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翌日,關何起了個大早,剛一出門就見奚畫抱著一紙袋的東西朝他這邊走來,他忙伸手接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哎喲,可沉死了。」手上好不容易松活些,她甩了幾下,便緊緊肩上背著的書袋,朝他笑道,「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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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何垂頭看著那紙袋:「這裡面是什麼?」

  「是我娘做的,今天的早飯和午飯。」

  奚畫從袋子裡取出那放在最上頭的一個紙包,打開來,其中數個雪白的糕點正騰騰往外冒香氣。

  「今天吃白糕!」她笑吟吟地拿了個在手,張嘴咬了口,見他抱著紙袋手頭不便,遂又取了一個送到他嘴邊。

  「來。」

  「嗯……」

  他低頭叼住,抬眸去看她。

  「怎麼樣?」奚畫歪頭笑道,「是不是很甜?」

  「……擱了蜜棗的?」

  「是啊。」提起這個,她眉毛一揚,得意道,「沒棗核哦,全都是我剝的。」

  關何微微一笑,只低頭把剩下的吃完,並沒接話。

  清晨陽光正好,遠處子規聲啼,這季節眼看也將到季夏了,再過會兒只怕就將熱起來。

  兩人沿著街邊走邊吃,正到賣肉餅鋪子處,忽見旁邊告示牌前挨挨擠擠站了不少人。

  此間時候尚早,街上行人並不多,然而那地方卻聚了如此數量的圍觀者,想來是有什麼大事。

  奚畫迅速消滅掉自己那份早點,拉著關何就過去瞧熱鬧。

  怎奈周圍的人著實太多,他倆擠不進去,奚畫只得讓他舉著自己的腰,以高度的優勢和過人的眼力來瞧那榜上的文字。

  舉目一望。

  見得告示上寫道:

  本府近來接到數樁奇案,據查或乃一採花大盜所為,此人下手狠辣,心腸歹毒,但因作案蒙面卻不識其相貌,還望眾父老警惕。

  今本府放榜與諸君耳:凡包庇嫌犯者死,知情不報者重責伽號,若有能人志士擒住此賊,不論死活,本府將以重金酬謝。

  關何放她下來:「寫的什麼?」

  奚畫聳聳肩:「好像是城裡出了個厲害的採花賊,官府正在捉拿,讓大傢伙留意一點。」

  「採花賊?」

  「嗯,聽起來怪噁心的……」她莫名起了層雞皮疙瘩,不住搓著手臂,「平江城裡從沒出過這種事,說不準是從外地來的人。」

  關何倒是不在意道:「有官府插手,大約很快便能擒到此賊。」

  「那可不一定,官府要是逮得到,何必貼告示。」

  「官府畢竟人手充足,即便現在抓不到,只要那人再犯案要擒他也不是難事。」

  皺著眉偏頭看他半晌,奚畫撅了撅嘴:「關何……」

  「嗯?」

  「……你怎麼都不擔心我呢?」

  對方不甚明白:「擔心你?為何?」

  她不知該怎麼解釋:「什麼為何,那……那人可是採花賊啊!」

  「採花賊不都采長得漂亮的女子麼?」關何一臉奇怪,「你怕什麼?」

  「……」

  驟然安靜了片刻。

  眼見她面色越來越差,關何剛想出聲詢問,奚畫已一把從他手裡狠狠奪過油紙包,轉身就怒氣沖沖地往前走。

  「小四——」他忙追上去,不解道,「我還沒吃飽。」

  「吃吃吃,吃你自己去吧!」她扭過頭,只將肩上那裝得滿滿的書袋塞到他手裡,拔腿就往書院跑,頭也沒回。

  關何抱著滿懷的書,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手中,滿臉費解。

  饒得是奚畫卯足了勁在跑,然到門口時,一側目,關何仍瘟神似得立在不遠處,她當即感到自己這般舉動和對牛彈琴毫無差別,思及如此遂也便沒再搭理他,自顧自朝學堂方向而行。

  眼下離打鐘還有一炷香時間,剛進講堂,就見不少人低著頭在那兒議論紛紛,也不知在說什麼。奚畫狐疑地瞄了一眼,尋了個位置坐下,肩上卻被人倏地拍了拍,不用問就曉得那是何人。

  金枝笑嘻嘻地挨著她:「來的早啊。」

  「出什麼事兒啦?」她把筆墨紙硯擺出來,看著還在低低說話兒的鐘勇謀幾人,「他們今兒怎麼這麼聊得開?」

  「你不知道啊?」金枝湊到她跟前,「咱們書院又要來人了,這一來還來倆呢。」

  奚畫好奇:「誰?」

  「一個據說從前是當捕快的,要來這兒讀半年的書,還有一個是新來的先生,你看——」她抬手一指,「就在門外頭。」

  奚畫順著她食指瞧過去,迎著朝陽,那人正同院士說話,一身清爽的衫子,溫和瀟灑,英氣勃勃,表情十分精神,餘光似瞥到她,唇邊便立馬噙滿笑意。

  「奚姑娘!」

  啊,她突然覺得自己頭又疼起來了……

  「奚姑娘?」金枝收回手,一戳奚畫的臉頰,眉間一挑,那不懷好意的笑就出現了,「呀,認識呢?」

  尚遠辭別曾院士,幾步就走了過來。

  昨日不才聽他說是來此地辦事的麼,怎麼還有閒心到書院裡上課?

  奚畫萬分不解:「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尚遠頷首笑道:「聽聞你在此念書,左右沒事,我索性也來瞧瞧。」

  「……你案子不查啦?」

  「天下這麼大,哪能這麼容易找到線索?」他無奈的搖了搖頭,「況且我本就是被牽連的,過個一年半載王爺和義父定會想法子召我回去。」

  說完,他又笑道:「眼下在這裡也熱鬧,不怕沒事做了。」

  奚畫愈發覺得他似乎是誤會了什麼,忙提醒道:「……有寒啊,書院可不是玩的地方。」

  「我知道,你放心。」他信誓旦旦承諾,「我定然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她試探性地問:「你從前上過私塾麼……」

  「那倒不曾,小時候都是義父叫我讀書認字的。」尚遠垂眸看她,「怎麼了?」

  「那個,書院裡的話,規矩是很多的,所以有時候……」

  一句話還沒說完,尚遠眸中一凜,仿佛瞧見了什麼,抬頭望向門口,伸手便喝道:

  「你!你這廝怎麼也在這兒?!」

  堂中眾人不由轉目去瞧,但見門邊關何正走進來,看了眼指著自己鼻尖的那手指,口氣不咸不淡:

  「這話應當我說才是,你又如何來了這裡?」

  尚遠冷哼道:「我怎樣與你何干?」

  他亦冷淡道:「既是如此,那我的事你自然也沒資格過問。」

  「我沒資格?我堂堂朝中五品帶刀侍衛,怎就沒資格過問了?」說話間他一把亮出腰牌。

  「尚遠。」關何看著他,「你現在乃戴罪之身,就不怕隔牆有耳,讓你罪上加罪?」

  對方微怔:「你……你敢去通風報信?」

  「我可沒說此話。」

  「好,與其讓你去人前多嘴,不如我現在就滅了你的口!」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說完一人拔劍一人抽刀,唰唰幾道白光之下,那離得近的一張案幾已被砍得四分五裂。

  眾人瞧得是心驚肉跳,那兩人身高相差無幾,四目對視,仿若有一道無形雷電於其中穿梭來回,周遭登時起了陣陣寒意。

  正待關何同尚遠蓄勢待發,即將邁步出招之時,二人頭上皆猛地糟了一記狠打。

  還沒來得及轉頭去看,關何便覺耳垂上又傳來一股疼意。

  奚畫踮腳拎著他耳朵,咬牙切齒道:「你做什麼,昨日不是才和我說不打架的麼?」

  「我……」

  「我什麼我啊!」

  「還有你!」

  那邊尚遠剛在偷笑,奚畫一個書卷就指了過來,他忙斂容收劍。

  「才說好不惹事的,好歹我也算你救命恩人,你就這麼報答我的不成?」

  「都說君子之修身,內正其心,外正其容,我看你們倆內外都不正!」

  「……」

  後者自覺理虧,杵在那兒沒敢應聲。

  金枝看得不住點頭,轉身就朝鐘勇謀道:「想不到小四竟這麼厲害?」

  對於此言,鍾勇謀深表同意:「真人不露相……」

  四下里格外安靜,奚畫還在思索著該怎麼收場,幸而此時觀樓鐘聲響起,左先生拿了書本戒尺走進來,她趕緊落座歸位,心裡嘆氣不已。暗道,這會他倆可算是能消停些了。

  才拿起書冊翻了沒幾頁,一邊兒金枝就朝她輕聲道:

  「小四。」

  「嗯?」

  「……你有沒有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她悄悄回頭,關何和尚遠正並排而坐,二人背脊挺得筆直,擰眉冷目,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奚畫汗顏地摁著額頭道:「……別理他們。」

  天氣一日日變熱,夏季沒得讓人也無端煩躁起來。

  尤其是自打尚遠來書院後,奚畫便覺得生活處處很煩惱,自己的火氣似乎也隨著氣候日漸增加,簡直是如火藥一般,一觸即發。

  但思及她一個姑娘家,本就不該如此動怒,時常生氣發火實在是有失風度,於是她下定決心今後再大的事都要一忍再忍……

  「小四,你這幾日沒睡好啊?」用過飯,在迴廊上散步消食,金枝抱著書歪頭瞧她。

  「沒有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金枝擔憂道:「瞧你臉色都有些發黃了。」

  「……當真?」奚畫忙去摸了摸臉頰,隨後嘆氣,「只怕都是給人氣的。」

  「你說小關他們麼?」金枝聞言笑道,「就你瞎操心,我瞧著挺好,這男人麼,打打鬧鬧的不是常事兒?」

  說著,前面一方空地上就見勇謀一行人在踢鞠球。金枝撫掌贊道:「你看,這不是很精神嗎?還蹴鞠呢。」

  奚畫往欄杆邊一坐,回頭去瞧。

  花園旁的鞠室場上,確見得尚遠和關何二人在同一隊踢球,此回蹴鞠玩的是白打,那球在他倆身上行雲流水般穿來去,動作身形極其靈活,配合也恰到好處。

  因得雙方踢球都很嫻熟,勢均力敵,不分上下,圍著的一群人時不時鼓掌喝彩,連聲叫好。

  難得見到關何同尚遠在一起能有如此和諧的一幕,金枝不由拿手肘捅了捅她:「我說什麼來著?這不是關係很好麼?君子之交淡如水啊。」

  奚畫靜靜看了一陣,心想,他們只是誤會罷了,互相多磨合磨合,消除隔閡也並非不可能。

  心中欣慰,正要點頭應和。

  那邊忽瞧見關何不慎踢錯了一腳,尚遠當即上前揪住他衣襟,後者一把推開,一來二去竟成了手上功夫的較量。

  也不知吵了多久,尚遠拿著鞠球,似是在抱怨,兩人而不說開始拆招,打鬥見球猛然飛出,「啪嘰」一聲,不偏不倚砸在那路過的冉先生身上。

  奚畫:「……」

  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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