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聽他此言,三人神色皆肅然起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青衫人將手裡的信箋遞到他們面前,沉聲道:「今日辰時,江陵城巨富何道東將從青口鎮路過,莊主有令,務必要取其首級。」

  花深里思索片刻:「護衛多少?」

  「對方聘請的是揚州白氏鏢局,算算……恐有二十來人。」

  「二十?」西江揚起唇角來,有些嘲諷地笑了兩下,「人數可不少啊,你確定只讓我們仨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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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兩人會在鎮上待命。」

  「……只有兩個?」花深里皺了一下眉,「大道上刺殺不容易,何況還是白氏鏢局的人,只怕……有點棘手。」

  青衫人搖頭道:「莊上人手不足,特殊時期,莊主叫你們暫且忍忍。」

  「忍忍?說的倒是輕巧。」他將腰間的彎刀抽出來,煞有介事地吹了吹,「弄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那時就不是取人家首級的事情了。」

  「好了。」花深里回頭喝他,「莊主既有此打算,定有他的理由,若是怕死,那就別跟來。」

  西江把眼一眯,望著她:「要我死有何難,只你一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呸,真是不要臉。」

  青衫人把眼一低,眸色抑鬱地看著他倆,終究是轉向一旁的關何。

  「行事照舊,那附近正有一片黃葛樹林,夜北可於其中先行藏匿。」他抬眼朝花深里道:「屆時你且用迷障封住來者視線,長生纏住車前幾名護衛,其餘二人會相助割下何道東的人頭,至於鏢局弟子,便都要靠夜北解決了。」

  他說罷,在關何肩上拍了拍。

  後者立即抱拳應道:「屬下遵命。」

  「這筆生意,買家可是付了一千兩黃金的訂金。」青衣人眸色微凝,「這不是個小數目,你們心頭都有數了?」

  西江仍是懶懶散散地笑道:「知道。」

  「眼下離辰時尚有些時候,你等先趕去青口鎮。」他頷首道,「事不宜遲,即刻動身。」

  三人皆挺直背脊,拱手齊聲道:

  「是。」

  早間空氣清新,晨星漸隱,微雲淡月。

  因昨夜睡得晚,次日奚畫也起得晚,匆匆梳洗後,便拿了桌上擺著的饅頭和書袋,與羅青告辭出門。

  等到了書院學堂,鐘聲恰巧響起來,她意挑了個位置坐下,抱著書喘口氣兒。

  一旁的金枝掩嘴偷笑,只伸手指指她眼下,奚畫意識到是生了黑圈兒,滿心不悅地抬手遮住。

  門口的左先生將臉一板,負手悠悠走進來,清了清嗓子。

  「諸位,紙筆且先備好,今日考題的內容是《左傳》。」

  大清早的,又要課試?

  滿堂一陣唏噓聲,繼而便聽得四下里有人嘀嘀咕咕在議論,左元和橫眉一瞪,中氣十足道:

  「吵什麼吵什麼!嘰嘰喳喳的,成何體統,快拿紙筆!」

  縱然再不願意,眾學子也是沒有辦法,只得提筆沾墨,擺好紙來等他出題。

  奚畫剛把袖子挽上,忽而注意到了什麼,她拿眼偷偷朝周圍望了一遭,半晌也沒尋到那人身影。

  「奚畫。」頭上不輕不重的挨了一記爆栗子,聽左先生皺著眉喝道,「你張望什麼呢,還不快寫題!」

  她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臉紅道:「是,先生。」

  那個傻小子,該不會又睡過頭了吧……

  如是想著,手上卻沒留神,碰得那一方硯台「啪」一聲摔落在地。

  窗外梢頭上的鳥雀聽得此響呼啦啦的振翅飛上天空,擾得那樹葉羽毛也紛紛而落。

  關何站在一棵老榕樹粗枝之上,抬頭看了看蒼穹里一群掠過的鳥兒,繼而又往千機弩的箭筒中裝上淬好毒的梅花箭,為了以防萬一,他還在機括之後放上兩隻鋼指環。

  一切準備妥當,林中不遠處已隱隱聽得馬車駛來,他伏在樹葉之後,屏氣認真注視著前方。

  對面的官道,一輛湛藍色布幔的馬車不疾不徐地行著,馬車之後跟了不少身穿黑藍相間窄袖雲紋服的鏢局刀客,其中或有人騎馬或有人步行。

  他默默數著人頭,統共二十三人,那車內坐的恐怕便是江陵巨富何道東了。

  不過多時,就聞那馬蹄聲凌亂,駿馬踱步於原地,仰頭嘶鳴,道上忽起了一股紫色濃煙,一干人等不由慌了陣腳。

  一時斥責聲,喝令聲,不絕於耳。

  待得紫霧將要散去,刀光劍影霎然而起,一切仍按計劃行事。

  西江兩把彎刀使得呼呼作響,卷草飛葉,頓時把馬車附近幾人逼開一段距離。

  關何微微眯了眯眼,指尖一動,弩內一支長箭射出,力道生猛,又准又恨,中箭之人幾乎是當場斃命。他飛快射出兩箭,隨後便開始飛速往箭筒內上箭鏃。

  這千機弩一次只能裝上三發羽箭,眼下時機正是他本人最危險之時。

  耳聽刀刃撕裂布帛之聲,想是那馬車已被他二人劈做兩半,這方法倒是簡單得很。

  他食指往箭頭上抹好毒,正待施勁,頭頂驀地籠下一團黑影,關何心中一凜,顧不上許多,棄了那弩箭,縱身一躍跳離原地。

  只見適才自己所站之地赫然立著一人,手持大刀,眸色陰沉,但瞧其服飾,是白氏鏢局的弟子。

  能發覺他所在之處,此人武功想是不在他之下。

  關何不自覺擰起眉來,右手探入衣內,迅速摸了兩枚三尖兩刃擲出,那人抬刀隔開,二話不說飛身上前對著他面門便砍。

  關何側身避開,臂上兩彎匕首擋住刀刃,豈料此人動作極大,竟划過他利器,直逼咽喉。他心驚肉跳,連忙彎腰掃對方下盤,饒是如此,肩上卻還是被大刀橫刮而過,鮮血乍然湧出,頃刻間就染透了半身衣裳。

  正在此時,背後花深里和西江拎著一個包裹,自他旁邊躍過,放聲道:

  「到手了,快撤!」

  聞言,關何頷了頷首,不再戀戰,只扔了一粒毒彈,趁機抽身逃開。

  今日天氣陰沉,清風微涼。

  和往常一樣,整個上午,關何都沒有來書院。

  用過飯,奚畫便早早到講堂里坐著,百無聊賴地把玩手裡的毛筆,心裡也不知在想什麼,連金枝走到跟前也未曾發現,待得她往肩上推了一把,方是回過神來。

  「幹嘛呢,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挨著奚畫旁邊坐下,偏頭笑問道:「一早上就看你這麼魂不守舍的,可是有心事?」

  「哪有。」奚畫放下筆,取了書隨意翻著,「我不過是在想剛才的試題。」

  「嘖嘖,又說謊。」金枝趴在案几上側過臉看她。

  「愛信不信。」拿著茶水喝了兩三口,正讀到《楚辭》中《山鬼》一篇,奚畫搖頭晃腦吟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她停了聲兒,忽然轉頭去問金枝。

  「對了,你可知不知道,大半年前,咱們書院裡上吊而死的那位木歸婉?」

  「嗯……有所耳聞,怎麼了?」

  奚畫合上書,四下里一瞥,這才小聲湊到她旁邊:「她因何自縊,你曉得麼?」

  「我和她不熟。」金枝搖了搖頭,「那日我恰好遲到,一進書院就見她的屍身被仵作抬走了。至於為什麼……我也不清楚,有傳言說她是和什麼人起過了節,言語一衝,想不開便尋了條白凌上吊自縊。」

  奚畫急忙問道:「和誰?」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她顰眉一想,「不過爹爹當時好像監察過此案,你若是想知道原委,我倒可以去問問。」

  「當真?那可好極了。」奚畫撫掌一笑,隨即道,「多謝幫忙。」

  「小事一樁。」

  與此同時,平江城城郊外,關何幾人在林間疾步穿梭,一路往城內奔去,不時回頭注意追兵。躲了兩個時辰,總算是將鏢局那些人甩掉了,自次雖是行動快速,對方亦非等閒之輩,交手後他幾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些傷。

  關何近戰並不拿手,這回事出突然,竟被發現得如此之快,作為一名殺手若被對方輕易尋到藏匿之處,無疑是大忌。

  花深里在城牆下站住腳,回身問道:「小關傷勢如何?」

  「不妨事。」關何摁了摁肩頭的刀傷,強自忍耐,「翻牆還是不成問題。」

  西江皺眉:「從這兒進去,還得當心城門守衛,你可行不行?」

  他搖頭:「沒事。」

  「那好……」花深里對跟來的另外兩人道,「你們倆傷勢不重,去城郊河邊找管事,將首級給他。我們先去城裡避一避,夜裡再出來與你們會合。若有急事,飛鴿傳書。」

  餘下二人忙抱拳應道:「是,堂主。」

  書院內,窗外薄雲散了一些,投下來幾道淡淡的陽光。

  金枝正拿了壺煮好的茶進來,忽而問道:「這些日子,倒看你和那個關何走得很近啊,你們從前認識麼?」

  「不認識啊。」奚畫不以為意地在紙上寫寫畫畫,「我幾時和他又走得很近了。」

  「還說沒有呢。」金枝笑得不懷好意,「那日我可是瞧見你們倆在孔子祠旁邊說話兒了,好幾回都這麼偷偷摸摸的……真真是可憐了我宋先生了。」

  「什麼毛病啊。」奚畫咬牙切齒地看她,「怎麼也和街頭巷口的嬸嬸姑姑些學得這一嘴的胡話,再這麼胡說瞎猜下去,往後嫁了人看夫家人嫌你不嫌。」

  不料,金枝不惱反笑:「他敢!」

  奚畫登時拿手指損她:「好個妒婦,也不羞。」

  「我羞什麼,先羞羞你自個兒吧。」金枝戳著她臉頰,忽而問道,「對了,我倒是沒同那位日日遲到的關何說上幾句話,你和我講講,他是個什麼性子?」

  「他?」奚畫想了想,不禁露出些許鄙夷之色來,「他啊,就是個不務正業的人罷了。瞧著有些呆呆的……還說些亂七八糟聽不懂的話,大約是聽戲聽書聽太多罷。」說著她就努了努嘴。

  「怎麼說?」

  奚畫笑道:「……人家做夢都想當大俠呢,還以為自個兒多大能耐。」

  「唔,那也不差啊。」金枝聽著,卻是非常看好地點了點頭,「至少他箭法好,要當大俠,也是有資本的……倒是小四你啊,還要人家來救呢。」

  奚畫啞然無語,腦中忽而浮現起那日馬場上光影之間見到的側顏,仔細一想……自己確實有些慚愧。

  今日下學早,申時不到,夫子就因事先行離開了。

  奚畫收拾著東西準備走,將出門時,她又遲疑了一瞬,終是回到案幾前取了張白紙,憑著記憶把早間的考題寫了上去。

  此時正值一天中最為熱鬧的時候,流雲長街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各類小販立於街側,叫賣聲朗朗,不絕於耳。

  但唯有一處較之其他地方卻顯得格外安靜。

  只見那臨河幾株垂柳旁有一座小院,內中乍然無聲,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門前尚有一個水窪還未曾干,其中躺了一枚落葉,水坑中倒映著一人身影。

  奚畫行站定腳,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冊,於是抬手叩門。

  隔了半晌,卻也沒聽到動響,她心中狐疑,又敲了幾下,裡面的人聲音低沉:

  「誰?」

  她忙道:「……關何麼?我是小……我是奚畫。」

  隱約聞得一些奇怪的聲響,過了良久,院門才被人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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