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旁桌正坐著吃菜喝酒的兩個食客自是嚇了一跳,當即喝道:

  「哪兒來的醉鬼,醉醺醺的,存心倒人胃口是不是?!」

  「胡說,我酒量可好著呢,幾時會醉了!」那醉漢痴痴一笑,作勢就要上前去拿酒來喝,倆食客登時怒火中燒,拍桌便喊:

  「小二,小二!還不把這酒鬼拖出去,想不想做生意了!」

  那邊兒尚在端菜夥計聞聲趕來,忙不迭把托盤放下,拉著那醉漢就無奈道:

  「哎喲我的老祖宗誒,咱這店到底是招你惹你了?你都連續來七日了,店裡的客人都給你趕走了一半兒,你消停消停行不行?」

  「小二,瞧你這話說的……」那醉漢打了個酒嗝,指著那小二鼻尖笑嘻嘻道,「這不是你們家的酒好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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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偏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得,我算是服了你了,看樣子不把你送到官府,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醉漢滿腔胡話,臉上還仍是笑:「別介啊,我還沒喝夠呢……」

  「走走走,少在這兒羅里吧嗦的,出去出去。」小二一把推著他要往樓下走。

  二人從奚畫這一桌路過,那醉漢垂眸瞥了一眼,忽而停下腳,俯身手指就朝奚畫指過來:

  「哎喲,這姑娘……」不想剛往前一湊,半路卻被人截住。

  旁側那人眸中微冷,抬眼看著他,沉聲道:「作甚麼?」

  「小哥好兇啊。」他把嘴一撇,樣子還有點委屈,「我不過是看著這位姑娘衣裳眼熟,隨口問問嘛……」

  他眉眼一彎,就朝奚畫訕笑道:「小姑娘是天鵠書院的罷?難得啊,你個姑娘家還讀書呢。」

  被他那一笑搞得渾身不自在,奚畫悄悄往關何背後躲了躲,只探了個出來:

  「有事麼?」

  醉漢搓著手,表情上帶了幾分猥瑣:「跟你打個商量如何?」

  「啊?」奚畫戒備地看他,「我和你有什麼好商量的。」

  不想,對方卻煞有介事地壓低了聲兒,神秘道:「你們可是在調查木歸婉的死因?我知道。」

  丁顏當即接口就問:「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誒,這個秘密自然是不能輕易說出來的呀。」他一臉鄙夷地瞧過來,把手一伸,拇指食指搓了搓,「二兩銀子。」

  奚畫心道:原來是個騙錢的。

  便想也沒想瞪眼過去:「二兩銀子,你去搶啊?!」

  「嘿,我這消息那可不同一般,要不是這會兒酒癮犯了,我才不賣呢!真不識貨。」

  「行,那你找個識貨的去吧。」她抬手一揮,「我們還要吃飯,就不奉陪了。」

  「誒誒誒……」一見交涉失敗,小二又開始在身後推搡他,醉漢忙道,「要不,收你一兩?」

  奚畫低頭喝湯。

  醉漢咬咬牙,伸出指頭來:「一貫!……七百文!」

  「別瞎嚷嚷了,快滾。」小二呸道,「誰要花這冤枉錢,傻不傻啊,瘋子。」

  架著他剛要下樓之時,關何放下筷子,想了想,轉頭喚道:

  「等一等。」

  奚畫和丁顏從各自碗裡抬起頭。

  且聽他若無其事又甚是正經地頷首道:「這錢我付了,你過來說。」

  「小哥真是個明白人!」醉漢一把拍開小二的手,屁顛屁顛就跑了過來。

  「你瘋啦!」奚畫悄聲在他耳畔著急道,「花這冤枉錢幹什麼?」

  「沒事。」關何滿臉淡然,「聽聽也無妨,好歹還打了折扣。」

  「……七百文都夠吃兩頓的了!」她心疼地板著指頭算到,「你還真有錢沒處花啊?敗家子……」

  醉漢在關何身邊兒落座,猶自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潤潤喉。

  「說罷。」關何從懷中摸出兩串錢往桌上一拍,「若讓我聽出半點虛假,這錢你就別想要了。」

  「那是那是,這可是我親眼所見,連官府里的差役都沒敢輕易告知。」一語道畢,醉漢趴在那桌上,看了看左右低聲道:

  「此事兒攸關我性命,你們莫要和人說是從我這兒得知的呀。」

  奚畫不耐煩:「行了行了,要說快說。」

  「誒誒。」

  醉漢咽了幾口唾沫,方才道:「那木歸婉麼,當時在場的,都看著她是在書院裡頭吊死的是不?」

  奚畫輕輕頷首:「嗯……」

  「其實那前日夜裡,我曾見她在對江亭附近轉悠,而後從那封了門的地窖中進去了,一直都沒出來。」

  「對江亭?」奚畫滿臉不信,「你瞎編的吧,我怎麼不曉得那兒還有個地窖。」

  「不,的確是有的。」丁顏插話打斷她,正色道,「地窖里放的都是些雜物,我跟著二嬸進去過一次,聽她說從前是封了門的,最近才又開了使用。」

  關何只問他道:「那時,你又為何在書院?」

  「嗨,我大半年前是在書院裡頭做伙夫的,有些事兒我比你們都還要清楚。」醉漢提起此事來,倒有幾分懼意,「你們可知這天鵠書院最近在鬧鬼麼?」

  「鬧鬼?」丁顏和奚畫對望一眼,笑道,「這事兒全書院傳得沸沸揚揚的,還要你說?」

  「要我說,準是那木歸婉的鬼魂回來了,正所謂死不瞑目,陰魂不散吶!」那醉漢搖頭晃腦,嘴裡嘚吧嘚吧,念著些聽不懂的胡話。

  三人皆沉默了一陣,垂眸各懷心事,少頃,關何才又想到什麼來,問那人道:

  「你怎麼確定她是被人殺害的?興許她後來又從地窖出來了,也未可知。」

  「就是。」奚畫難得贊同他,「你該不是一整晚都守在那兒的吧?」

  醉漢伸出食指擺了擺,「嘖嘖」兩聲:「誒,說起這個,那話可就長了。你們以為書院裡死的,就那一個木歸婉?不過是在外頭風聲把得緊罷了,否則朝廷早給查封了,還能留到今日?」

  「怎麼說?」奚畫好奇道,「難道還有人也在講堂里上過吊?」

  「咳咳,要問這事啊,那得再加一百文呢……」醉漢說著就把手對關何攤開,後者看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從袖中摸出短刃來,逼上他咽喉,淡淡道:

  「你說還是不說?」

  刀刃明晃晃地閃瞎眼睛,醉漢腿腳發軟,忙道:「說說說,我說我說……」

  奚畫頭疼地撫了撫額,一把將關何持刀的手拿下來,人卻是對著那醉漢:

  「別理他,你接著說下去。」

  「是……」迫於危險人物的淫威,醉漢不敢再造次,老老實實道,「書院裡早些年有個理學才子,名曰江林坡,那頭腦聰明得很,連院士都對他刮目相看。大傢伙兒都覺得第二年秋闈的狀元之位非他莫屬,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這人名字,我聽說過。」自她進書院起,便常常耳聞其名,「記得,那人很早之前就離開書院了,好像也不在平江城。」

  奚畫揣測道:「說不定是上京考試,沒取得功名,覺得無顏面對江東父老所以不肯回來呢?」

  「他才不是離開書院的。」醉鬼表情一轉,煞有介事道,「他人是平白無故失蹤的,當時離秋試還有三個月,清議都沒舉行呢,怎會說走就走呢?」

  丁顏小心翼翼問道:「……那、那你的意思是?」

  「這還用問,定是被人殺了的唄。」

  「好端端的,是他惹了仇家?」

  醉漢瞥了她一眼,無趣道:「小姑娘見識淺薄,聽說『樹大招風』沒有?這人呢,一旦名氣過盛,總有人背地裡眼紅啊,他穩拿狀元之名,那被他壓在底下的榜眼兒服氣麼?你想想,他要是沒了,人家拿榜眼的,是不是就順理成章做了狀元?」

  「嗯。」奚畫點點頭,「這話有道理。」

  「哼,我幾時打過誑語?天鵠書院裡頭的秘密可多著呢……」醉鬼那語氣驀地變得詭異起來,「上一年可是多事之秋,江林坡失蹤之後,夜夜都能聽得對江亭附近傳來冤魂的叫聲,喲……」他說著,不自覺抱起手臂,「那聲音兒,可嚇死人了。怪的是沒隔多久,這木歸婉也死了。你說巧不巧?」

  奚畫摸著下巴,輕輕點了下頭:「……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很蹊蹺。」

  「對吧?」一看得到認同,醉漢那表情倒有些沾沾自喜,嘆了口氣。

  「要不是這樣,我才不會辭了那份活計出來給人看馬呢……連酒錢都賺不回來。」

  奚畫兀自琢磨一會兒,眼神一撇,懷疑道:「這些不會都是你瞎編的吧?」

  「怎麼能算是瞎編呢!我告訴你,你要拿這把柄去找那曾院士,保管叫他把那來年秋試的考題全告訴你嘍!」醉漢挑著眉得意道,「如何?是不是比七百個銅板划算多了?」

  話語剛落,卻聽一旁的關何笑哼出聲。

  「錢若是這麼好賺,你怎麼不自個兒要挾他去?」

  醉漢聞言即窘迫道:「我那不是膽兒小嘛……」

  「你膽兒可不小。」關何冷笑道,「至少這對招子亮著呢,不是麼?」

  「……」聽了他這話,醉漢驀地沒了聲兒。

  「這消息,不值七百文。」言罷,他波瀾不驚的把桌上一半的銅板撥了回來,「拿著錢走人罷。」

  「誒,你……」醉漢頗不甘心地捧著剩下的小把銅錢,正想反駁,話還未出口,便見那人神色一轉望過來,他喉中一哽,忙道。

  「成,一半就一半吧,不要白不要了。小二,來上壺好酒!」

  因怕他再收錢回去,醉漢飛快付了酒錢,另尋了一桌坐下。

  奚畫看在眼中,懊惱道:「這酒鬼醉醺醺的,說話亂七八糟可疑得很,總感覺錢是白花了。」

  關何不置可否地放下湯碗來:「像他那種人,在我們那兒被叫做線眼子。」

  「線眼子?」

  「江湖上的黑話,就是以販賣消息為生的人,和百曉生比上不得台面,所知範圍有限,但價格又實惠許多。」關何伸手指著雙目,解釋道,「這種人的特色便是眼睛,他們的眼睛極其尖銳,常年在瓦子茶舍裡面呆著,只用眼看用耳聽,盜取些消息賣給旁人。」

  丁顏皺了皺眉:「你這麼說,他那話還是真的?」

  「起碼也有八成是,他若騙了我,往後再想賣,可就難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去地窖瞧瞧吧?」奚畫站起身,「興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丁顏忙放下碗筷:「等我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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