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臨水而建的一座三層酒樓內,隱隱聞得人聲笑語,此酒樓頗為氣派,飛閣流丹,氣勢奢華,正是平江城內遠近聞名的清風樓。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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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眼下並非飯點,其中用餐用飯的食客卻也不少,跑堂的小二忙裡忙外,時不時還要朝門外剛進來的客人朗聲招呼幾句。
西北角落,靠窗的位置,奚畫三人正坐於此,那外頭吹來習習微風,滿面清爽,連吃飯說談也自在起來。
她拿了塊點心在手,聽對面的人一語終了,一邊咀嚼一邊問:「這麼說,你還當真是孟捕頭的遠房親戚?」
對方含笑搖頭:「也不算,我義父是他的表舅,小時候我也常去他家走動,不過互相都認識罷了。」
「喔!」她若有所思地頷了頷首,繼而便有些好奇,「尚大俠也是朝廷中人?」
尚遠微微一笑:「奚姑娘喚我有寒便好。」
奚畫反應過來:「這是你的字啊?」
他輕輕點頭:「嗯。」而後,又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其實……我乃御前帶刀侍衛,官拜五品,供職瑞王府。」
「你你……你是帶刀侍衛?」奚畫聞言即震驚,「這大內侍衛不都該在皇城裡麼?你如何跑平江來了。」還流落街頭被狗咬……
「哎,這可就說來話長……」提起這事,尚遠就一臉沉痛,他放下茶杯,重重一聲嗟嘆。
「一個多月前,宮裡頭尚膳司的太監總管給一群來路不明的黑衣人給殺了,此事非同小可,聖上龍顏大怒,自然是怪罪我等保護不周。
這罪責降下來,當晚所有當班的侍衛盡數遭殃,那聖旨言說一日抓不到兇手,便一日不許回京。
偏偏我也是倒霉,當天正巧王爺留宿宮中,我便隨侍左右……」
說到此處,他眸色兇狠,拍桌喝道:
「也不知是哪幾個不長眼的江湖匪賊!竟如此膽大包天,若叫我逮到了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話才說完,一邊兒心不在焉喝湯的關何猛地嗆了一口,偏頭就咳個不停。
奚畫忙好心地上前去替他撫背:「沒事兒吧?」
他擺了擺手,艱難開口:「咳咳……沒、沒事。」
似乎是才注意到關何,尚遠眸中帶了幾分懷疑,茶杯才到嘴邊,卻問他道:
「這位兄台,方才在下見你武功招式甚是新奇古怪,不知……師出何門?」
關何咳完緩過氣,冷聲道:「無門無派。」
「無門無派?」尚遠明顯不相信,「不見得罷?」
「你既然不信,又何必問我。」後者鼻中一聲冷哼,「便是我有門有派,也無可奉告。」
聽他這般說話,連奚畫也嗅到幾絲挑釁的氣息,不由偏頭多看了他幾眼。
想了想,算是明白過來。
尚遠適才誤會於他,兩人大打出手,到這會兒還沒見對方道歉呢,只怕是因此他才出口這麼沖的吧?
「兄台好大的口氣啊。」尚遠喝了口茶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在下不曾得罪你吧?」
關何忽而揚眉朝他一笑:「侍衛大人武功如此了得,想來見識匪淺,怎會瞧不出我等宵小的招數套路?」
「幾招當然瞧不出。」尚遠把茶杯擱下,若無其事地活動了幾下手腕,「多試一次想來便能有結果。」
「是麼?那我還真是……要開開眼了。」
怎麼越說這話越發不對勁了,奚畫忙抬手兩邊安撫訕笑:「這這……這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同是天涯習武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不打不相識,不打不相識啊……大家不妨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和和氣氣的說說話……」
「小四,你閃開一點。」關何伸手一撈就將她拉到身後,尚遠看在眼裡,眉頭不禁微皺,二人四目相對,一股寒意登然炸開。
「你你你……你們你們……」奚畫正想說好歹下手要知輕重,那廂只見一道白光閃過,便聽刀劍碰撞聲響,兩人腳分踏於桌上,雙兵相持。
尚遠彎起嘴角來,手上使勁,眼睛一眯,皮笑肉不笑道:「你這刀不像是常使的武器,只怕……你一般不用刀罷?」
關何語氣一沉:「我無論用什麼都能殺了你,你信麼?」
「哼,你果真不是什麼善類!」
「那你就是了?」他不答反問。
「至少比你強得多!」
話一說完,他就狠狠跳開,垂眸瞧了眼身下的木桌,想都沒想,抬手就抄起來向關何砸去。後者亦不甘示弱,立馬將另一桌子一踹而起,兩桌翻滾著橫衝而撞,頃刻碎成幾片。
轉瞬間,茶杯碗筷摔了一地。
奚畫瞠目結舌地站在那兒,端得是她怎麼勸阻都沒人搭理,就見酒樓里桌椅斜飛,碗盤碎片四濺,滿場的食客落荒而逃,廳上大亂,驚叫聲,呼喊聲,聲聲入耳。
場面無比的混雜。
此時她的內心自然是崩潰的……
半個時辰後。
清風樓門口,奚畫不住鞠躬朝那老闆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我們會賠的……」
「行了行了,趕緊走!」手裡捏著銀票,胖老闆那生著橫肉的臉抽搐不止,把手一揮,「下回別再進我這店裡吃飯!真是晦氣!」
「是是是,我們會注意的,一定會注意的……」
「甭注意了,勞駕您咧,以後靠邊兒走啊!」
「啊,可是老闆……」還想說點話挽回局面,胖老闆早已脖子一扭,面色鄙夷地進了店內。
奚畫顫著手,風中凌亂,垂頭喪氣地嘆了兩聲,方對身後兩個人擺手道:「算了,我們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她愈發想不通,撓著頭朝那兩人瞪道:「都怪你們,現在好了,以後都不能去那家酒樓吃飯了。」
「這有什麼。」尚遠頗為不解,「不能去他家,換一家不就是了。」
「正是。」關何點頭表示同意,「你有什麼好生氣的?」
「你們倆是傻啊!」這倆災星居然還在此事上達成一致了,奚畫忍住想要抓狂暴走的內心,忿忿道,「全平江城就清風樓這一家一個月打折一次,我每個月就指望那天吃點好的,現在好了,都被你們倆給毀了!真不知道好好兒的,打什麼架!」
「奚姑娘,是他先挑釁的!」尚遠當即證明清白。
關何微怔扭頭看了他一眼,忙道:「小四,不是我!」
「你還說不是你?『無可奉告』這四個字是不是你說的?」對方咄咄逼人。
「那又如何?適才先出手的可是你。」這邊毫不示弱。
「廢話,我們是一起上的,談什麼先後!」那邊表示不服。
「胡說八道,分明你左腳先動我才……」
「啊啊啊,都別吵了!」
只聽兩聲脆響,二人額上分別遭了一記爆栗子。
奚畫把手裡裹成棒狀的《史記》展開來,收入懷中,隨即叉腰喝道:「有完沒完了?你們倆就不能和平相處麼?」
聽得這話,關何和尚遠對視了一眼,相互皺了皺眉,當即表態:「不能!」
奚畫咬牙切齒:「罷了罷了,惹不起我躲得起。懶得聽你們在這兒磨嘴皮子,二位接著吵,本姑娘不!打!攪!了!」
說完氣哼哼地就從橋邊小巷子裡拐進去。
她步子走得相當很快,至少在於她自己來說已是極限,但沒過多久,依舊聞得有人腳步不輕不重的跟了上來。
奚畫餘光瞥了一眼,關何走在她身後,低首垂眸,安安靜靜的,似乎也沒見尚遠再跟來。
她不由嘆了口氣,卻未回頭看他。
「作甚麼要和他打架?」
背後那人身形一怔,興許是沒想到她會忽然問起這個,沉默了半晌,才輕聲答道:
「……不太喜歡他。」
「這世上你不喜歡的人多了去了,一個一個都要用打的麼?」奚畫停下腳步,有些無奈地轉過身去。
「我也有不喜歡的人,你見我打他了?」
聞言,他好奇:「你不喜歡誰?」
不問還好,一問就來氣。
「還用問?當然是你了!成日裡打打殺殺的,你不惹是生非是不是會死啊?」
關何嘴唇輕抿,不敢與她對視,只愧疚地看向別處,隔了一會兒,又拉回視線來,認真提醒道:
「可你方才不是打過我了?」
「……」奚畫感到頭有點疼,她扶額組織語言,「那、那個不算,我力氣又沒你們大……總而言之,打架就是不對!」
但看他似是猶豫了很久,才妥協道:「我往後儘量不打就是了……」
「不是儘量,是必須!」她一本正經地糾正。
關何:「……」
咬牙掙扎了少頃,他方是點頭:
「知道了……必須……」
奚畫摁了摁眉心,而後抬頭望天,表情頗為惆悵。
「……小四?」
她忽而垂了一下眼瞼,低低道:「你把手伸出來。」
「呃?」關何愣了一下,沒聽懂此話之意。
「右手,你伸出來就是了。」
他只得依言將手遞給她。
奚畫便在隨身的小書袋中摸索,不多久就掏出來一個小瓷瓶。
她拿著他的手,翻到手背一面,在那一道深深的劃痕上細細抹上藥膏。
一股清涼之意頃刻從手背沁入心肺,關何靜靜低下頭看著她烏黑的髮髻,淡淡的發香隨著藥香縈繞在鼻。
給他手上上完藥,奚畫又用食指沾了些許,隨後踮起腳,伸手替他擦著那傷在眼角的口子。
因之前並不曾留意臉上受了傷,經她這麼一碰,倒覺得一絲痛意上涌,他禁不住眨了一下眼角,「嘶」了一聲。
「疼啊?」奚畫努努嘴,哼道,「活該了吧?」
「嗯。」他不自覺笑了起來,隨著她的話道,「是我活該。」
聽得此言,奚畫莫名奇妙地嘀咕:「哪有人自己說自己活該的?」
他笑道:「不是你方才說的麼?」
「我那是說你啊,你傻呢?」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收好藥瓶,擦淨手,瞥了眼旁邊,朝他道,「到你家了,我就先走了。明早你起早點,我到時候再來給你送早食。」
關何微微一笑,點頭:「好。」
「那我走了。」
她揮揮手,步子又輕又快,一眨眼就蹦到下一個巷子裡沒了人影。
關何在門前站著出了一會子神,才緩緩開門進屋。
房中一個人也沒有,冷冷清清的,窗邊的白隼立在那兒自顧自理毛,他拉了把椅子疲倦地坐下,手撐著頭閉目養神。
四周還是能聞到帶著薄荷味道的藥膏氣味。
他睜開眼。
京城來的大內侍衛……
為抓他而來。
此人,不除不行……
一定要殺。
不知為何,眼前竟猛地跳出一幕畫面。
月色朦朧,火光跳躍,滿地鮮血。
——她渾身輕顫,眼裡含淚望著他:「你別……別殺我……」
——「……別殺我……」
——「……別殺我……」
關何狠狠握拳,搖頭想要甩開。
偏偏耳邊又乍然起聲。
——「你果真不是什麼善類!」
——「夜北,你……是不是喜歡她?」
他額上青筋突起,忽然間站起身,抬掌就朝牆上甩去,只聞一聲巨響,白隼茫然抖著一身的灰塵,驚慌失措地往窗外飛去。
那外頭,藍天白雲,青山綠水,一片祥和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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