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她步履輕盈地回了原位,悠哉自在喝著茶。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奚畫悄悄湊到關何耳邊,輕聲問道:

  「她是誰?你認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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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認識。」關何儘量背過身不去看花深里幾人,低著頭專心吃飯。

  然這一頓他味同嚼蠟,總覺得芒刺在背,渾身都不舒服。

  好容易挨到傍晚,出了酒樓,關何尋了個藉口讓奚畫自行家去。繼而又躲在樹後,謹慎地看著她在視線里漸行漸遠,這才鬆了口氣,繞步到酒樓後牆之處。

  月色昏暗,牆外燈火斑斕,照了一片樹影在地。只見那牆角暗裡,黑壓壓的站了數人,花深里正說著話,餘光瞧他走過來,遂側頭笑道:

  「喲,來啦,你家『四姑娘』呢?」

  「別混叫。」關何皺眉不悅,行至樹下,淡淡道,「我已讓她先回去了。」

  他展目看了一眼眾人,問道:「你們如何來了平江?還帶了這麼多……嗯?」仔細打量後,關何微怔:「怎麼都是我的人?」

  「莊主吩咐我們過來的。」那少年靠牆而立,挑眉對他道,「聽聞此地藏寶,莊主那見錢眼開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便宜不撿白不撿。」

  「你是……」舉目打量,此人瞧著有些眼生。

  「是青衣。」花深里解釋道,「這位是新的青衣。」

  「新的青衣?」關何聲音一沉,已然是預料到了什麼,「那從前的青衣……」

  「前幾日死了。」花深里聳肩笑笑,瞧他表情驟然變化,輕嘆道,「沒辦法,一個青衣死了,總會有第二個青衣。你也該明白,以後你夜北死了,世上也會有第二個夜北,咱們莊子裡最不缺的就是殺手。」

  關何默然半晌,才把視線移到那少年身上,後者看著比他還小几歲,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朝他拱手抱拳:

  「夜北堂主,久聞大名,今日一見……幸會幸會。」

  他沒答話,不咸不淡地頷了頷首。

  「莊上正巧又接了樁大生意,西江帶著一半人去契丹了,所以只能把你的人帶過來。」花深里拍著他肩膀,笑問道,「不介意罷?」

  「無妨。」關何點點頭,「看著點使就是了。」

  「呃,我的意思是……」她甚是委婉地輕咳了一聲,「讓你的人,看到方才那情景……」

  關何:「……」

  她話音落後,那人群里便有幾個憋笑憋得艱難,「噗」了兩下。

  關何聞言就喝道:

  「笑什麼?!」

  底下仍聽得幾人壓著聲音,交頭接耳,學得那是惟妙惟肖。

  「……堂主方才連千機弩都放出來了。」

  另一人偷笑:「人還說『你們,要一起上嗎?』。」

  又有人接話:「『死活不顧』。」

  「噗……」

  花深里掩嘴靠著青衣,雙肩劇烈抽搐,笑得前俯後仰。

  關何自覺尷尬異常,抬眼看了那幾人,眉峰一擰,厲聲斥道:

  「有什麼可笑的,閉嘴!」

  一干人等忙斂容收笑,正襟肅然,鴉雀無聲。

  雖是如此,關何只感到頭疼心累,扶額暗嘆不已,繼而便轉身問花深里:

  「莊主叫你們來尋寶?可告訴你們那是什麼寶物了麼?」

  「那倒不曾。」她依言回答,「不過據悉,這附近有一窩山賊也在探寶,莊主說等他們找到了,我們坐收漁利就行,也懶得費那功夫。」

  的確是莊主一向的作風,關何輕嘆道:「你們記得小心行事。」

  「那是自然了。」青衣少年和四下之人眼神交流了一番,笑得不懷好意,「我們不會暴露你身份的,不過也勞煩夜北堂主以後出門,別拿淬了毒的弩箭出來和人干架好不好?我瞧著都嚇人……」

  聞言,周遭又是一陣悶笑。

  關何:「……」

  次日,天氣不好不壞,早上尚且涼快,日頭不大。

  又逢雷濤的騎射課,上回奚畫以身子不舒服為由僥倖躲過馬上射箭的練習,這次看著那前面悠閒吃草的馬兒,頓然感覺自己是在劫難逃。

  小校場一旁,幾匹白駒正低頭撲哧撲哧磨著蹄子,陽光淺淡,雷濤叉腰在手,一臉享受地瞧著面前的幾排學生。

  「諸位,多天不見,還是這麼沒精打采的啊!」

  底下學子甚是配合得發出一陣唏噓。

  「大家別這麼失落嘛。」雷濤朗聲笑了幾下,「今兒我特意從幾位唐門弟子手上借了一把連弩,讓你等也開開眼界!」

  一聽有新奇東西看,眾學子瞬間提起精神來,挨挨擠擠湊上去瞧。

  雷濤自背後出手,聞得一聲輕響,只見一個暗紫色的弩機現於眼前,此物兩端裝有銀色機括,中成絳紫,長約五尺,槍身刻有極其精細的紋飾,外形類似十字弓,但與尋常十字弓似乎又有些不同。

  一人發問:「雷先生,此為弩箭?」

  「誒——」雷濤一擺手,「這可並非一般的連弩,江湖人稱其為『千機弩』,因此中暗藏千機,暗器機關甚多,又能做百般變化隨身可帶,很是便捷。連戰場上都有不少使這個的。」

  「千機弩?」

  奚畫在人群縫隙間看得些許形貌,越瞧越覺得眼熟,回頭便對關何道:「這個怎麼和你昨日拿的那麼像呢?」

  「……巧合而已。」他不自然地後退一步,「我那個只是普通的窩弓……怎能和此等精妙暗器相提並論。」

  似乎也覺得不可能,奚畫懷疑了一陣,倒沒再細想,反而環顧了一圈兒,小聲道:

  「水三今天沒來。」

  「嗯。」關何有所覺,「我也沒瞧見他。」

  「會不會是被那群匪賊給抓走了?」

  越想越擔心,奚畫愧疚道:「要是我能早點探出那圖紙的秘密就好了……」

  「又不關你的事。」

  「話是這麼說,不過……」

  一言還未道完,那邊就聽雷濤朗聲道:「今天大家就來練練這連弩吧,往日總叫用弓,怕你們也是乏得很了。來來,我這兒有十字弓,一人拿一個。」

  奚畫一聽就感到麻煩:「怎麼要又用這個……可我連弓都射不好啊……」

  還沒來得及感慨完,雷濤接著補充下文:「每人得中靶五箭,但凡午時未完成任務者,繞場跑十圈。」

  這一瞬,奚畫驟然感到呼吸困難……

  校場上靶子齊齊而擺,只聽得四下里「嗖嗖」聲響不斷。

  從前只在書上聽說過弩機,現下真真切切捧在懷裡,即便有看雷濤演示,奚畫還是覺得無從下手,一連射了好幾發卻連靶子都沒碰著。

  她在這方面的確是半點天賦也沒有,可說到底自己本就是個姑娘家,刀刀槍槍玩不利索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金枝還陪著,一排靶看過來,就她倆這兒一箭也沒中,這場面難言悽慘。

  「雷先生一時興起,倒要我們陪他受累。」金枝拿著那十字弓,沒趣的擺弄了一陣,噘嘴道,「這怎麼玩嘛……」

  又一箭射偏,擦著那靶子一邊兒而過,奚畫撫了撫額,偷偷瞄了那邊的雷濤一眼,朝金枝道:

  「這麼著,等會兒趁雷先生不注意,咱們把箭戳到靶子上不就成了?」

  「好好好!」金枝撫掌贊道,「這個好這個好,小四真有你的!」

  一聽有人夸,不自覺就顯擺起來:「那當然,有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我這是頭腦發達四肢簡單。」還沒得意夠,對面就聽雷濤那洪亮的聲音,響徹雲霄。

  「奚畫,你過來,到我這兒練!」

  「……」

  一過半個時辰,頭頂上太陽漸漸大起來,奚畫內心悲憤地上好弩箭,狠狠抽了一發,她這才中一箭,也不知道要練到幾時,偏生雷濤還跟看犯人似得在一旁專注死死地盯著,想偷奸耍個滑都不能夠。

  今日果然是多舛。

  「哎……」

  一口氣嘆了一半,身邊忽聽得一人道:

  「小四,你這麼射箭射一天都中不了五發的。」

  「誒?」她一轉頭,便見關何站在左側,抱著臂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手上的連弩。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奚畫自地上拾了一根羽箭裝上去,努努嘴,「靶子射好了麼,就這麼閒地四處溜達?」

  「不過五箭而已,有何難。」他淡淡道,「我在這兒站著都看了你半個時辰了。」

  她微愣一瞬,隨即不相信道:「這麼大口氣……你靶子呢?」

  關何頷首看向旁處:「在你右邊。」

  「我右邊?我右邊那不是……」

  奚畫視線一轉,驟然噎住。

  這傢伙,居然是五發全中……

  起初還以為是雷先生練習的靶子,沒想到竟是他的……

  奚畫甚是不甘地扭過頭來,認認真真把那連弩舉起,正待要扳動上頭的懸刀,關何卻伸手一攔,正色道:

  「你姿勢沒對,這箭射出去,也中不了靶。」

  她狐疑地望著他,不情不願地問道:「那你說怎麼射?」

  「把腰挺直。」關何幾步走到她背後,抬手將她胳膊托起,另一手輕摁著上背脊,生生把她腰身板直。

  「臂膀別動。」

  沒料到他會手把手過來教,奚畫登時有些手足無措,正覺他胸膛貼上來,渾身便不由發燙,耳根更是燒得灼熱。原想抽手避開,關何卻似並未留意一般,掌心仍覆上她手背。

  「別走神。」他皺眉叮囑,「平視前方。」

  「等……」

  「看好靶心。」

  他嘴唇離她耳畔只短短几寸距離,溫熱的吐息一陣陣撲在臉頰上。

  腦子裡一團漿糊,仿佛連前面的靶子也未看清,更不知手指何時扣下去的,聽那短促的「嗖」響,回神過來時,羽箭竟正中靶心。

  「好了。」關何鬆開手,朝她淡淡一笑,「現在可明白了?」

  奚畫只抱著那十字弓,半晌說不出話來。

  站在附近的雷濤倒是驚愣在場,當即便撫掌喝彩,大步一跨,手便往關何肩上狠狠一拍,笑贊道:

  「好小子!箭法不錯啊!」

  後者被他拍了個趔趄,險些沒一頭栽在地上。

  「雷先生……」

  「我來書院這許多年了,都未見過箭法如你這般準的!」雷濤將手一抬,揚眉得意道,「來來來,先生和你比試幾把。」

  「先生……」

  「好多年沒逢上對手,我這手都有點兒生了,啊哈哈哈——」

  靶前,奚畫驀地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弓,額上冒了幾顆汗珠。

  糟了。

  方才……壓根就沒仔細看是怎麼射的。

  晌午時候,書院小校場上,奚畫繞著那外圈跑得氣喘吁吁。

  她邊跑邊往頭上瞧,藍天白雲,飛鳥一掠而過,細數著好像還有五圈,心裡只感到無比的悲痛,恨不得倒下去死了算了……

  「小四。」

  關何在她旁側跟著跑,好心提醒道:「我方才去和丁顏打了聲招呼,她讓你不必著急,慢慢跑就是。」

  奚畫喘著氣兒,有氣無力:「……我快跑不動了。」

  「你還有五圈。」

  「我知道……」聽他這麼一提,愈發覺得前路渺茫,奚畫這跑速都快趕上走的了,她疲倦地看了看四周,輕聲問道:「雷先生呢?」

  他要是去吃飯了,自己正好開溜。

  「在望台看著你的。」

  「……」這老狐狸,寧可不吃飯也要盯著她跑完嗎?多大仇啊!

  「小四,你……」關何瞧她一張臉白的厲害,眉頭微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好、好……」

  奚畫停下步子,捂著胸口就開始咳起來,喉嚨又干又疼,這麼一停了壓根兒就不想繼續跑。

  關何看著有些擔憂:「你沒事吧?」

  「沒、沒事。」

  她抬起頭來,眼前一陣眩暈,好像有許多星星金光閃閃的。

  「我……」

  話才起了一個字,身形卻穩不住,一頭就栽到他肩上,雙目一片漆黑。關何連忙伸手扶住她,心裡不禁奇怪。

  只是跑了五圈而已,能有這麼累嗎?

  細思片刻似乎明白了幾分。

  也難怪常聽西江說女子行動皆如弱柳扶風,想來是這個理……

  「我怎麼覺得很想吐……」

  「你喚氣太過頻繁,大約是腹中不舒服。」關何將她掩在身後,微一傾身背她在背,回頭道,「歇會兒罷,我帶你跑完。」

  「嗯。」奚畫伏在他背後,不知為何竟覺異常的安心。

  她閉上眼睛,輕聲應道:「謝謝……」

  大觀樓望台上,雷濤端著飯碗,低頭扒飯,甚是愉悅地看著較場上那背著奚畫一圈一圈埋頭跑的人,唇邊盪開一抹欣慰的笑意。

  而後仰首瞧著頭頂碧空萬里,感慨道:

  「當真是個好天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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