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出風頭


  葉昀露出了譏誚的諷笑,款款往前邁了一步,走到兩撥人前面正中的位置,眼神又看向白冰,「說起編排的能力,我怎麼比得上崔姑娘及身邊諸位小姐,白尚書只是過府跟堂外祖父討論了一些江南數省官員考課的事,順便問了問我姐姐偶遇林太傅是否屬實,白尚書為國操勞,偏偏被編排成了言行不端,只為風花雪月之徒,某人還傻到被人當槍使,也真真是笑話!」

  白冰不是傻子,一聽就明白了葉昀的意思,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反而污了父親的名聲,登時氣得火冒三丈,先白了一眼袁紫嫣,又瞪向崔瑩瑩,「她說的沒錯,我爹爹為人穩重,言談舉止無不謹慎,怎麼可能做出那麼輕浮的事,你們別再瞎說了!」

  崔瑩瑩身邊那些女子,被訓得面紅耳赤,卻礙著白冰身份不敢反駁。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崔瑩瑩被葉昀剛剛噎住,也不好再說什麼。

  正巧這時,廳口傳來一道聲音。

  「說得對,大家可不要虛傳一些子虛烏有的事,平白辱沒了妹妹的名聲!」

  眾人抬眼,見程英與殷孝珺聯袂而來,程英性子出了名的爽快,她身份又尊貴,她說這話,再無人敢說什麼。

  葉昔和穆言翠連忙跟她們見禮,她們二人一到,再沒人提剛剛那茬。

  葉昀眨了眨眼,暗想這是她第一次跟人爭口角,居然還蠻好玩的,她俏皮地笑了笑,自有一股灑脫的風韻。

  姑娘們在摘星樓湊對聊天賞荷時,許多公子在攬月樓吟詩作賦,玉帶河這片水湖上到處有畫舫在河上漂游,也有些姑娘坐上船去觀賞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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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攬月樓那邊才子對詩,倒是熱鬧非凡,不少人也往那邊去看個熱鬧。

  程英正要領著葉昔去攬月樓那邊,葉昔便拉著葉昀準備一道過去。不曉幾人剛剛來到兩樓相接的長廊口時,就看到有一行人從攬月樓出來,朝玉帶河正中一個水閣上走去。

  一行人風朗清清,個個氣度不凡,霎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呀呀,我哥哥跟白閣老在一起,走,我們也去那邊吧!」程英聲音很敞亮,很多姑娘都聽到了。

  「我哥也在那!」殷孝珺也驚奇地出了聲。

  「走走走,咱們過去吧!」程英拉著葉昔就要走,葉昔卻有些猶豫了,她看向葉昀,剛剛有人說她跟白堅的事,她哪裡有這個臉皮去見白堅呢。

  正巧這時,一個青衣男子走了過來,先是跟程英和殷孝珺施了一禮,再看向葉昔道:「葉姑娘,我們家老爺說您想得到蘇二小姐的仿作,就請跟在下去水閣!」

  程英和殷孝珺吃了一驚,這人是白堅的長隨,人人都要給幾分臉面的,她們都認識。

  這下葉昔再無二話,苦笑一聲,「恭敬不如從命!」

  幾位姑娘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下,順著白玉曲廊走向正中的水閣。

  水閣上擺了幾座屏風,姑娘們進去時,白堅正歪在交椅上跟一位長相十分溫潤的男子說話。那人葉昀是認識的,正是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稱的程簫,也就是程英的嫡親哥哥。

  殷逸坐在程簫的邊上,眼神冷漠地看向水面,似乎臉色不太好,像是別人欠他幾萬兩銀子似的。

  白堅抬眼看去,看到了殷孝珺、程英、葉昔和穆言翠,葉昀因角度問題,恰好被葉昔給擋住了。

  「來啦?」白堅笑意投向葉昔。

  「姑娘們都坐下吧!」白堅溫和吩咐。

  早有侍者準備了錦杌和小几,幾位姑娘便坐在了錦杌上。

  沒有坐下的人倒顯得有些突兀了。

  這個時候白堅和程簫以及殷逸看向了她。

  只見葉昀走到了諸位姑娘旁邊,雙手合在腹前,淡定從容地著看向白堅。

  「白大人,我想要蘇二姑娘的仿作!」

  她往那一站,三位男子均有些發愣。殷逸不是第一次見到她,可還是覺得她身上的氣質像蘇允兒,程簫和白堅都是熟悉蘇允兒的人,二人均眯了眯眼,略有些恍惚地看著葉昀。

  幾乎是這一刻,白堅斷定,眼前這個女子是葉昔的幕後軍師。他找不到任何證據來證明這一點,就是憑著直覺,她身上那種氣定神閒,那股如深谷幽蘭般散著淡淡芳香的氣質,就該死的,給了他這樣的直覺。

  清風夾著夏荷的氣息翻騰著她的衣裙,一襲湖藍色長裙的她似踏波而來的仙子,對,看她,有種隔山隔水的錯覺。

  三人不約而同地凝視了葉昀片刻,等到反應過來時,才意識到失禮。

  程英等人更是有些錯愕,紛紛看了幾眼葉昀,頗有些狐疑,只是白堅在場,她們不敢說話。

  「姑娘可否告訴我,你為何想要那幅畫呢?」白堅淺笑問道,

  葉昀揚了揚明眸回道:「那日白大人把兩幅畫都當做彩頭,只可惜我們只拿回了一副,多少還是有些不服氣的,大人既然有心,不妨說一說,要怎樣,才能把那幅畫給我們!」

  葉昀儘量表現出一個小丫頭傲氣不服輸的一面,殷孝珺幾人確實有這種想法,可是對面三位男子並不這麼覺得。

  白堅看向程簫,「程公子,你可有什麼主意?」

  程簫含笑看向葉昀,「敢問姑娘會什麼?不會什麼?」

  葉昀清淺的眸光里閃著星星點點的亮光,「公子隨意出題,會與不會,端看我的造化吧!」

  程簫聞言英眉一揚,略有些吃驚,這話透著一股淡然,隱隱的還有一些傲氣,似乎是她什麼都會,哪怕不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跟剛剛那份傲氣截然不同,這才像真正的她。

  程簫此刻還真是覺得這個姑娘從氣質上很像蘇允兒。

  他沉吟道:「姑娘,你要的是蘇二姑娘的仿作,雖然是仿作,可出自蘇二姑娘之手,必是可以珍藏的佳作,所以希望姑娘不要覺得是為難你,如果姑娘下陣棋能贏過白大人,我想白大人自當相送!」

  他看向白堅,白堅含笑點頭。

  幾位女子聽說葉昀要跟白堅下陣棋,還是大吃了一驚,下陣棋,那得懂兵法兵陣,可葉昀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丫頭,她會嗎?

  葉昀聽到程簫這個建議,心裡咯噔了一下,如果下陣棋,難保不被人懷疑,只是她在想自己完全變了一個身份和模樣,任別人猜測,她也不是她。

  於是她大大方方走到白堅那邊坐了下來,笑著道:「說起陣棋,我也曾跟我太祖父和棲霞寺的僧師學過一陣子,那今日便向白大人討教一二了!」

  眾人訝異,卻是不再多言。

  今日鵝湖詩會,除了才子佳人吟詩作賦外,很多男子都是要玩遊戲的,故而棋盤是隨身帶著。

  很快白堅的侍者便在白堅與葉昀之間的小几上擺了一張棋盤,白堅執白子,葉昀執黑子。

  程簫挪了位置坐在白堅旁,殷逸則坐在葉昀邊上,其他姑娘睜著眼睛坐在對面望著棋盤。

  別說葉昀能下陣棋,就是她有膽量坐下來跟白堅比試,都是了不得的事,這事被來往服侍的下人傳到了對面的雙子樓。崔瑩瑩和袁紫嫣等人聞訊趕了過來,一時水閣里還圍滿了人。

  最開始二人下的不溫不火,白堅在試探葉昀,可葉昀也不敢隨意露鋒芒,以至於白堅都有時間調侃殷逸。

  「小侯爺今日是怎的,我記得你不太喜歡下棋這些遊戲,今日怎麼還認真觀棋來了?」他一眼瞄著葉昀的棋路,一邊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去了一點燥熱。

  殷逸目光一直落在葉昀捏著黑子的縴手上,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我為什麼來,你不知道麼?只要你放手,我就不管你!」

  殷逸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別人聽不懂,白堅卻是凝了眉。程簫頓了頓,似乎也感受到了一點火藥氣息,殷逸在白堅面前算是一個晚輩,偏偏他說話一點客氣都不講,水閣里的氣氛為之一凝。

  唯有葉昀絲毫不在意,放下了一顆子,對著白堅道:「白大人,再不專心,你可就要輸了!」

  白堅垂著眉遮掩眼底那抹濃烈的氣流,微微吁了一口氣,淡笑道:「姑娘棋藝著實高超!」

  圍觀的除了程簫外,其他人連棋盤都沒看懂,聽了二人對話,才對葉昀投去了驚異的目光。

  此刻的棋盤與平日的棋盤不同,上頭白黑棋子像是對陣的士兵一樣,各自擺著不同的陣法,試圖攻克對方的兵陣。

  葉昀的黑子已經沖入了白堅的八卦陣中,八卦陣設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開、休、生門為吉門,死、驚、傷為凶門,杜、景二門為平門。

  葉昀的黑子從正東生門奔入,往西南休門殺出,復從正北開門殺入,而這個時候,白堅忽然變陣。

  「八卦變兩儀太極陣?」葉昀勾著唇角淡淡一笑。

  「正是,看你的棋子還能否出的去?」白堅也朗笑了一聲。

  葉昀也揚眉,「你能變陣,我就不能了麼?」說著她已經下了一子。

  二人交鋒了一會,棋風大變,場上勢如奔馬,鋒芒綻現。

  「好!」程簫忍不住大讚,「葉姑娘的棋風真讓人捉摸不透,這是變錐形陣攻擊了嗎?」

  一個小小的棋盤,完全像一個瞬息萬變的戰場,葉昀和白堅則像幕後軍師般,推動著整個棋局變化。

  白堅的兩儀太極陣,棋子在陣中循環流動,變化陣位,而葉昀的錐形陣卻凌厲地朝他攻來,就是那些不太懂陣棋的姑娘都感受到了劍拔弩張的氣勢。

  葉昀強攻白堅的西北角,與先前的棋子裡應外合,幾乎是讓白堅垮了一角。

  眼見白堅又要變陣,似乎從後面突出一支精銳,葉昀連忙左右夾擊插入過去,她會算棋到底快了一步,抵住了白堅的突破!

  「你贏了!」

  「你輸了!」

  二人同時開口看著對方笑。

  白堅發自內心地讚賞她,這一場對陣痛快淋漓,他許久未逢對手,今日就是輸了也比贏了還高興。

  這個姑娘真讓人捉摸不透,真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呀!

  她似乎與蘇允兒的棋路又有些不一樣,蘇允兒穩紮穩打,可她這一次卻多了幾分銳氣,一招出擊,讓人猝不及防。

  白堅不知道,葉昀經歷過生死,家仇國恨在身,氣質多少還是有些變化的。

  圍觀的眾人靜默了許久,方才反應過來,一個個張著嘴完全說不出話來。

  葉昀那張稚嫩的臉蛋,看得出來十二三歲的樣子,她居然下陣棋贏了當朝內閣閣老白堅,世人皆知白堅善對弈,就是朝臣中贏過白堅的幾乎沒有。皇帝跟他下棋,他得讓几子,現在被一個嬌滴滴的小丫頭打敗了?

  不對,一定是白堅讓的棋!

  白堅不是喜歡葉昔麼?肯定是因為她姐姐所以讓了她!

  這幾乎是水閣里所有姑娘所想。

  水閣里的人還處在震驚中回不過神來,唯有程簫感慨道:「葉二姑娘真是天資聰穎,這等變化莫測的棋術,讓人嘆為觀止,不知道姑娘是否潛心鑽研棋術?」

  就算是從出生學棋,可是能戰勝白堅,這如果不是天縱奇才,必定就是運氣好到家了。

  葉昀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偏偏殷逸冷不丁接話道:「她什麼都會!」

  說完這句話,殷逸深深望著葉昀,情緒複雜難言,那日她出手掀翻了他的馬,今日下陣棋居然還把白堅給打敗了,能有這等本事的,只有蘇允兒,那麼這個葉昀…到底是什麼人?如果不是相貌年紀完全對不上,他真的懷疑她就是蘇允兒。

  殷逸這句話把程簫給噎住了。

  「程公子過譽了!」葉昀稍表謙遜,整暇看向白堅,「白大人,現在那幅畫可以歸我吧!」

  「這是自然….」白堅正要答應,不曉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頭。

  「哦?恐怕沒這麼簡單!」

  聽到這個聲音,葉昀渾身一顫,心陡然間快要蹦出來!

  姐姐!

  她抬眼循聲望去,正見一身著白衣的女子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那模樣那姿態熟悉得讓葉昀有些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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