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誒?餵、喂,醒醒啊……」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奚畫一手撐著傘,俯身下去推了推那人肩膀。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渾身被雨淋得透濕,髮絲亦黏在臉上,遮了滿面,不知在這兒躺了多久了。

  若是附近的居民,彼此互相都是認識的。奚畫遂把他覆著臉的頭髮撥開,正待瞧瞧是哪一個,卻在看清此人相貌時微微一愣。

  他年紀輕輕,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五官清俊,劍眉緊蹙,眉宇間點染俠義之氣。竟是昨日在橋下孟捕頭府門前遇上的那個人。

  「怎、怎麼是你?」

  奚畫忙把傘擱在一旁,出門來瞧熱鬧的黃狗,一見她碰那生人,二話未語,張嘴就往對方手臂上咬了一口。

  後者登時驚叫出聲,蹭的一下自夢中醒來。

  「你這嘴啊,走開!」她揚手一巴掌揮去,黃狗趕緊鬆口,夾著尾巴灰溜溜躲開。

  「咳咳咳……」

  儘管被手上的劇痛驚醒,那人的神智仍不甚清晰,眼皮微抬,看了四周一圈,半晌卻只是咳。

  「你……你沒事吧?」奚畫慌手慌腳地檢查他胳膊,愧疚道,「實在是對不住,我家的狗方才不小心咬了你,你感覺可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對方艱難啟唇,嘴張了許久,才喃喃念道:

  「好……好餓……」

  「餓?」

  奚畫湊上前聽得他這話,左右瞧了瞧街上巷口,眼下風雨正大,半個行人也沒見著。她咬著下唇思索了一陣,還是將他扶了起來,徑直往院中的棚子裡走。

  草棚很簡陋,平日裡用來堆放些雜物,也是黃狗的狗窩所在,而今被如此一個不速之客霸占自己的領土,難免會讓其不滿。

  於是奚畫端著肉粥推門出來時,就見它齜牙咧嘴,炸著毛圍著那人一圈一圈地走,不住對吠叫。

  「誒,你也是煩得很。」

  她摸索著從懷裡掏了根豬骨頭丟過去,黃狗狗眼一亮,一口叼住,安安靜靜伏在一旁磨牙啃咬。

  見它總算是消停下來,奚畫才放下食盒,蹲下身去仔細瞧那人狀況。

  恐是濕衣寒涼,天氣又惡劣,對方亦不知是醒是睡,眼睛半睜半閉,喚了幾聲都沒反應。無奈奚畫只得又取了件乾淨衣裳暫時給他披上,之後拿那絹帕細細替其擦去滿臉的水珠。

  「咳……咳咳……」

  興許是感覺到未再淋雨吹風,後者不過多時,便悠悠轉醒過來,舉目望著頭頂草蓋的住屋,嗓音嘶啞,輕輕道:

  「此地是……」

  「你醒啦?」

  奚畫收了手,把帕子遞給他:「來,自己擦擦吧。」

  那人坐起身,低頭看著手裡的絹帕,似乎尚有幾絲朦朧。定了定神,再抬眼去端詳她時,只覺得她瞧著眼熟。

  「你是……」

  奚畫把食盒打開,將肉粥捧起湊到他跟前:「吃罷。」

  撲鼻的一股肉香,食物在前,他也管不得那許多,伸手接過,拿了勺子就狼吞虎咽吃起來。

  那聲響連一邊兒啃骨頭的黃狗都不自覺抬起頭呆呆看他。

  「……慢點吃。」奚畫好心提醒道,「這兒還有呢。」

  他一面點頭一面感激道:「唔、嗯……多謝。」

  瞧這餓虎撲食的樣子,也不曉得有幾日沒吃東西了,看著著實可憐的很,奚畫坐在地上雙手抱膝,歪頭打量他,內心不住嘖嘖而嘆。

  一連吃了三碗,那人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問她道:「這裡是你家?」

  「我家後院。」奚畫笑著答道,「我娘還在睡覺,怕她不喜我帶外人進來,所以只能讓你在此處避一避雨了。」

  「無妨,能有避雨之處我已十分滿足了。」

  「你……」奚畫試探性地問道,「你是打哪裡來的?怎麼在我家門前躺著。」

  那人聞言,放下嘴邊的飯碗,嗟嘆一聲:「我原是自汴梁來此地辦事的,只因孤身一人,不識得路,耽擱了幾日,把盤纏給用光了。本想找到孟捕頭接濟一下,哪知……他卻不在。」

  「你,和孟捕頭是什麼關係啊?」

  他未及多想便道:「我是他的上……」驀地他戛然止聲,手握成拳在唇下輕咳了一下,「我是他的遠房親戚。」

  騙誰呢,孟捕頭是個孤兒,全平江城都知曉這事,哪裡冒出來的遠房親戚。

  奚畫面上雖沒拆穿他,心裡卻多少有幾分戒備,他到底什麼身份說不得,非得胡謅不可?還裝出一副和孟捕頭很熟識的樣子,有貓膩……

  但轉念一想,這世上誰沒幾個秘密不能道出口的,說不準他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別人不願說,自己又何必多問。

  「那你今後打算怎麼辦?孟捕頭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何況就你這光景,他便是在家,守門的家丁也未必放你進去,替你傳話兒。」

  「這倒不是什麼問題。」不想他卻說得胸有成竹,「只要他在府上,我就有法子能進去。眼下等他回城便好。」

  這莫名的自信倒和某人很是相似,奚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懶得再追問下去,想了想,卻是提醒道:

  「那他沒回府的這幾日呢,你如何過?要是十天半月不回城,你豈不是得餓死?」

  「這……」後者似乎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捧著碗皺眉沉默了良久,半晌無話。

  聽著是從京城這大地方來的人,怎麼如此沒個心計,奚畫登時感到頭疼,正想收拾碗筷走人,腦中倏地靈光一閃。

  上回家裡的狗莫名撿來的銀子因來路不明,她一直不敢擅用,此回正好借他之手來瞧瞧這銀兩到底可用與否,順道還能賣個人情給他。

  「你等等。」

  思及這般,奚畫把食盒一擱,起身就到柴堆下翻找,自一個木匣子裡挑了二兩銀子在手上掂了掂。

  「來,你拿著。」說罷她就把錢塞到他手裡。

  「銀子不多,你省著點花,就這麼點,多的沒有了……」頓了一頓,又補充道,「記得要還啊。」

  那人怔怔望著手裡的銀錢,呆了少頃,才有些不確定地看她:

  「你……你真要借錢給我?」

  「怎麼?」奚畫忽然摟著錢袋,懷疑地瞥他,「你該不會是……什麼江洋大盜,或是朝廷通緝的要犯罷?」

  對方聞言「噗嗤」笑出聲,指尖在白銀上摩挲了一陣,小心收到袖中,眉間一揚:

  「你放心,我屆時定然如數奉還。」

  奚畫擔心地瞅了他兩眼:「一言為定,駟馬難追,你可別忘了……我家也很窮的。」

  他微笑頷首,側目時不經意看到肩上披著的外衫,眸中禁不住一暖。回頭見奚畫彎腰尚在收拾殘羹,不由輕聲道:

  「恕我冒昧,敢問姑娘閨名是?」

  「我姓奚。」她直起身子來,挎著食盒,向他一笑,「單名一個畫字,書畫的畫。」

  「奚畫?」

  他低低念了幾遍,閉目略一沉吟,方頷首朝她一點頭,盪開笑意:「好,我記下了,多謝姑娘款待。」

  「正所謂『君子貴人賤己,先人而後已』,一點小忙,何足掛齒。」奚畫頗為豪氣地擺擺手,轉身將進屋,忽而想起什麼來。

  「那衣裳是我爹的,也不知合不合你身,你且先換下來吧,濕衣服穿久了恐會著涼。我再去找找有沒有別的衫子。」

  「不必麻煩了……」

  他話還沒道完,風聲已將餘下言語盡數吞沒,然而奚畫早進了屋內,也不曾聽見。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門外風雨漸小,她抱著一件舊袍子跨出門檻,張口便道:

  「我挑了個厚實的,依我看你還是……」

  一語未畢,卻見草棚底下空空蕩蕩,半個人影也沒有,只留了一灘淡淡的水漬,黃狗蹲在那旁邊,低頭嗅了嗅,仰頭看她,討好似的搖著尾巴。

  「……人呢。」

  「好歹把那件衫子換下來再走啊,可貴著呢……」奚畫心疼道。

  午後用過飯,天色大亮,下了一夜的雨總算是停了。

  因怕羅青擔心,早間的事奚畫到底沒告訴她。

  飯後還在廚房刷碗,羅青就把昨夜炒好的栗子拿出來,一面用油紙包起來,一面不住叮囑她,無非是什麼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感恩戴德啊,為人要知結草銜環啊云云。

  聽得奚畫一頭兩大,正昏昏欲睡間,門外忽聞得有人叩門。

  她精神一振,忙把那栗子接過在手,應道:「娘,那我先走了。」

  眼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羅青不由擔憂:「慢點走,小心你的腳啊。」

  「知道。」

  院門是虛掩著的,她還沒上前開門,草棚里的黃狗反倒是如箭一般飛奔而去,一臉喜滋滋地撲向那人身上,真是比見了屎還高興,一個勁兒的伸舌頭搖尾巴的。

  「誒,奇了怪了。」奚畫抱著油紙包,滿臉疑惑,「你們認識?」

  關何搖了搖頭:「不認識。」

  「……難得見它這麼親近外人。」她在那狗頭上揪了兩把,納悶,「平日裡見誰都咬,如此腆著臉示好的,你還是頭一個。」

  「是麼?」關何眼裡露出幾分欣慰,「它叫什麼?」

  「它叫……」奚畫正脫口要答,猛然間覺得那裡不對,後半句便驟然小聲。

  「叫……關關。」

  關何:「……」

  「是取自詩經中『關關雎鳩』這一句。」她連忙解釋,「我爹給起的。」

  關何眉頭微皺:「那如何不叫雎鳩?」

  奚畫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根:「雎鳩是條母狗,前年死了。」

  聽他未再言語,雙目與黃狗對視了許久,最終還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

  「走吧。」

  「喔……」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