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賴水三家住在城郊外山塘河附近,離此地尚有半個時辰的距離。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將走至城門口時,奚畫才想起來自己手裡抱著的板栗子,她把手肘一抬捅了捅關何。

  「嗯?」

  「這是我娘要我帶給你的。」

  說罷,她將懷裡的油紙包塞到他手中,挑眉得意道:「她親自炒的,味道很好。」

  「帶給我的?」

  掌心沉甸甸的一包,關何垂眸看了一眼,神色微愣地望向她。

  S𝖙o5️⃣ 5️⃣.𝕮𝖔𝖒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奚畫不自然地理了理額前的髮絲,「這幾日你起早送我去書院,怪不好意思的……」

  他淡淡道:「沒事,舉手之勞而已。」

  「我娘炒乾果很有一手的,昨兒炒了一晚上,還特意給你悶在鍋里,生怕涼了。」奚畫歪著頭,笑吟吟看他,「你吃吃看。」

  聽得她如此一說,關何反而有些怔忡,捧著那一袋子的板栗,眸子裡複雜難言。

  暖意透過紙袋傳到掌心,這麼多年了,從來不曾有人記得在出門時給他帶上一包零嘴,心中莫名的湧上一種異樣的情感。

  一種叫做親切的感覺。

  「吃啊。」

  看他盯著瞧了良久,卻半天沒動靜,奚畫不由奇怪道:「怎麼了?你不喜歡吃糖炒栗子麼?」

  「不是……」

  關何尋思少頃,抬起頭來,表情肅然地看著她,「這個東西……該怎麼吃?」

  四周靜默了一瞬,且聽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奚畫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從他手上拿過紙袋,不可置信道:「說笑的吧?你從前都沒吃過栗子麼?這玩意兒又不貴。」

  見她憋笑憋得很是辛苦,關何略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解釋道:「我們那兒沒有這個……以前也沒見過。」

  「栗子不是哪兒都有的嗎?我怎麼不知道蜀中不產栗子的?」

  奚畫雖是納悶,仍舊從袋子裡取了一個,扳開殼來,把裡頭的堅果捏在手上,朝他揚了揚。

  「板栗是要剝殼的。」

  她不自覺將手往前送了幾分,自然而然道:「來,你嘗嘗。」

  才說完,驀地發覺自己這個舉動似乎太為不妥了些,奚畫緩緩把手往回縮,只把袋子遞過去:

  「你自己……」

  話音未落,面前的關何不知幾時已然低下頭,張口自她手上含住那一粒果子,而後直起身來,慢慢咀嚼,似有所思。

  「嗯,是挺好吃的。」

  滿載花香的春風從耳畔一掠而過,看著他側臉的輪廓在微漠的日光下被襯得格外清晰,眉目間甚是俊朗。

  奚畫手臂顫個不止,指尖尚感覺到一絲濕意。

  她是萬萬沒料到對方當真就著自己的手吃下去……一時腦中騰地一下渾濁不清,連那包栗子也沒拿穩,緩緩自手裡滑落,瞧著就將掉在地上,幸而關何眼疾手快一掌拖住。

  「小心點。」他叮囑道,「才下了雨,要是散了就不好撿了。」

  半晌沒見奚畫言語,他皺著眉向她跟前湊了湊,這一看登然發覺到哪裡不對勁,反而關切地問道:「小四,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奚畫大喘了口氣,一把將油紙包狠狠塞回他手裡:「你你……你自己剝!」

  「呃?」

  還沒明白過來,就見她兩手捂著臉,憤然地朝前走去。

  關何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瞅了瞅自己手裡的板栗。

  賴水三家的房舍十分偏僻,方圓幾里內都未見有其他人家,院子裡到處橫著掃帚簸箕,雜亂不堪。

  聽到敲門聲,打開院門,一見是她二人,賴水三倒是露出一幅訝然之色。

  「小四,你們怎麼來了?」

  想起那日之話,他即刻轉為欣喜:「是不是圖紙上的暗號有眉目了?」

  奚畫訕訕地擺手一笑:「不是……正是因為想不出來,所以我們才說到你家來看看。你找到什麼線索沒有?」

  聞言,他轉喜為憂,搖頭嘆氣:「哎……我也是沒多大收穫……」說著,便往後退了一步,讓她倆進屋。

  「你們來瞧瞧吧,不過……屋裡才被我翻了個遍,尚未整理,亂是亂了些……」

  奚畫和關何隨他往裡頭走,剛一進門,就踢到地上倒著的長凳,舉目一看,到底是家裡沒個女人,這豈止是亂了一點半點兒呢……簡直連下腳之處都沒有。

  賴水三一面在柜子上翻翻找找,一面扭過頭來,赦然笑道:「實在是對不住,讓你們看笑話了。」

  「……沒事沒事。」奚畫擺了擺手,「本就是我們叨擾你了。」

  「哪裡的話,你們能幫忙,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哦,那佛龕就在內室里。」賴水三抬手一指,「圖紙最初便是在龕下壓著的,你們且坐著歇會,我去泡茶。」

  奚畫忙起身:「誒,不用麻煩……我們也就是坐一會兒,很快就走的。」

  「不妨事不妨事,應該的。」賴水三憨然笑笑,側身就往廚房裡去。

  瞧他這般熱情,奚畫也不好再推辭,遂拉著關何要去裡屋看那佛龕。

  不想一回頭,卻見他在桌上用手指劃了一道,沉默未語。

  「怎麼了?」奚畫好奇地垂頭去看,瞧他指尖上一抹灰塵,不由嫌棄,「嘖嘖……水三家也夠髒的,這都多久沒打掃了。」

  「我看也是。」關何取了汗巾擦淨手,起身對她道,「走吧,去裡頭瞅瞅。」

  「嗯。」

  供奉佛龕的屋子很是狹小,除了那尊釋迦摩尼地佛像,別的東西卻一件也未放置,倒顯得空蕩。

  佛前供了一個精緻的香爐,兩邊分別有兩個淨瓶,瞧著甚是莊嚴。

  「真捨得。」

  關何抬手摸著那佛龕一側,清淡道:「屋子破舊成這樣,神龕卻是用上等楠木所制,想來他家非常信佛。」

  「怪不得把圖紙放在佛像下面。」奚畫笑道,「只怕也是為了求庇佑罷?」

  「大概是……」說著他收回手,攤開掌心,又是滿手的灰塵。

  「小四。」

  「嗯?」奚畫正在看那精巧的木雕,頭也沒回就隨便應了聲。

  「賴水三是幾時來我們書院的?」

  「……似乎很久了吧。」她顰眉思索了一陣,「我進書院的時候他就在了,聽金枝說他考了六年都沒高中,後年若是再考不上,就打算回來和他爹學手藝。」

  「哦,這樣。」

  「怎麼了?」奚畫不解地看他,「為何忽然問這個?」

  「沒有,只是感覺有點奇怪。」他擰眉搖了搖頭。

  「他好像……」

  後半句話還沒出口,那外頭便聽的乒桌球乓的動響,像是有許多東西被碰倒一般。奚畫二人忙跑出門看,正見地上散了一堆薏米,竟是賴水三將盛米的竹筐給打翻了,他一臉尷尬手忙腳亂地蹲身去撿。

  看得這情景,奚畫和關何也只好上前去幫忙。

  「怎麼這麼不小心,現下薏仁可貴著呢,你還灑了這許多。」

  賴水三不好意思地垂下頭:「都怪我我笨手笨腳的,什麼事兒都做不好……」

  關何忽然開口問他:「你在找什麼,這麼急?」

  「我在找茶葉啊。」他聞言便道,「也不知放哪裡去了,半天沒尋得,還說煮茶給你們喝……」

  「不礙事的。」奚畫寬慰道,「橫豎我們也不渴,你不必麻煩。」

  把手裡的米放進籮筐中,關何展目往那擱著茶爐子的地方掃了眼,繼而拍拍手站起身,自爐子背後的小櫃中取了個錫罐。

  「茶葉,是這個嗎?」

  「啊,對對對……」賴水三趕緊接過來,頗為窘迫地撓了撓頭,「我都忘了給隨手擱在這兒了,你們等著,我這就去燒水煮茶。」

  關何輕輕頷首:「我來幫你。」

  賴水三也沒推拒:「那好,勞駕你去取一下茶碗吧,就在廚房柜子上的。」

  「嗯。」

  他依言走進廚房內,四下里環顧了一圈兒,在碗柜上拿了三隻茶碗。

  到底是平民百姓家,這茶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待他將茶水奉上,奚畫便把圖紙展開來,

  邊喝茶邊與他解釋昨日翻閱古籍的收穫。

  原本按照風水布局和書院真實境況來看的話,日晷應是擺在鐘樓旁邊的,但圖紙上所繪的日晷卻是在偏北的對江亭之處,而且中間還莫名夾了個賴水三曾祖父的名字。

  四個字正好在一條直線上,自上而下。

  這麼一瞧,定是要按某種順序來解讀才是,只不過她找了一夜的書,也沒明白這字到底是隱喻的典故還是詩詞方位。

  三人又圍著飯桌探究了一陣,一直到日頭偏西,天光暗淡,奚畫才與關何起身告辭。

  賴水三送她到門口,仍舊把圖紙奉上:「我明日再去和那群匪賊說說……看能不能多寬限幾天。」

  奚畫依言點頭:「好,若有什麼事,你儘管來家裡尋我。」

  步出門時,天晚欲黃昏,半邊蒼穹都給夕陽染了一道紅光,完全不像才下過大雨後該有的景色。

  因得晚上羅青要在繡莊忙活計,想是不會回來用飯了,正巧又逢清風樓一月一次的半價折扣,奚畫便就拉著關何繞過去吃晚膳。

  時候不算早,酒樓內食客未滿,尚有位置,她二人撿了個僻靜地方坐下,隨意點了幾道菜。

  等飯時,小二給上了壺熱騰騰的龍井,雖不是佳品但總比在賴水三家喝的粗茶還是要好上許多。

  「水三兒也真夠可憐的,娘親死得早,這下子還遭上此事。」

  她捏著茶杯輕嘆一聲。

  「咱們不如去報官吧?我看那十里坡的匪賊不過是虛張聲勢,這種事還是官府出面比較好。」

  「報官倒是不急……不過說到賴水三。」關何自取了筷子在手中擺弄,「你就不覺得他有些奇怪嗎?」

  「奇怪?」奚畫喝了口茶,「哪裡奇怪?」

  「他說他是在家中翻找,可為何柜子上有那麼多的灰塵?完全不像是平日住過人的樣子。

  就算是他疏於打掃,但佛龕用這麼講究金絲楠木,那般信佛卻連佛前的香爐都不清理,龕也不擦拭,淨瓶的水也未換,無論怎樣都有些說不通。」

  聽他如此一提,奚畫方才回憶起來。

  「……好像,是這麼回事。」

  「最要緊的還不是這些。」關何輕搖頭,沉下聲來,「你說他娘死得早,他那定然是與其親相依為命,但廚房內除了茶杯以外,竹筷飯碗等卻只是一份。那屋子……當真是有兩個人居住的嗎?」

  酒樓外一股涼風撲面,奚畫沒由來打了個冷戰,細細回想從前和賴水三相處時,他的所言所行,越發感到背脊直冒寒意。

  關何皺著眉問她:「你……見過他父親麼?」

  奚畫咽了口唾沫,捧著茶杯搖了搖頭:「沒……」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