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奚畫聽著先是一愣,隨即就笑起來:

  「好端端的,怎麼會呢,定是你看花眼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沒有!」鍾勇謀說著就站了起來,袖擺微顫,望著她就著急道,「我說的是真的!那鬼沒有腿,走路都是飄著走的,手裡還提了盞發綠光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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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自狐疑:「鬼還提燈?」

  「是真的!」眼見她不信,鍾勇謀臉色愈發蒼白,連嘴唇都在發抖,「起初我也以為看錯了,就連著好幾日半夜爬起來看,那鬼……那鬼竟每夜都在!」

  這會兒那正舀湯的丫頭丁顏也奇怪起來:「你每晚都去看了?」

  「是啊。」鍾勇謀聽她一問,便點頭道,「你說人看一次看花眼是常事,可哪有每次都看花了眼的!」

  奚畫將信將疑地頷首:「那倒也是……」

  一旁尚在吃飯的關何忽而抬起頭來問道:「你是在何處見到鬼的?」

  「一次在學堂附近看到,還有一次是在孔子祠和對江亭那邊。」

  「離得這麼遠?」奚畫乾笑道,「你大半夜的,還真能跑。」

  「倒不是刻意去找的。」鍾勇謀嘆了口氣,解釋道,「只是這幾處都是回廂房的必經之處,夜裡小解或是在留待軒看書看得晚了,難免遇上。」

  坐在偏處的幾個學生聽到這裡,也開口插話道:「你別說,這話也信得!」

  那其中一個放下茶杯,朝這邊走來,一面走一面道:

  「因說咱們書院這位置在前朝一次大戰中死了不少人,多年來陰氣甚重。太祖皇帝怕這鬼怪波及城內百姓,這才建了書院,欲以陽氣壓那陰氣。」

  他行至奚畫身邊坐下,搖頭晃腦一本正經道:「這戰死的陰魂,那可不同尋常,非一朝一夕能夠投胎轉世的。所以夜裡被他撞見那麼幾個,也不奇怪。」

  鍾勇謀一聽,驚慌不已:「這麼說來,我看到的真的是鬼了?」

  丁顏和奚畫膽子小,聞之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倆人不由都在那兒搓胳膊。

  「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了,咱們書院這麼些年,可從沒聽說有鬧鬼之事。」奚畫吞了吞唾沫,也有些害怕,「再說了,就是有什麼戰死的冤鬼,一百年了也該散了啊。」

  那說話的學生沉默了半晌,似想起什麼:「沒準不是那戰死的冤鬼,也有可能是在咱們書院裡死過的人呢?」

  關何對這個好像很有興趣,抬頭便問:「有嗎?」

  奚畫順口就接:「當然沒有。」

  「不對。」鍾勇謀抬手打斷,顫著聲兒看她,「有的,有一個!」

  他神情激動:「小四來得晚,或許不知道。大半年前,就在學堂那邊有個女子上吊自縊了……」

  「噢!」旁邊那人想起來,「你是說木歸婉!」

  話音剛落,另外一個人忙拼命擺手:「噓!這事兒院士不讓提的,上回王五一不過隨口說了幾句,就被副院士狠狠訓了一頓,還說下次聽到便要逐出書院呢。」

  「這麼嚴重?」奚畫捂了捂嘴,不敢再談。

  正巧外頭聽第一道鐘聲響起,他們幾個遂匆匆結束話題,收拾東西往學堂跑去。

  下午時候下學早,那教詩書的冉先生只留了個七言對聯命學生對了,而後便就自行家去。

  奚畫回到家中已是申時,幫著羅青做飯洗衣,忙到半夜才得空休息。

  正把燈點上,翻出書袋子準備寫題,不想找了半日,只有書卻不見抄的那對聯,連著一本《中庸》也找不到了。

  待得閉目一細想,似乎是走時匆忙,放在旁人案几上忘了拿。

  明日冉先生定是要檢查課業的,倘使答不出來該怎麼是好。

  左右思索,她回頭看了一眼漏壺,眼下尚是戌時,一來一回便就子時了……這也太晚了。

  奚畫原本打算就此作罷,可光是這麼在椅子上坐著,卻如何也不安心,她憤恨起身,心道:

  古有匡衡鑿壁借光,又有車胤螢囊映雪,她跑個來回熬個夜,晚些時候睡又能怎樣呢!

  正所謂人在做天在看,這點苦都吃不得,還如何上京趕考,取得功名,老天爺見了都不願庇佑她。

  思及如此,體內頓時熱血沸騰。

  說干就干,奚畫抄起外衫來,取了燈籠推門便朝外頭走。

  幸而平江城夜裡並不宵禁,此刻街上還是熱鬧著的,人群熙熙攘攘,燈火通明,如同白晝。為了節省時間,她連走帶跑,比平日快上一刻半刻就到達了書院門口。

  這一代離鬧市甚遠,附近沒有人家也沒有店鋪,筆直的街道兩旁垂柳依依。

  若在白日時見了,必是一副春暖花開,花柳繁盛之景。但眼下月光慘澹,夜色幽暗,方圓數十丈不見燈光。

  不得不說她一個姑娘家站在此處,還沒進去就莫名感到恐懼,再加上早間聽了鍾勇謀的一番話,頓覺四下里陰風陣陣,氣息格外詭異。

  奚畫捏緊了拳頭給自己壯壯膽子,繼而拿著燈籠,小心翼翼推開門。

  書院的後門一向是不鎖的,從這扇門裡進去就是平日聽鐘的大觀樓,黑夜裡只能看見那口青銅大鐘模糊的輪廓。

  撞鐘的橫木似隨風悠悠輕動,看著好像有人在那兒拿著敲擊一般。

  再往前不遠就是講學的學堂了。因為心底裡頭還是害怕的,奚畫腳下生風,一路上停也沒停,看也不願多看,飛快行至堂內。

  此刻學堂中一個人也沒有,二十來張案幾靜靜立在那兒,淡淡的月華投射其中,樹影斑駁,風影移動。

  瞧得這陰暗的景色,奚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忙定了定神,開始四處尋找自己落下的書本。

  平日裡座位並不是固定的,都是隨信而坐,想起今日她來得早,是挑的靠窗的一個位置。奚畫手持燈籠,揚著往前面照了照,果然在靠窗旁側的案几上發現了一本藍皮的冊子。

  她忙上前將燈籠小心放在一邊,取了來粗粗翻了翻,果真是《中庸》,第一頁里還夾著一張寫了七言的對子。

  失而復得,奚畫收於懷中,略鬆了口氣,抬頭去看天色。

  月已懸於正空,應當快到亥時了,得趕緊回家才是。

  她自學堂里出來,回身將門掩好,繼而輕手輕腳地欲原路返回。

  周遭沒有燈光,書院中的燈戌時就都滅了,除了藏書閣那邊還有人守著以外,別處每隔百丈才有一盞燭燈亮著。乍一望去,星星點點,零零落落,倒真有幾分像是幽冥之境。

  還未走多久,正路過孔子祠時,平地里忽然一股冷風乍起,吹得她手上的燈籠猛烈搖曳。

  眼裡不慎吹進了沙子,奚畫伸手揉了半天,好容易能睜開眼時卻發現燈籠里的燭火熄了。

  回頭四顧什麼也看不清,她只得放下燈,在袖口裡摸火摺子,心道這夜裡的書院已經夠可怕的了,要是沒有燈,倘若真撞上什麼東西,沒被嚇死也會被嚇破膽的。

  她剛拿著火摺子在唇下吹了一口,伸手欲去點蠟燭,不料前方竟隱隱約約有光亮起。

  這大半夜都該睡覺了,怎麼突然亮起燈來,難不成會是巡夜的?

  奚畫手上一滯,抬眸看去。

  孔子祠堂上金字匾高掛,兩旁對聯深紅如血,那門前仿佛立著一個黑影。

  在那孔子雕像旁邊,一盞燈籠搖搖晃晃,光芒幽暗,照得那提燈人的身影也是十分的模糊不清,只能見其上半身灰青色的衫子,而下身卻是一片漆黑。

  如此打扮,這般舉動,怎麼看都不像是巡夜的下人。

  奚畫腦中猛地一個激靈,鍾勇謀白天說的話清清楚楚在耳邊劈過。

  ——「那鬼沒有腿,走路都是飄著走的,手裡還提了盞發綠光的燈籠!」

  對比眼前所見,這果真與他所說別無二致!

  奚畫當即嚇得變了臉色,腿腳發軟,哪裡還敢再往前走,只差沒叫出聲來。

  怎知,這人越是害怕便越容易出事。

  慌張中,她腿上一抖踢到了地上的燈籠,本是極輕極輕的動靜,可在如此環境之下卻顯得格外突兀,奚畫甚至能感覺到那對面的東西倏地一下轉過身朝這邊看來。

  那兩眼珠子好像在閃綠光。

  這到底是人是鬼,是怪還是妖?!

  要真如鍾勇謀說得那麼恐怖,眼下被他發現自己在此,會不會生吞活剝?

  比起這些,奚畫更擔心看到此種東西的正臉。

  正所謂人固有一死,死倒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嚇死!

  大約是因得夜色深沉之故,那鬼也看不清這邊的境況,更不知是否有人,只慢悠悠地試探性地往此處移動。

  紙糊的燈籠,一搖一擺,慢慢向她的方向靠近,看上去便愈發詭異可怖。

  奚畫登時心跳如鼓,手心儘是冷汗,直糾結著自己是跑還是不跑。

  左腳已不聽使喚地抬了起來,正在這時,她腳下一空,似被人騰空抱起,奚畫嚇了個半死,張嘴就本能要叫。

  那人倒是先她一步,大力捂住她的嘴,飛快將她拉到一叢茂盛的龜甲冬青之後。

  這鬼怪身形竟然如此靈活矯健!

  奚畫只覺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偏生那鬼魂還在往她脖頸處噴熱氣,一陣一陣的,惹得人汗毛直立。

  難不成就這麼坐著等死麼?

  她心中驟然生出悲哀之感來,自己還未功成名遂,還未讓娘親過上好日子,居然便死在厲鬼口下。奚畫越想越不甘心,手腳並用,掙扎著想要自鬼怪魔爪中逃脫。

  心道橫豎是死,索性破罐子破摔,和這鬼拼個魚死網破!

  五指還在奮力扳著那鬼捂在她口鼻上的手,耳邊驀地聽一人低低道:

  「別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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