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醍醐灌頂知隱衷


  「雪染」兩個字宛若銀針一般的刺痛了墨珏的神經,他突然覺得心口一痛,手指不自覺的顫抖了幾下,僵硬的回過頭來,垂眸道:「不為她,我只是喜歡放風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說完,他便緩緩轉動著風箏線,想要將風箏收回來。

  轉動了片刻,墨珏似乎又突然覺得有些不妥,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右手二指併攏輕點在風箏線上,那根線便迅速向庭院中的大樹飛過去,一圈一圈緊緊地纏在了樹幹上。

  墨珏的這一舉動讓琬琰十分驚愕,他雖然口中說,自己只是喜歡放風箏而已,卻施法將那狐狸風箏長久的放飛在自己的庭院中。

  但是,墨珏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他的說法和做法完全背道而馳。

  琬琰還記得她初見墨珏時,墨珏錚錚鐵骨,威風凜凜,一身孤傲清冷的氣質和果敢堅毅的性子極為出挑。而墨珏眼下這副魂不附體的模樣,著實讓她有些心驚。

  也許,連墨珏自己都未曾想過,終有一日,他那副粗糙而堅硬的靈魂,竟然會在一隻小小狐狸的感染下,日益變得剔透溫軟起來。

  墨珏做完這一切,便收回了停留在風箏上的視線,他轉頭見琬琰依舊靜靜地注視著自己,恭敬卻木訥的問了一句:「帝後深夜來訪,可是有事?」

  琬琰還陷在方才的沉思之中,突然聽見墨珏的聲音,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心裡明明有很多話想對墨珏說,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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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琬琰的眼中珠光流轉,最後,她扯了扯嘴角,無奈卻又真誠的說了句:「墨珏,你去崑崙吧!」

  聽聞此言,墨珏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染上了一絲悲涼。

  他終於聽見了他最想聽的一句話了,但是這句話,卻不是雪染對他說的。既不是雪染說的,那對他來講便毫無意義。

  「她並未求我……」墨珏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顫抖,僅僅只是說了幾個字,他便止了聲,隨即,他的眼角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孤傲與堅定,漸漸地,卻又變回了面無表情。

  「帝姬既是認了我做了師傅,我便要對她負責。帝姬尚年幼,我怎能輕易離開?況且,帝神曾有恩於我,我理應留在帝神身邊盡心輔佐他才是。」墨珏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聲音鏗鏘有力,似乎口吐之言,句句皆是真心。

  琬琰微微愣住,神色中閃過一絲詫異,此刻,墨珏的語氣竟與雪染有幾分相似,她微微蹙眉,嗔怪道:「你是不是與雪染相處的時間久了,也學會了她捨己為人的那一套?」

  墨珏百不在意的目光輕輕掃過琬琰的眼角,他扯了扯唇角,嘲諷一笑,回道:「這難道不是值得讚頌的品格嗎?聽帝後的口氣,仿佛是對墨珏多有埋怨。」

  墨珏的這句話極具攻擊性,仿佛字字帶刺,句句嘲諷。可是,琬琰瞧著他那蒼白的臉色,心中卻添了幾分不忍。

  說到底,雪染也是為了她的兒子才離開墨珏的。

  琬琰不禁面露愧色,回道:「的確是值得讚頌,你為夫君與媧兒做的這些,我心中不知有多歡喜,可是,你呢?你心中的結又該如何化解?」

  墨珏漆黑的眸子閃了閃,勾起唇角,挑眉譏誚的一笑,口中並未認帳:「墨珏心中坦蕩,能有何心結?」

  「雪染走了,你當真心安?」琬琰句句逼問,絲毫不掩飾自己驚慌與擔憂的情緒。

  這句話讓墨珏瞬間緊繃起了身體,他的目光微微發愣,唇瓣也輕輕顫慄了。

  片刻之後,他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凌厲,臉上掛起些許不滿和不耐的神色,回道:「若是說於心不安,也應是她!是她自己親口承諾,要終生報恩於我,而後卻又失信的。」

  琬琰了解墨珏,他的語氣雖是雲淡風輕,但明顯已是有些慍怒。

  她抿了抿紅唇,顫聲道:「承諾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你也知道雪染為難,為何不肯開口留她?」

  墨珏的眼中已燃起了怒火,他微微眯起眼睛,強烈的克制著心中的不快,咬了咬牙,問道:「我為何要留她?她若真有心,我便無需相勸,她若是無心,我又何須多言?」

  墨珏如此顧忌面子,竟全然等著雪染先開口來求他,琬琰氣惱之餘又覺得有些詫異。

  她忍不住反問道:「只是一句請求的話,有這麼難嗎?你苦苦守著那驕傲的自尊,真的比雪染更重要嗎?」

  墨珏微微垂目,眼中有點點陰鬱浮現。

  他沉聲問道:「難道帝後深夜來訪,就是為了教訓墨珏,替雪染出氣嗎?」

  琬琰知道墨珏一向是面冷心軟,總是喜歡說一些口是心非的話。

  但是,見到他如此心痛的模樣,依舊強撐著尊嚴,琬琰說不出自己心裡到底是惱火多一些,還是無奈多一些。

  她嘆了口氣,說道:「你分明知道,我是擔心你們才來的,又何必同我說這樣的話?」

  墨珏抬起眼眸,靜靜的望著琬琰,面上漸漸染上一絲冷漠,堅定的說道:「她走,是她的選擇,我留,是我的選擇。帝後不必勸了,既然她心意已決,我亦是不會改變。」

  琬琰陡然間心生無力之感,她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隨後,有些哽咽說道:「若是你們兩個能不這樣死犟著,有人肯先退出一步,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啊,如果雪染肯問墨珏一句,他願不願意陪她去,墨珏便會毫不猶豫的護在她身旁,但是,雪染偏偏就不願意退這一步。

  而琬琰不知道的是,墨珏不肯開口請求雪染留下,不是因為在乎面子,而是怕親耳聽見她的拒絕。

  墨珏靜靜的看了琬琰片刻,眼中的怒火已然慢慢散去,清冷的光漸漸覆蓋上來。

  他毫不猶豫的下了逐客令:「帝後若是無事,墨珏便去睡了,我這幾日,被這沒良心的狐狸攪的,甚是睏乏。」

  說完這句話,墨珏便微微頷首,不作一刻停留,轉身徑直向房門走去。

  「墨珏,雪染有東西讓我轉交於你。」見墨珏想要離開,琬琰立刻在他身後叫住他,在衣袖裡翻出雪染留下的那隻錦鳶。

  墨珏並未回頭,卻停下了繼續前行的腳步。

  他的氣息稍顯紊亂,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胸膛的起伏卻劇烈了一些。

  他冷冷的問道:「人都走了,還偏要留個念想,是想讓我日日生厭嗎?」

  琬琰小心的將錦鳶盛在手心中,淡淡的說道:「她說,你若是肯原諒她,便寄信於她。」

  墨珏微微側過身,嘴角帶著一抹譏誚。瞥了一眼琬琰手中的東西,淡漠的問了句:「她憑什麼篤定,我會收下這破玩意兒?」

  琬琰見墨珏肯停住腳步,便知他心中難以放下,連忙快步走到他身前,將盛在手中的那隻錦鳶抬到他面前,如實說道:「她不敢肯定你會收,所以,叫我千萬別為難你。她還說,將來羲兒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希望還有機會回到你身邊報恩。」

  「好聽的話都叫她說了。」墨珏頓了頓,眸光微變,冷峻的面容稍稍緩和了些,聲音卻依舊帶著些僵硬。

  琬琰也未惱怒,只是輕輕的抬起墨珏的一隻手,將錦鳶塞到他的手裡,沉聲道:「她此番言論是否真心,你細細思量便知。」

  墨珏並未推脫,也未收回手,只是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靜靜地望著手中那隻閃著淡淡金光的錦鳶。

  他勾了勾唇角,輕哼了一聲,啞著嗓子說道:「還要我先寄信給她,她倒是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墨珏向來通透寡言,唯獨遇上雪染的事,就變得急躁不耐,完完全全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琬琰聽著他苦澀的語氣,忍不住眼角泛酸。

  她語重心長的說道:「你若是不收,我便不好向雪染交差,你若是收了,是否寄信給她最終還是取決於你自己。只是,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與雪染相識數年,從未見她對任何男子這般牽腸掛肚。雪染心思淺,許是還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你比她多活了幾萬年,理應多多包容她。墨珏,你好好想想,你向來豁達寬容,為何卻偏偏與雪染斤斤計較?你在此處氣惱,她心中又何嘗好過了?」

  說到此處,琬琰停頓了一會兒,而後長舒了一口氣道:「今日天色已晚,琬琰就不多作打擾了。」

  琬琰雖然轉身離去了,但是,她說的話卻縈繞在墨珏耳邊,久久不散,宛若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頭上,震的他不禁有些恍惚。

  墨珏不禁突然驚覺,此時的他,竟然比雪染還要孩子氣,枉他還活了上萬年,竟然去和一隻狐狸賭氣。

  他緩緩的垂下手,深吸了一口氣,輕輕的閉上了雙眼,極力的壓抑著心口洶湧澎湃的情緒。

  琬琰向前走了幾步,瞥見墨珏系在樹上的那隻風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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