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不不,不是。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她慌忙搖頭,垂眸遲疑了很久才又問,「你……可曾聽過一個叫夜北的?」
「夜北?」丁顏略一思索,笑起來,「啊,是他啊。」
「你知道他?」
「他可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殺手,明月山莊第三堂的堂主,據說箭法極好,殺人於無形。」
奚畫一呆:「他是殺手?!」
「對啊,你去青樓賭坊里隨便問問,沒人不知道的。」她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接著道,「他要價可高了,山莊內,除了排頭的兩個護法外,就他的價格最貴。有時候逢上人多,你拿著錢他都不一定搭理。」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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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得起我的價錢可不低,京城那邊多少人捧著銀子來都不一定排得上隊。」
奚畫咬著下唇,目光死死盯著杯中茶水,心頭似有千百般情緒湧上來,難以言喻。
「……小四。」隱約覺察到她神色中的異樣,丁顏抬手推了推,「你怎麼了?怎麼臉色不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小顏。」奚畫撥開她的手,卻是帶著最後一絲期待地,看著她,「殺手……都會殺很多人嗎?他們……會不會也不殺人的?或許,或許殺的只是壞人?」
「小四……」丁顏對她此言甚感莫名,「殺手當然是要殺人了,只要你肯給錢,他們怎會管殺的是誰。」
「……」
眼睛像是進了許多星星,晃得她有些目眩。
奚畫放下茶杯,顫顫巍巍站起身。
「小四,你沒事吧?」
看她嘴唇驀地白下來,丁顏倒是嚇了一跳,忙起身去扶她。
「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不打緊。」奚畫擺擺手,揮開她,「我只是有點頭暈……自己能回去的,你不用送了。」
「可是……」她那表情,丁顏著實放心不下,「不如我去叫關何過來吧?」
「不不不!」說這句話時,她口齒瞬間清晰起來,連連搖頭,「我很好,真的很好,先……走了。」
「誒。」原想再挽留幾句,但見奚畫轉身就往外走,丁顏抬起的手緩緩落下,神色擔憂地目送她行遠。
這一路走著,腦中渾渾噩噩。
比夢裡還要不真實,她強打精神,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如今什麼都只是猜測,只是猜測而已。
她不能就憑自己的胡思亂想去如此惡意的揣度關何。畢竟……畢竟他從頭到尾都沒害過她,一直以來,在她心裡,他都是……
一個極好極好的人。
「小四啊。」
耳邊有人喚她名字,奚畫渾身一個激靈,抬起頭來,那邊的羅青兜著簸箕,正朝她招手。
不知不覺都走回家了。
她伸手拍拍臉頰讓自己腦子清醒些,繼而才走進去。
「娘。」
「跑哪裡去了,怎麼都不說一聲!」羅青皺著眉嘆氣,「早間才訓了你,怎麼這會子就忘了?還真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啊?」
「我突然有事,出去走了走……」奚畫低低回答。
「出門不知道給我打聲招呼嗎?!」越說越氣,羅青忍不住呵斥,「轉個身進來屋裡就沒人了,這得多讓人擔心啊!」
她把頭垂得更低:「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哎,我說你……」
正將擺開架勢好好念叨一陣,那屋裡忽有人笑道:
「你也是的,姑娘都回來了,何必還說她呢。回來了不就好了?」
聲音聽著很耳生,是個女子,難不成家裡來客人了?
奚畫探探頭往裡頭瞧,羅青也忙側身尷尬地笑了笑:
「姑娘不懂事,我的話啊,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的。」
「那可不,我家裡的囡囡也是這麼的……」
「還杵在這兒作甚麼?」羅青對奚畫使眼色,「你三舅母特地從蜀中趕過來的,快上去給人家請個安問個好。」
「哦……」聞言,她便走進去,向那坐在桌邊兒的嬸子施禮道,「舅母好。」
「誒誒,乖了乖了。」那三舅母,上下打量她,頗為高興,「也就幾年沒見,小四都長這麼大了!」
奚畫臉上帶笑,也望著她瞧。
忽然似是想起了什麼,眸色微變,又專注看了她身著的衣衫,眉頭皺了許久。
「舅母……一直住在蜀地?」
「是啊。」她揉揉她髮髻,笑問道,「怎麼?」
「……你們那邊……」她不自覺咽了口唾沫,輕聲問,「有板栗吃麼?」
此言一出,羅青和這三舅母皆愣了一下,隨即便都笑了起來。
「板栗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哪裡沒有?怎麼?姑娘想吃了?」
奚畫心裡一陣酸澀,沉默地搖搖頭。
羅青自不知她所思所想,只頷首笑道:「想吃就出去買吧,正好你舅母來,咱家菜還不夠,你再去外頭買點瘦肉和蘿蔔。」
話剛說完,那邊舅母就嘆道:「我就坐一會兒,何必這麼大費周章,隨便吃點也就罷了。」
「這哪兒能啊。」怕她還要推辭,羅青取了銀兩塞到奚畫手上,忙催道,「快去快去,別讓你舅母等久了。」
「哦……」
她捏著碎銀子慢慢走出小院,腦中茫茫然地想事情。
時近正午,滿街的炊煙味,身側行人熙熙,叫賣之聲,聲聲敲在耳畔。恍恍惚惚的買了肉和菜,奚畫抱著菜籃子,從小巷子裡穿過。
熱鬧的人群一下子離她遠了,此地靜得出奇,不知因何故,周遭竟一個人也沒有。
她正自巷口出來,陽光刺目,卻聞得一聲馬匹的嘶鳴。
奚畫微微一愣,偏頭往一旁看去,那小院前,臨河垂柳之下,有一人從馬背上下來,視線一轉也落在她的身上。
笑容如暖陽。
「小四。」
「你來得正好。」關何將放在馬上的包裹取下,打開來試了試裡頭一個小盒子的溫度,尚是熱的,他不由鬆了口氣,朝她笑道,「我去蜀中帶了點東西給你。」
奚畫望著他,然後也艱難地勾了勾嘴角:「是什麼?」
「路過書坊,瞧到一塊硯台很好,我想你大概會喜歡。」
他一面說,一面向她走來。
「對了,還有……在青口鎮的糖糕鋪子,上回你說想吃……」
先將裝硯台的盒子遞給她,而後關何又窸窸窣窣地往包裹里翻找。
「你等等啊。」
「好。」
奚畫捧著那塊沉甸甸的硯台,眉目沉靜地瞧他在包袱里搜尋,繼而很自然的,開口喚道:
「夜北。」
幾乎是同時,關何習慣性地抬起頭應聲:「嗯?」
一股寒風從街口卷了過來,把他兩人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波濤一樣的翻滾。
她就站在他一丈開外,卻似是隔了萬水千山,驟然一段遠之又遠的距離,而她的眼神,仿佛不認識他一樣,微皺的眉頭,滿目都是驚異。
手裡才拿出來的糕點,因為沒抓穩而滑落,啪嗒碎在地上。
關何亦怔怔與她對視,本想開口解釋,但諸多言語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小四……」
「你……」奚畫澀然凝視他,哽咽道,「到底是關何,還是夜北?」
不欲再瞞著她,關何只遲疑了一瞬,方輕聲答道:
「我是關何……也是夜北。」
在山莊,他是夜北;在書院,他也可以做關何。
如果能選擇,他倒希望做一輩子的關何,而不是夜北。
嘗了太多的普通人的甜頭,就像是著了魔一般,再也不想回到從前。
連自己是什麼人,他都快忘記了……
真的是他,真是的他……
奚畫心生酸楚,聲音微微顫抖著:「你是殺手?」
他沉默良久,終究承認:「是。」
「那日,在白骨山的人……也是你了?」
他咬了咬牙,仍舊點頭:「是我。」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奚畫直直地望著他,嘴角輕抽,「你根本不住在蜀中,也根本不是蜀中的人,對嗎?」
關何只覺得心中猛地鈍痛不已,似是有數把錘子錘上骨肉,他艱難點頭:「是。」隨即又飛快補充:
「可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她從前這麼相信他,從來不曾懷疑他,竟不知他至始至終都是滿口的謊言。
什麼活計,什麼村長,什麼蜀中習俗……
連身份都假的。
到頭來,她連他叫什麼,也不知道。
風越刮越大,漫天的落葉飄飛,長空里一片蒼茫。
奚畫定定地盯著地上盤旋的一葉梧桐,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語氣涼薄:
「那晚,我看到了你的臉。」
「你一開始來書院時……是不是想過……要殺我?」
掌心內儘是冷汗。
關何站在原地,明明是清新的空氣,他卻覺得呼吸十分困難,一點一點的,都是撕裂的疼痛。
他該怎麼回答。
他該怎麼回答……
——你能這麼想,她如何看你,還重要麼?
他閉上雙目,嘴唇緊抿,然後,緩之又緩,重之又重的點了點頭。
「是。」
曾經是。
「小四。」
他抬起頭來,正對上那一雙眸子,眼底里的陌生,與在白骨山上時別無二致,目光刺得渾身都難受異常。
關何捏緊拳頭,舉步傾身,試圖向她解釋:
「那時,我的確是有這麼想過,可是,可是後來……」
然他還未往前走,奚畫卻是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將這一舉一動看進眼底,後半句話,登時噎在咽喉。
他心頭一凜,再也無法邁出一步。只一動不動地站著。
奚畫懷抱菜籃,瑟瑟縮縮,神情複雜地看著他,良久良久,似才反應過來什麼,她腳步一轉,拔足便向回跑。
逃命一樣的……
關何抬手想喚她,不知為何,終是又將手放了下來,愣愣瞧著街頭漸行漸遠的背影,澀然笑了笑。
我怎麼可能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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