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整個上午,他把平江城大大小小的街全找了個遍,然而仍是一無所獲。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城內這麼大,巷子又這麼多,那人會在哪個偏僻之處他根本無從知曉。即便自己輕功再好,一時半會兒卻也不能將所有地方面面俱到。但眼下情況,一刻半刻都沒法耽擱,興許她被關在何處,興許那人正在對她……興許她已經……
根本不敢去細想。
腦子裡一片混亂,他心急如焚下連腳步也毫無章法起來,迎面就與一人肩撞肩。
「抱歉。」
關何頭也沒抬,草草施禮就要往前走。不料這人卻一把將他拉住。
「小關?」
聲音很是熟悉。
聞言,他微微一愣,循聲頷首而看。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來者一身絳紫錦衫,青絲高束成馬尾,秀眉纖長,顏若朝華,正是明月山莊無雙堂堂主。她旁側還站著西江,且瞧這二人穿著打扮,大約是來此地辦事的。
花深里朝他笑道:「怎麼一個人?平時跟著你的那姑娘呢?」
「無雙!」
關何一見是她,眉頭登時展開,上前便道:「來得正好,你們此番帶了多少人?」
西江開口接話:「五六個,怎麼?」
「把人先借我用一用!」他匆忙道,「明日還你。」
「你借我的人作甚麼?」西江聽得莫名其妙,「要用人,飛鴿傳書往你自己堂里調來不就是了?」
「那樣就來不及了!」他有些口不擇言,無意多說,「……我與你解釋不清,你借我便是,大不了我屆時雙倍奉還。」
「雙倍……」
瞧他眸色慌張,嘴唇發白,似是遇上什麼麻煩,花深里不由問道:「出什麼事了?怎麼急成這樣?」
關何眉峰微蹙,搖了搖頭,只得簡單把事情始末告知於她。
「採花賊?」花深里略一思索,就轉頭朝西江道,「你從前不是幹這個的麼?把你那道上的朋友叫來問問不就知道是哪一個了?」
「去去去,別胡說八道。」西江面色難堪,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我早就金盆洗手不幹了。更何況,這般無名小卒誰會知道。」
「好大的口氣啊,說得跟真的一樣。」
若是以往聽他兩個鬥嘴倒還會笑上一笑,然而今日關何是半點心思也沒有,只復問道:
「廢話少說了,人你借是不借?一句話。」
「……你都這麼說,我還能不借麼?」西江聳了聳肩,繼而打趣,「你倒是當真很在意那姑娘啊?」
關何並沒回答,面沉如水。
「好了,他心裡慌得很,就少說兩句吧。」花深里回頭呵斥完他,又轉身來寬慰關何,
「這回來的都是山莊裡輕功好的,要找人還不容易?你只管在這兒休息,一有消息我馬上派人通知你。」
「不必了。」他仍是搖頭,「我沒心情……我去別處再找找。」
但見他行這一路,幾乎是逮著個人就問可否見過那個姑娘,額上滿是冷汗,嘴唇也由於長久未曾飲水而乾裂開來。
在山莊眾殺手之中,關何一向沉默寡言,因使弓之故,心裡又比旁人更為淡定沉穩。
而他這般模樣,花深里還是頭一遭看到……
「小關,你且先冷靜一下。」
看他這麼沒章法的亂找一通,花深里終是忍不住提醒,「現下你再著急也沒用,不如坐下歇會兒,興許能想到什麼線索……不說定……她已經回去了呢?」
關何腳步一滯,停下來立在原地。靜默了少頃才喃喃道:「我也很想靜下來,可我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心裡……悶得難受。」
「悶得難受?」西江聽完便摸著下巴揣測道,「該不會是中了什麼毒吧?把把脈瞧瞧?」
說著他上前來便要扣上他脈門,關何抬手就拍開,隨即又垂眸,薄唇輕抿。
「無雙。」
他眉頭一擰,似是考慮了許久,方緩緩對她道:
「如果這便是你當日所說的喜歡,我想我……」
「喜歡她。」
那晚白骨山上,夜風微涼,她曾問他:「夜北,你……是不是喜歡那姑娘?」
他從不知喜歡該為何意,該是怎樣感覺。
而今只盼她能好好的,好好的活著,便是拿自己性命換她的,也捨得。
「我先走了。」
身後兩人還在驚愣中沒回過神。
關何轉了腳步,自懷中摸出那塊銀色面具,緩緩帶於臉上,繼而冷冷抬眸。
找得到的。
一定能找得到她。
河畔楊柳扶風,河水蕩漾,煙波飄渺。
花深里和西江還怔在原地,良久才緩過氣兒來。
西江指著那邊背影,張了張嘴,半晌方對她道:「……我、我之前就隨口說說的。」
眼看無人搭理自己,他嘆了口氣,又接著自言自語:「想不到這話還成真了?」
午後烈日當頭,滿樹蟬鳴聲聲,叫的人心裡無端煩躁。
平江府府衙大牢前,兩個衙役正睡眼惺忪,呵欠一個接一個地打,瞧著沒人巡視,連站都站得甚是懶散。
背後一道黑影瞬間掠過,莫名起了一陣風,兩人仍舊無知無覺,依舊一副渴睡模樣。
監牢里很是潮濕陰暗,身旁點著的油燈也是閃閃爍或,不甚明朗。一路行至大牢最內側,借著燈光明顯見到牢室中無精打采,垂頭而坐的秦書。
關何手腕一轉,飛快開了牢門,閃身進去。
秦書只聽得耳邊輕響,尚未反應過來,脖子上頓覺一股冰涼,垂頭一看,竟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刃,他當即駭住。
「救……」
後面一個字還沒道出口便給人點了啞穴。
來者臉帶面具,身著勁裝,一雙眼森森看他,言語冰冷:
「一會兒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否則,沒人替你翻案,就等著秋後問斬罷!」
聽他此話秦書只不住點頭,待得穴道解開,他不由疑惑:
「你……你到底是誰?你能替我翻案?」
他刀刃往前一逼:
「休要多話!還想活命不想?!」
秦書忙道:「想,自然想……」
「那好,我問你。」關何沉聲道,「沈銀玲可是你殺的?」
他當即否決:「不是!」
「拿窗外的腳印是你的?」
「……是。」
「平白無故,為何要翻牆去她家中?還說人不是你殺的麼?」
「不是的!」秦書面露難色,「那日我只是在院中見著銀鈴房裡似乎有點異樣,所以才出門想去瞧個究竟……」
他言罷,輕嘆道:「等我到屋外時,發現房內已空無一人,還道自己看錯。當時若是能追出去,只怕還能抓到真兇。」
聽這口氣不像是說謊,關何尋思片刻,忽又問道:「這般事情,如何不直接從大門進去,偏偏要翻牆?」
「我……」秦書言語一哽,發覺脖上刀刃也緊了幾分,他只得道,「沈家人素來不待見我,我自然不好去敲門打攪。」
聞聲,關何眸中一凜:「沈家人為何不待見你?你和沈銀玲到底是什麼關係?」
「……」
沉默了一陣,秦書喉頭一滾,才嘆氣道:「實不相瞞,其實我與銀鈴……乃是自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此番來平江,我也是為尋她而來。」
「只是除了沈伯父,文斌他們……皆嫌我出身貧寒,並不願將銀鈴許配與我。」
關何手上略鬆了一些:「如此說來,你和她已私定終身了?」
秦書並未否認,卻也不正面作答:「原是打算等今年年後我們倆就私奔前往杭州,然而怎想……怎想她會出這樣的事!」
他語帶哭腔,哽咽難言。
「文斌恨我入骨,這不要緊,可我也不想看見銀鈴死的不明不白。到底是我害的她!她才及笄不久,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此時……來平江的。」
說到後面,他愈發情難自己。
關何乍然想起那日曾在河邊見他焚香祭拜,如今細細忖度,興許正是為祭奠沈銀玲。
如是一想,他心頭怒氣微消,緩緩放下刀來。
「既不是你的錯,你也莫要傷心了。害她之人,我定也不會放過他。」
說完,他轉過身出了牢門,又飛快將鎖扣扣上。
「誒,這、這位壯士……」
秦書抹著眼淚,正想問他姓名,怎料再抬眼時,前面早已是一片空蕩,再不見其蹤影。
他愕然少頃,只得朝窗口方向而跪,默默誦經祈禱。
從大牢出來,頭頂的日頭已被雲層遮住,四周雖是悶熱,但太陽倒沒那麼刺目曬人。
關何走在河畔,取下一面具收在腰間,劍眉深皺。
若秦書所言屬實的話,那塊被作為物證的繡帕定然是有人特意放到他家中的。也就是說,栽贓之人便是真兇了?
沈文斌既是如此恨他,而作為沈銀玲的兄長,這一物件要拿到並不難。如此一來,沈文斌極有可能便是兇手?
但……
他雖有殺沈銀玲的動機,卻又沒有理由殺害其他女子。
更何況,就是不喜歡自己的妹妹,但也不至於殺了她去陷害秦書。要是不想他二人私奔,直接殺了秦書不是更簡單嗎?
何至於此?
時隔奚畫失蹤已去了三個時辰,耽擱越久,他思緒越亂,此刻只恨不能將那人揪出來砍個千刀萬刀才解氣。
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間竟又到了上次奚畫失足落水之處。奔波了一日,現下這麼一停,驀地感到四肢酸乏。
關何於岸邊坐下,手搭在膝蓋之上,神色茫然地望著一河的波瀾。
腦中好久沒有這麼凌亂過了。
眼睛也似有些充血,脹得發疼……
捏了捏眉心,他嘆出一口氣。
奚畫。
只盼她沒事才好……
空氣里隱隱聞到一股香燭的味道,好像是誰在附近燒紙錢。
他舉目往旁邊一掃,正瞧見白綢高掛的岳家宅院,掐指一算,今日好像是岳大夫的頭七。
說起來,那天奚畫一直念叨著岳大夫的死因。
這個月雨水少,河岸的水線退到人腰部之處,按理說就是岳大夫酒後走滑,也不應當溺死才是。
想想,他又搖頭。
岳大夫是因何而死與他又有什麼干係,眼下尋到兇手才是要緊的。
體力稍稍恢復了些許,他站起身來,仍舊帶上面具將往城裡走,正待將動身時,心裡突然生出一絲疑慮。
為什麼好巧不巧,岳大夫在此時被人害死;會不會和城裡的採花案有什麼關聯?
關何佇足甚久,凝神盯著對面的院落,片刻後只一個輕功飛身上前。
院中並無前來弔唁的人,四下里又空又靜,火盆里的紙錢早已燒完,靈牌之下卻擺了十分豐盛的飯菜。
岳大夫只有一個親傳弟子,據聞他老年喪子,親戚又大都在外,並不經常走動,故而喪事幾乎是他徒弟一手操辦的。
岳大夫死於非命,難不成是他徒弟所為?
關何從門外偷偷溜進去,院子很大,幾間房裡卻沒有人,找了一陣才發現那年輕人在灶台前煮餛飩。
他半點沒遲疑,依然是抄起刀逼上他脖子。
「啊!」
那人一駭,手裡的漏勺啪嗒一聲掉入鍋中。
「別出聲!」
關何沉聲威脅:「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其實這周圍人家也少,他就是叫嚷也不會有人聽見。
年輕人嚇得渾身發抖,連連點頭。
關何垂眸看了一眼鍋里,問道:「我問你,岳大夫到底是怎麼死的?」
「……師父……師父是喝醉酒在河邊走,不小心落水……」
「胡說八道!」他嗓音一冷,狠狠道,「河水那般淺,如何能淹死他?說,是不是你殺了他?!」
「沒有啊沒有!師父真的是被淹死的。」那人哪裡受過這般驚嚇,當即就要哭出來,「我發現師父的時候,他人就漂在河面上,當時……當時有幾個漁夫也看見了。好漢若是不信,你大可問問他們啊!」
「打漁的漁夫這麼多,我去哪裡找人?休想蒙我!」
「不是不是,我沒有蒙你。哦……對、對了,當時有個捕快也在,你去府衙一問便知!」
瞧他模樣甚是恐懼,不像是裝的。
關何沉思片刻:「你師父,當真不是你殺的?」
年輕人含著眼淚點頭:「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會殺他呢!」
人不是他殺的,這麼說……殺岳大夫的另有其人?
心中猛地有一個想法,關何又問道:「你師父在臨死前,可有什麼異樣的舉動嗎?」
「異、異樣的舉動?」年輕人被他這麼一問,先是愣了愣,隨即認認真真回想。
「沒什麼啊……師父平日裡只是看病,偶爾上山採藥,要麼就是在房裡研究他的醫術。」話剛說完,他眼睛一眨,忽然輕輕道:
「不過,師父死前那幾天是有點不一尋常。他從早到晚都把自己關在房中,好像是在寫什麼東西,可又不讓我看,連飯都是給他放在門外。」
關何眼前一亮:「他連病也沒看嗎?」
「有看病的,只不過看得少,大多是我給開方子,若有不懂的才去問他。」
「你師父的房間在何處,帶我過去!」
「是、是!」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