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後頸疼得很厲害,似乎是被什麼人敲了一記,奚畫齜牙咧嘴地睜開眼,入目即見到一面被血跡沾染的牆,牆面很是斑駁,坑坑窪窪的,好像還被水浸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愣了一刻後,她心裡瞬間「咯噔」了一下。

  不用想,自己定是被那個會挖人肝臟的兇犯擒住了!

  然而是怎麼被抓到這裡來的,關何又在哪裡?腦中半點印象也沒有,只是感到頭疼不已。

  奚畫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剛一動腦袋,卻發現自己脖頸上給一條粗繩捆住,再側目一瞧,手腳竟都被綁著。

  這般模樣,儼然像是賣肉攤子上那半頭閉著眼睛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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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人宰割。

  身邊的一方小桌上,一盞油燈燃得寧靜,燈下擱著幾把小刀,一把是彎刀,還有兩把較小,十分精緻,都被擦洗得乾乾淨淨。

  周遭非常昏暗,鼻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潮濕的氣息,隱約看得到門在幾方木製台階之上,此地莫不是地下室麼?

  奚畫把視線一轉,竟見那桌邊還有一人被反綁在角落處,她青絲雜亂,臉色蒼白,嘴裡還被人塞了布條,卻是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

  這不是顏七麼?

  七姐!

  奚畫張張嘴想喚她,然而口中卻發不出一聲半響來。

  啊!她被人點了穴道?!

  正在這時,那門板忽而開了。

  門外尚是白天,光線很明亮,照著那人的背影,緩緩的向她走來。

  因逆著光,一時間奚畫看不清他是誰。聽得「砰」一聲關門之響,他拿巾帕擦著手,不緊不慢地走到桌邊,昏黃的燈光驟然打在他臉上,那一身黑藍相間的捕快服飾尤其顯眼而刺目。

  他,他不是……!?

  「奚姑娘,別來無恙啊。」

  江明松活松活了一下手腕,笑得滿面燦爛。

  「姑娘駕臨寒舍,真是令我陋室,蓬,蓽,生,輝。」

  護城河河畔,關何「啪」地合上那本醫書,神色震驚地撐著桌子穩住身形。

  怪不得那賊人千方百計要挖女子心肝,原來皆是因一種名喚嗜血的怪病引起。

  看岳大夫生前所書,但凡患此病症之人,如若不飲血,則會很快衰老而死。

  然而根治之法只有一個,那便是生吞十顆處子肝臟。

  這個病,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更不知有如此荒唐的藥方。暫且不提能不能治好,可就書上的方子來看,這個掏心肝的採花賊,定是在患病前來此地找岳大夫瞧過。

  或許是偶然得知此法,或許是經岳大夫提醒,那人就以藥方所寫四下搶掠女子,以剖其心肝治病。

  事發之後,又擔心岳大夫會將他之所舉公眾於世,故而便先下手為強,把他溺死在水中。

  可僅僅得知這個線索又有何用,不知道看病之人的身份,又怎能找得到他?!

  關何撐著頭,愈發焦急不安。

  一旁哆哆嗦嗦地年輕人瞧他立在那窗邊半晌沒有言語,一時想問卻不敢問,猶豫良久才咽了咽唾沫。

  「好、好漢……您沒事兒吧?」

  話剛說完,關何猛地轉過身來,倒把他嚇得兩腿發軟。

  「我問你!」他口氣仍是生硬,「此前你師父看過哪些病人?你一一告訴我!」

  「這、這我哪裡記得住啊……」年輕人很是為難,「師父看病時,每日沒有三十也有二十個病人,有平江城城內的,還有城郊和村鎮上的,老老少少,大大小小……」

  不等他嘮嗑完,關何已是懶得聽下去,收了刀就往外走。

  「誒……好漢!我還沒說完呢……」

  年輕人在門邊站定,眼看他是越走越遠,習慣性脫口而出:

  「您要不喝杯茶再走?」

  下午街上悶熱,日頭盡被烏雲遮蔽住,看上去不久將會有雷雨。關何路過一家玉石店,偏頭往那漏壺瞄了一眼。

  申時已過,馬上就要黃昏了,然而他還沒尋到奚畫。

  不僅如此,花深里那邊也沒有什麼消息,儘管出動這許多人去找,已然毫無進展。

  難道他們的出發點一直以來就是錯的?其實那兇犯並非在城中,而是隱在山林,在城郊,在別的鎮上?

  如若真是這樣,尋找起來就更加麻煩了!

  亦不知兜兜轉轉走到了哪裡,耳邊聽到書聲琅琅,關何正抬頭時,便見那栽著梧桐的宅院之外,沈瑞端坐在門檻上,低頭拿了本書讀得極其認真。

  原來是到了沈家這邊……

  他輕嘆口氣,便想起那日夜裡陪奚畫到沈家察看沈銀玲屍首一事。

  兇手在街上故意引開自己,怕是知道武功不及於他,不願與正面起衝突。

  若非是他們太過插手這件事,興許奚畫也不會引火上身。

  說來也都怪他。

  怎麼就這麼由著她胡來了……

  一路走一路自責,正從沈家門前經過,不想沈瑞頷首看到他,當即把書放下,樂呵呵就跑過來抱住他膝蓋。

  「大哥哥!我要……要抱抱!」

  關何無奈地把他手鬆開,搖頭道:「我現在很忙,沒空陪你玩。」

  沈瑞哪裡肯依,一個勁兒的跺腳:「不要不要啊,我就要抱!」

  「你自己玩吧……」

  「別走呀!」沈瑞一手拽著他衣擺,怎麼都不肯鬆手。

  關何頓覺身心疲憊,只得又一次把他手扳開好言勸道:「不要胡鬧了,就不怕被你哥哥瞧見,又訓你一頓麼?」

  沈瑞撅撅嘴甚是不甘,他歪了歪頭,似是想到什麼:「我拿狗狗和你換,你陪我玩!」

  他聽得莫名其妙,嘆息道:「我要那東西有什麼用,你且先鬆手……等我忙完再來陪你玩,行不行?」

  然而沈瑞似是沒聽見,拉著他就往院子裡走。因怕傷到他,關何亦不敢大力甩開,只得由他扯著進去。

  走了沒幾步,沈瑞就站定腳,指了指拴在樹下的一條大黑狗,興沖沖道:

  「你看,我的狗!很聽話的!」

  這條狗瞧著有幾分眼熟,它體型頗大,通身漆黑,尾巴還有些禿。現如今很是懶散地趴在地上曬太陽,時不時還打個呵欠。

  原本是聽到聲音抬了個眼皮瞅一下,哪知一見到關何,它蹭蹭地跳了起來,炸毛一般就朝樹後躲。

  此情此景方是令他回憶起來。

  這狗不是上次在顏府牆外碰到的那隻麼?

  怎麼跑這裡來了?

  關何低頭問沈瑞:「它是你的狗?」

  「以前不是。」後者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哥哥抓來給我玩,現在就是了。」

  隱約記得那時候曾見這狗嘴裡在淌血,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傷口。

  關何忽然皺起眉來,他垂眸沉吟。

  據岳大夫醫書上所寫,要根治,需得十顆肝臟,如今不算失蹤的顏七,早已經滿十個了,又為什麼要再抓奚畫,這麼多此一舉呢?

  難不成,其中一個肝,是被它……

  他眉頭舒展,當即凝神向那黑狗看去。對方被他瞧得是心驚膽戰,毛骨悚然,可又苦於脖子被繩索拴著,跑也沒法跑,只能在樹下發出淒涼的哀鳴。

  「小瑞,你的狗借我用一用!」

  「啊?」

  沈瑞尚未反應過來,就見他利利索索地把繩索解開,一把拎起狗,舉步就往外走。

  「啊,啊,你別走啊!」

  這和說好的怎麼不一樣!

  沈瑞跑到街上,然而已不見關何蹤影。

  「你不陪我玩就罷了,何苦還要搶我的狗!」

  這邊的關何哪裡有空顧及他,抱著黑狗一路問過去。

  既然此狗很有可能是因偷吃肝臟而被飼主丟棄,那麼順藤摸瓜,曾經養過這條狗的不正是真兇了麼?

  於是,體型龐大的黑狗就這般被他提著滿街遊走。

  「你們誰有見過這條狗?!」

  「這條狗是誰家養的你知道嗎!」

  「你知不知道這狗從前住在哪裡!快告訴我!」

  「你可知這是誰家的狗!那人姓甚名誰,住在何處!」

  一條街二十來戶人家家家都被他敲了個遍。

  正在此時,那不遠處有人開門潑髒水,一抬頭望見他腳步生風,懷抱大狗逢人便問,不禁怔在原地,隔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喲,這不是關何嗎?」

  聞言,他停下步子,回頭看去。

  住在對面的王五一推著門,拿著銅盆出來。關何想也沒想捧著狗就跑上去。

  「五一,這狗你認識嗎?」

  王五一才一抬眼,恰好和那黑狗臉對臉,他嚇了一跳,只見這狗滿眼委屈地瞧著他,眼裡淚水汪汪。

  「這……這是條野狗啊,沒人家養的。」

  「野狗?」得知此事,關何心裡一沉。竟一條居無定所的狗,令他剛燃起的希望斗然熄滅。

  「唔,不過……」王五一忽然偏著頭,思索道,「我瞧它經常往衙門跑,好像是衙門裡有人也餵它點剩菜剩飯吧……你這麼著急,尋養狗的作甚麼?難不成這狗把你咬了?」

  「衙門?」

  他驟然一驚,繼而低低呢喃:「衙門?」

  衙門裡,會有誰是兇手。

  一個看上去,有些病態,一個最有可能栽贓嫁禍秦書的,一個輕功不弱,且刀法還很好的……

  ——「我看小江一臉憔悴,面色也白得嚇人。」

  ——「也沒辦法,他都好幾天沒睡了。」

  眼前某個身影一閃而過,關何驀地一震,當即把狗往王五一手裡一塞。

  「你幫我看著,我去去就回!」

  「啥?」

  還沒給他回絕的機會,手上已經多了一條黑狗,王五一愕然地看看狗,又看看周圍。

  「咦?咦!關何,你你你……你別走那麼快啊!」

  把狗拿回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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