮置若罔聞。

  靜寧公主慢悠悠跟著他走,「你不在意是麼?那好啊,今日我正好無事,連夜去找你夫人說說話,看看她能不能將孟夫人的位子讓給我。」

  「去吧。」孟觀潮頭也不回地應聲。

  靜寧公主不由一喜,「真的啊?!」

  「去時活,回時死。」孟觀潮回神睨著她,漠聲警告,「三思而後行。」

  靜寧公主扁了嘴,片刻後,落下了委屈的淚,之後竟當街抽泣起來。

  孟觀潮暗嘆流年不利——要有多不走運,才會被這個活寶相中?他揉了揉眉心,上了馬車。

  宮女慌忙走上前去,毫無章法地勸道:「公主別難過,他膽敢給您臉色看,還說那樣大不敬的話,您大可進宮去,向皇上狠狠告他一狀!您別哭,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他一個男子……」

  靜寧公主卻因這話生了氣,止住哭聲,抬手推了宮女一把,「你是不是傻了?居然要我向皇上告狀?!我怎麼能為芝麻大點事就害他給他添亂呢?我在你眼裡就是那等齷齪的人?!你真是該打!」

  「……」宮女無言以對,僵了片刻,唯有跪地認錯,心裡則是嘆息: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前一名男子對公主低聲下氣唯命是從,如今倒好,低聲下氣的人換成了公主。

  靜寧公主擦了擦臉上的淚,茫然道:「對我說了這種狠話了,怎麼辦才好呢?最要緊是該投其所好,可他這種人,我做什麼才會讓他打心底高興呢?」

  做什麼也沒用,讓他打心底高興,就是您離他遠遠兒的——宮女腹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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