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飯堂里,丁顏把兩碟熱好的飯菜捧上來,眼看奚畫還靠在關何肩上睡得不省人事,不禁無奈地喚道:
「小四,快起來吃飯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小四……」
奚畫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這才直起身子,睡眼朦朧地砸吧砸吧嘴。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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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顏瞧著好笑:「你看你,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
「啊?真的啊?」她下意識地去抹嘴。
「逗你的呢。」丁顏盛上一碗飯,遞給她,「快吃吧,正好補補力氣,看你累成這樣……」
聞言,關何看了她一眼,甚是不解道:
「有這麼累麼?」背著她跑了五圈,也沒她喘氣這麼大。
「累啊。」儘管預料到對方此刻或許正在鄙視自己,奚畫也懶得多作解釋,舉箸夾了米飯往嘴裡送,吃得心不在焉,「跑完就覺得困得很,想睡會兒。」
忙著洗碗的丁顏側過頭來笑道:「我們小四可是姑娘家啊,跑這麼多圈能不累麼?上回實打實的跑了十圈,可在家裡休息了兩日呢。」
她說著把碗裡的水撇盡,搖頭道:「雷先生也真是的,何苦這麼為難人家……」
「不行,我困得很了。」奚畫睜不開眼,搖頭道,「不吃了。」
「不吃怎麼行。」丁顏為難地瞧著她,「要不,你和先生說一聲,下午家去休息休息罷?咦,對了,下午是上誰的課?」
略一思索,關何正要開口,那門外忽聽一人唉聲嘆氣道:
「怎麼一到我的課就想著休息?難為我這次新編了個曲子,總覺得你們是在挑軟柿子捏呢。」
奚畫放下碗筷,忙回頭,便見宋初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朝她瞧來。
「宋先生……」
「又被罰了?」宋初走到她旁邊坐下,語氣調侃。
奚畫垂著眼淡淡頷首:「嗯。」
丁顏擦著手問:「先生吃飯麼?」
「哦,不用,我吃過了。」宋初自懷中摸出一小包東西,遞給奚畫,「來,吃幾粒吧,提提神。」
「是什麼……」她好奇地打開紙包,但聞其間一縷清香,正是一粒粒香藥小丸兒。
「你怎知道我困得很?」
奚畫眼前一亮,伸手取了一粒,入口時清涼無比,精神一瞬就轉好起來。
「吃飯時就聽雷先生說你在跑圈子。」宋初淡笑道,「想你每回跑完都昏昏欲睡,故而就去街上買了一包。」
「吃完感覺的確好很多了。」奚畫收好紙包,感激道,「謝謝宋大哥。」
「是麼。」聽她稱呼的變化,宋初掩不住微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轉眸去看關何,「小關可要吃點?適才不是背著小四跑了五圈麼?大約也累罷?」
關何開口便回絕:「不必。」
「你累麼?」奚畫見宋初提起,也不由湊上去問,「我重不重?和上回比有沒有輕一點啊?」
「……差不多。」
「嘖——居然差不多。」她萬分沮喪地搖了搖頭。
宋初抬手在她髮髻上揉了兩下,神色溫和:「小四要真覺得累,下午回去便是。」
奚畫本正有此意,點頭要應:「嗯,那我……」
關何卻忽而出聲打斷道:「我送你。」
「小關啊……」宋初揚了揚眉,臉上帶笑,「她累你可不累哦,先生我還在這兒的,許你走了麼?」
「……」關何顰眉盯了他許久,似乎是在想如何答話,「她身子不舒服。」
「嗯,我知道。」宋初正正經經地點頭,「一會兒我送她便是。」
關何好心提醒:「你下午還有課要上。」
「那不打緊,可以送完再回來上。」
後者表情未變:「我也可以送完再回來上。」
「這怎麼能行呢。」宋初苦惱地擺了擺手,「先生我可是準備讓你們練半個時辰的琴,屆時把課試的成績給定下來的,你若走了,豈不是又要拿劣了?」
關何:「……」
四下里總聞得一股異樣的味道,奚畫和丁顏皆吞了吞唾沫,趕緊陪笑著打圓場:
「不、不了,我覺得……現在腦子挺清楚的,不回家也是一樣……」
這會子,倒是他倆齊齊轉過頭來厲聲喝道:
「不行。」
「……」
未時三刻,正逢午後,日頭正大,不少人都窩在家裡午睡,街上靜悄悄的。兩旁石牆上生著的野薔薇在太陽底下顯得愈發鮮紅欲滴,鋪了一地的碎花。
奚畫抬頭瞧了一眼,又拿偏頭看著身邊的關何,終究嘆了口氣。
「你跟來作甚麼?我自己一個人又不是走不回去。」
「沒事。」他不以為意,「橫豎留下來也是拿劣,到外頭來走走,心情還好一些。」
她汗顏:「……就有這麼討厭宋先生?」
「還好。」他習慣性開口,「只是覺得,和他處在一起有些不自在。」
「……不就是想出來溜達而已,找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奚畫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陽光直直曬著難免有些刺目,他二人遂撿了道旁樹下陰涼之處而走,不多時便從石拱橋上下來,河風清新,水氣拂面。
正對著的巷口旁蹲了一個孩童在玩地上的石子,一邊兒的老婦坐在門前低頭理簸箕內的豆子。
綠柳青垂,柳葉紛飛。
「阿婆。」小孩兒忽然走到她跟前,將其衣袖一扯,伸手就指向旁邊的門楣:「你這個福字怎麼貼倒了。」
「啊……」
老婦眯著眼頷首去瞧,笑道,「那字就該這麼貼的。」
「這不對啊。」孩童一本正經地糾正,「前兒私塾里的先生才教了福這個字兒,你沒貼對。」
「傻囝囝,那福字倒貼著,豈非是福到之意?難為你還念書呢,連我個老婆子都知道……」
斑駁的木門上,大紅的剪紙上倒著一個福字,左右兩旁還畫有天蝠,正寓意「遍地有福」。奚畫只瞄了一下,仍靜靜前行。
尚沒走幾步,她驀然覺得那字有點熟悉,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停住腳。
「怎麼了?」
見她皺著眉,神色慌張地在書袋子裡翻找東西,關何不禁問:「在找什麼?」
「我在找那張圖紙……」
「圖紙在我這兒的。」他說著便從袖中拿出,「昨日走得匆忙忘了給你。」
「快給我瞧瞧!」
奚畫一把奪過來,抖了兩下把圖樣展開,定神去看那幾個字。
「果然……這山字出了頭!」
「山字?」關何不明其意,「什麼?」
她把圖紙遞給他:「你瞧,望山樓的山字,中間那一豎是不是寫出了一點?開始我還當是筆誤,原來這字是要倒著看的。」
「倒著看?」
關何接過圖紙來,將其翻轉了一圈。
「由字倒過來便是甲字,山字倒過來就是巾,日和中不變的話,連起來就是……日甲中巾……」
他略感莫名地搖頭:「還是讀不通。」
「呃……」
好像也是。
奚畫撓撓頭,輕抿了一下嘴唇,但見這日字被放在最北端位置,她略一思索,不確定道:
「既然連著讀不通,你說這字會不會是指的書院的某一處地方?」
「日字麼?」關何沉吟片刻,「那就只有藏書的日月閣了。」
「走。」奚畫拉著他就掉頭,「我們回去看看。」
日月閣門口,一地樹影隨風輕搖,張伯從門檻上站起身,哈欠連連,滿眼困淚。他一面把門打開,一面深感不解:
「都這時候了,你們兩個小娃娃不去上課,跑到這裡來看什麼書?」
奚畫敷衍著笑道:「是、是先生讓我們來借書的……」
「那動作快些。」張伯提著茶壺噙了口茶水,往台階上一坐,「這會子還不到開門的時候,被院士發現了,我可是要挨罵的。」
「誒,誒……好!」
她滿口答應,快步走進書庫里,舉目掃了掃四周。藏書閣可不小,里外一共兩間,不過若是有藏寶圖等紙類之物放在此處倒是很有可能。
奚畫走了幾步,問道:「日字下面那個,是什麼字?」
關何低頭看:「甲。」
「如果是甲字……」奚畫往前面幾架書櫃走去,摸著下巴打量。
「我記得日月閣的藏書櫃分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個架子,如此一來,會不會是在甲字櫃?」
「找找看。」
正走到書架面前,這一看整整齊齊摞書,奚畫不禁頭疼地摁了摁眉心:「書柜上下一共有八格,從左至右一共十五列,其中書籍少說也有百來本,這得找到什麼時候。」
「既然甲指的是位置,那麼中也該是指的位置。」關何細細一數,「中間,正好有第八列。」
如此一來要找的書一下便減少到幾十本,翻起來也快了許多,不過多時奚畫便在最底層處尋到一本泛黃的白麻紙書冊。
封頁上,正正中中寫著「黃巾起義」四個漢隸。
「……應該就是這本了罷?」
她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裡頭卻什麼也沒有,只在最後一頁有少許被撕過的痕跡。
關何伸手拂過,眉頭輕擰:「看樣子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會是誰?」話一問完,她就不自覺接口,「難道是水三兒?……怪不得他一整天都沒來書院,原來是找到寶藏了。」
「不,應該不是他。」關何摸著邊角上的浮灰,沉聲道,「這灰塵起碼沉了十天半月了,若是他昨日來此,書上不應當有這許多灰才是。」
他皺眉道:「你再看看書里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
「好。」
這本書並不厚,內容所講的無非是東漢末年張角幾人起義的故事,寥寥數頁一過,那其中卻又有幾個字被人用硃筆圈了出來。
而此回字邊畫的並非框,卻乃圓。
「想來不該倒著看了。」奚畫歪著脖子若有所思,「何況這幾個字,倒著看也不像那麼回事兒……」
關何抬首道:「那你順著念念。」
「嗯……這好像是個多字的對子。」
「青山清,日月為明。
骨中谷,白水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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