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關何垂眸想了半晌,緩緩道:「我挺喜歡和她在一起的,她性子……很好,也不曾嫌棄過我……」

  花深里淡淡一笑,搖頭:「我指的不是這樣的喜歡。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聞言,他不由疑慮:「那是怎樣?」

  「是想與她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她笑道,「若是你的話,我想也許是要護著她一生一世,那種心思罷?」

  花深里挪開視線,忽然去看頭頂的星月:「否則,又何必在意她會怎樣看你?」

  關何一怔,盯著地上默然良久。

  就在花深里以為他興許不會開口回答之時,忽的聽得一聲極輕極輕的話語。

  「不知道,我對她,大約……」

  山間驀地起了一陣風,將滿山草木吹得沙沙作響,落葉紛紛,風驟寒涼,把他後半句話盡數湮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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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深里愣了好久,然後澀然笑道:「你年紀還小,總不能在山莊裡呆一輩子。往後要是有機會,早早向莊主討了解藥,去過尋常人的生活。」

  「不可能。」關何皺起眉,眼底一片暗沉,「他不會放我走的……」

  莊內各人皆有秘密,因自己並不了解其中原委,也不好揣測他話里的意思,花深里沉默片刻,才寬慰道:

  「……總會有辦法的。」

  他沒有再說話,只把隨身攜帶的千機弩拿出來細細擦拭,一言不發。

  這麼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直到翌日清晨,天剛破曉,方有人來喚他啟程。

  為確保萬無一失,在奚畫睡醒前,花深里便先點了她穴道,又餵了幾粒藥丸,草草處理掉衛老九的屍身,待一切準備妥當,一行人才悄無聲息地從白骨山上離開。

  奚畫醒來的時候,已是一日後。

  一睜眼,就看到自己那架子床上的雕花,小窗外早間的陽光薄薄的灑進屋,她偏頭一瞧,時辰還早,於是翻了個身,接著睡……

  正閉眼,驀地,又睜開。

  等等!

  情況好像有些不對勁啊?

  奚畫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環顧四周,再一次確定了這的確是自己的房間後,她啞著嗓子就喚道:

  「娘,娘……」

  門外的羅青端著熱粥小心翼翼走進屋內,忙把碗在那桌子上一擱,快步行至床邊,伸手輕按她的額頭。半刻後,臉上浮起笑容,雙手合十朝著虛里拜了拜。

  「阿彌陀佛,還好還好,不曾發燒,你這丫頭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可嚇死我了。」

  奚畫詫異地又看了一眼四周,問道:「我怎麼在這兒啊?」

  「還問呢。」羅青嘆了口氣,將肉粥遞給她,「你們書院出了那麼大的事兒,連城郊外的禁軍都驚動了,聽說是繳了十里坡山神廟附近的那一窩山賊……哎,你說這念個書怎麼這麼危險?咱們往後還是別去了罷?」

  「禁軍?這麼說是雷先生帶人來救我們的了?」她喝了一口粥,自動忽略到羅青後半句話,只奇怪道,「是誰報的信?」

  「好像是個書院裡的學生。」羅青拿了絹帕,替她擦嘴,一面又道,「就是背你回來的那個孩子,年紀輕輕的……」

  「背我回來?」奚畫越聽越糊塗了,「誰背我回來的?」

  門口便聞得一聲輕笑,某人靠在那兒,抱著胳膊,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還能有誰,自然是小關啦。」

  「關何背我回來的?」奚畫微微一愣,便瞧著金枝走到床邊來坐下。然而她腦子裡卻沒什麼記憶。

  「可不是麼,聽他說,好像是趁著衛老九押你上山,偷偷溜出去找雷先生的。」

  聞她此話,羅青方回想起來:

  「哦,那孩子就是前些日子送你去書院的那一個?哎……你看你,怎麼成日麻煩人家。」

  思及那時自己確實是未曾見到關何的身影,故而奚畫對此說法並沒懷疑。

  眼見她轉醒,也無甚大礙,金枝狠狠抿唇,忽然抽咽了兩下,哽聲道:

  「你沒事就好……那天看到你被衛老九帶走,我們大家都擔心死了……」

  「哭什麼呀。」奚畫偏還笑嘻嘻地伸手給她抹眼淚,「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還說呢,足足睡了一天,人沒病都給你嚇出病來了!」金枝偏頭在帕子上蹭了幾下淚水,問她道,「對了,你在那白骨山上究竟發生了何事,不是衛老九讓你引路去找寶藏麼?怎麼倒在山底下?」

  聽完,她倒是吃驚了一回:「我倒在山下?」

  「是啊,關何說他上山去尋你,走到北山山腳就在見你在溪邊躺著……」金枝納悶地看著他,「那寶藏到底沒尋到?衛老九人呢?」

  奚畫眉頭一皺,認真回憶,只是無論如何搜尋腦子裡竟是一片空白。

  「……我也不知道,在山上發生的事好像全都不記得了。」

  但明明覺得,自己應該是記得的才對……

  模糊的場景,刀光劍影,溫暖的火堆,在夜間會發亮的東西……

  既是倒在山腳下,難不成是失足摔下山的?怪不得什麼也想不起來。

  奚畫懊惱地錘了錘額頭,恰碰到頭上的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瞧她想得這般痛苦,羅青忙道:「好了好了,橫豎人是好好的,那事想不出來也不打緊。」

  「是啊。」金枝也跟著附和,「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你好好休息,養好身子,大傢伙兒還等著你回去聽課呢。」

  「書院裡沒什麼人受傷罷?」

  「沒人,就二嬸受了點驚嚇,院士讓她回家歇兩天。」

  奚畫長吁口氣:「那就好……」

  在家裡好吃好喝,躺了幾日,奚畫才又生龍活虎的回書院上課。

  此事到今,也算是塵埃落定,不久院士便派人去北面山上將水三的屍首找了回來,在龍脊山墳崗處安葬了。

  水三的父親亦是在兩天後趕回來的,原來從三年前他就上京在汴梁安家做活兒,不曾和水三住在一起。故而家中才只有一副碗筷,一套用具。

  至於十里坡的山賊,因那衛老九下落不明,官府施力打壓,裡頭還起了內訌,雖是沒有就此散了,但也元氣大傷,怕是再掀不起什麼風浪。

  不過,時隔半月,奚畫仍然沒想起來在白骨山上發生的事……

  今天逢著冉先生有事,上午課完便讓學生家去。覺得時候太早,現下回家也無事可干,她就同關何在街上慢悠悠地散著步。

  自打身子痊癒,由於受羅青吩咐,每日都起得早去給關何送早飯,久而久之,順道來回也就一塊兒走了。

  行在街道上,奚畫偏頭瞧著兩旁扯著嗓子叫賣的小販,猶自不解地轉向他道:

  「你說我怎麼會倒在山底呢?你找到我的時候,旁邊就沒別人了?」

  冷不丁被她這麼一問,關何遲疑少頃,才在那裡訥訥點頭。

  「奇怪,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奚畫並未注意他神情,伸手摁了摁眉梢,苦思冥想,「不知那寶藏到底是何物……」

  後者心虛地接話:「不知道……」

  「衛老九一定是拿了寶物私吞跑了!」她得出結論。

  關何趕緊點頭:「嗯,一定是如此。」

  「話說回來。」她手指摁著下巴,把頭一歪,「那時候我好像做了個夢,還夢見你了!」

  他怔住:「是麼?什麼樣的夢?」

  奚畫眼睛一亮:「是很奇怪的一個夢,我夢見你穿了一身黑衣服,還帶了個面具,好像和什麼人打架來著……」

  關何腦子裡「嗡」地一聲,心道:無雙的藥難不成沒起效果?她這是在試探自己麼?

  嘴裡卻還只能說:「是挺……奇怪的。」

  「何止,夢裡你還打了我!」

  「……我?」

  「不過,我記得當時有一顆會發光發亮的球……是什麼來著。」她自言自語。

  「是珠寶?」

  關何咽了口唾沫,在心頭不住安慰自己:她那是夢她那是夢,是夢是夢……

  好像瞧見什麼,奚畫轉頭來看他:「你額上怎麼出了這麼多的汗?你很熱麼?」

  「……沒、沒有。」關何趕緊別過臉。

  「怎麼沒有,我都看見了。」她自懷裡摸出絹帕來,正要踮腳給他擦,那街頭忽而聽得一陣吵鬧喧囂,人群騷動。

  沒多久就見一個身著舊襖子的男子,跌跌撞撞從他二人跟前跑過。

  奚畫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隨即背後一個老漢喘著粗氣指著那前頭喊道:「抓,抓小偷啊!」

  「小偷?」她吃了一驚,扭頭就對關何道,「你快去逮他!」

  後者未及多想就點頭:「好。」

  話音剛落,平地里乍起了一股疾風。

  知曉他跑得快,卻不知他跑得如此之快,眨眼間就沒了人影。

  奚畫茫茫然四下里望了一圈,只得往前跑著追上去。

  流雲長街上,正見一個小個子男人懷抱著一包袱,腳步凌亂地跑著,那背後關何一縱兩躍,右足往牆上一點,不消片刻便從他頭上一躍而過,呼啦啦落下,擋住他去路。

  男子只顧悶頭跑,哪裡看到面前還多了個人,一頭就撞了上去,關何飛快出手揪住他胳膊,又抬腳掃他下盤,輕輕鬆鬆將其懷裡的東西奪了過來。

  儘管如此,那男子卻還在掙扎,為圖省事,他索性一個手刀擊暈。

  這人吭都沒吭出聲來,兩眼一閉,倒地不起。

  關何方才鬆開手,掂了掂那包袱,打開來看,裡頭不過是些碎銀子,也沒多少。

  雖然不多,還是送去官府比較穩妥。

  他如是想著,剛要把包裹收起,街前突然聽一人朗聲道:

  「好你個偷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做如此偷雞摸狗之事,今天小爺就叫你好看!」

  還沒等他瞧個明白,就見一人手持長劍,朝自己殺了過來。

  關何揚眉微愣一瞬,當即自百寶囊里抽出彎刀。

  「叮」的一聲脆響下,兩刃相交,雙方視線相對,皆是凌厲迫人。

  他皺眉道:「我不是賊。」

  「誰聽你解釋!」那人不由分說揮開他彎刀,卻又一次欺身而上。

  團團刀風呼嘯而至,兩人武功不相上下,瞧得青光一閃,那少年後退兩步,眸色一凜,望著他道:

  「想不到,你個偷兒……武功還這麼厲害。」

  關何橫刀而站:「我都說了不是賊。」

  「人贓俱獲,還敢狡辯?!」

  說話之際卻是又一劍刺來。周遭人早已散開,只他二人在那兒打得內力激盪,衣袂翻飛,正難捨難分之間,那茶攤前奚畫總算是跑到了位,眼看這幅情形,她呆了半晌,才回過神。

  「誤會誤會,你們別打了!都是誤會啊!」

  刀劍再一次交鋒後,兩人分別跳至一邊,展開架勢,冷眼對望。

  那殺意,簡直穿透衣衫。

  奚畫訕訕一笑,小心上前幾步打圓場:

  「大家有話好好說啊……」

  「小四,你莫要過來!」關何厲聲喝道,「此人不簡單。」

  耳畔聞這聲音熟悉,那少年側目一望,只驚鴻一瞥,卻登時愣在當場。須臾後,眸中殺意驟然收減,反而綻開笑容。

  「奚姑娘。」

  「啊?」

  奚畫左右瞧了瞧,指著自己面門道:「你……你在叫我?」

  少年微笑點頭:「是我啊,奚姑娘,你不記得我了?」

  見對方把劍收好,反倒是親親熱熱就湊了上去,關何頗為不解地握著彎刀,眉頭一蹙,喃喃道:「奚姑娘?」

  這邊兒,奚畫正托腮上上下下打量他,來者一身藍衣如蔚,朗目若星,容貌清秀,是有幾分眼熟。

  倏地她打了個響指:「啊!是你!」

  那人想也沒想就應聲:「是我。」

  「真、真沒料到啊!」奚畫撫掌笑道,「你這麼一打理,我險些沒認出來。」

  聞言,少年有些赦然地撓撓頭:「是麼……」

  「是啊。」

  「你還在平江城?我以為你早走了,對了,孟捕頭可回來了?」

  「回來了。我還惦記著要還你錢……只是前些日子事務繁忙,不得空閒。」

  奚畫有些驚訝:「你居然記得?」

  「那是自然。」

  「小四……」

  瞧他二人相談甚歡,旁若無人,關何終是忍不住出聲,表示一下存在感。

  不想才走一步,那人一個側身擋在他跟前:「時候還早,不如去茶樓喝幾杯罷。」他臉上都快笑出花來:「我請客。」

  奚畫立馬點頭:「好啊好啊。」

  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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