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帶上院門走進屋裡,奚畫將一籃子的菜擱到廚房灶台邊,甚是疲倦的轉身回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小四啊。」

  羅青正切著菜,回頭喚她,「你又去哪裡?」

  「我不舒服,去床上躺一會兒……」

  只道是她風寒未痊癒,身子還虛得很,羅青倒也沒強求,仍舊接著切菜。

  「那就去休息吧,飯我晚些時候給你端進來。」

  奚畫神色飄忽地點點頭,經過前廳,和她舅母草草寒暄了兩句,就徑直往自己房間裡走。

  打開門,關上,她一步步走到床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用溫軟的被衾把臉罩住,她壓抑地皺起眉頭,此刻心裡卻是空蕩蕩的,事情來得太突然,連想都不知道從何處想起。

  腦子裡混混沌沌的,索性就這樣在床上躺著,也不睡覺也不起身,四下里安靜得可怕,隱約還能聽到外頭羅青在和舅母閒談。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你家四兒啊,也不小啦,可有哪家上門求親的沒有?」

  「沒有,哪兒有啊。這丫頭瘋著呢,我都擔心她嫁不嫁得出去。」

  「啊喲,是嘛?我瞧著,姑娘生的好,性子也好,怎會沒人娶?」

  說完,又笑道:「改日我做個媒,給你尋一門親事好了。」

  羅青只是笑。

  「還是算了,看著她也不大願意。緣分這種事,急不得。」

  「人家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答應了,她還能不答應?」

  「你也知道……我就這麼一個閨女,好不容易拉扯大,這事兒還得看她。」

  「那她要是一直這麼不樂意,你就陪她耗著吶?」

  「也行啊。」她笑道,「我閨女若不想嫁,我就養她一輩子。」

  奚畫聽得心裡百感交集,心道:還是娘對她最好。

  想了想,卻又覺得自己那樣做不對。

  方才好好的,幹什麼要跑呢……

  關何若是想殺她,在書院裡頭適合的時候多得是,他早該動手的。

  可是那一瞬,腦子裡只是想著。

  她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會殺人滅口嗎?會不會連娘,連宋大哥,尚遠金枝他們也一併殺了?

  眼前閃過的卻只是他乾淨的笑容。

  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江湖上聞風喪膽,赫赫有名的殺手。

  她當真沒法說服自己啊!

  流雲長街上,天空中烏雲密布,狂風吹得道路兩旁擺著的凳椅也都隨之搖晃起來。

  關何亦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前面開門收拾攤子的余老漢出聲喊他,方是回過神。

  「外頭風這麼大,過一陣子只怕要下暴雨了,你還在這兒瞎站著作甚麼?還不快些進去。」

  他訥訥轉過身,頷首道:「多謝。」

  「謝什麼,這點小事兒。」說著余老漢拎著東西掀帘子回屋。

  關何目光一轉,盯著腳邊散落的糕點,面色微沉。

  驀地,他咬了咬牙,幾步側身上馬,拽著韁繩就往城門外而驅。

  逆著風,四周滾落的樹葉刀割一樣從他臉上擦過,馬蹄聲噠噠作響,盡數隱沒在呼嘯的風雨之中。

  暴雨是在傍晚時下起來的。

  啪嗒啪嗒的雨點順著窗外木芙蓉的葉子砸在泥土裡,甚是響亮,奚畫睡得迷迷瞪瞪的,感覺到有雨珠濺在臉上,她從被子裡抬起頭。

  暗沉的天幕里飄著灰黑的雲,周遭氣息悶熱。

  什麼時辰了?

  還沒理清思緒,房門忽的被人吱呀推開,偏頭時,但見是羅青端著托盤走進來。

  「瞧你那什麼姿勢,怎麼這麼睡著?」

  她放下飯菜,一面嘆氣,一面上前替她脫衣裳。

  「要睡就好好睡。」

  「哦。」

  奚畫木愣愣地應聲,任由她除掉鞋襪和外衫。

  「怎麼了?」餘光見她表情呆滯,羅青不禁伸手撫上她額頭,「莫不是燒傻了?」

  「娘……」奚畫把她的手拿下來,忽然問,「你覺得,關何這個人……好不好?」

  聞言,羅青便是一怔。

  此話乍然聽上去很有些讓人胡思亂想的意思在裡頭,羅青自不知早間之事,只當她情竇初開,也問起這男女之情來,一時高興。

  「小關啊?這孩子挺好的。」她索性往床沿上一坐,倒是十分正經地回憶起關何種種言行來,「相貌也好,性子也好,手腳也利索。就是……不知道他家裡是做什麼的?」

  奚畫忍不住問:「那、那你覺得他人品如何?」

  「當然好啦!」羅青想也沒想,就笑道,「你瞧人家幫了你多少回?前些時候鬧賊,還日日夜夜守著,多好一個孩子啊。」

  「……」是你不曉得他的來歷才這麼說的。

  奚畫沒敢道出口,咬了咬下唇:「若他做過壞事呢?你也這麼覺得麼?」

  「那也是瑕不掩瑜。」羅青絲毫不在意,「這人啊,活著一輩子,誰能說自己沒做過虧心事呢?莫說他,你小時候那也是偷過鄰家嬸子的紅薯,你忘了?」

  「那是小時候的事啊!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小時候做的壞事就不叫壞事了?」羅青一本正經地教育道,「小時候不把你教好,長大了要是偷到官府里,皇宮裡,那還得了。」

  「做壞事不要緊,重要的是得知道悔改。你不是還讀過書嗎?有一句話說得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儘管覺得她的話說得不對,然而奚畫也找不到什麼理由來反駁,只悶悶地拽著被衾出神。

  瞧她半天不吭聲,滿臉惆悵,怕是腦袋裡又在糾結什麼事情,羅青不欲多問,只伸手往她臉上輕撫:「平白無故,你怎麼又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奚畫發愁道:「我不曉得,就是……煩惱的很。」

  「把事情想簡單一點,就沒那麼惱人了。」羅青笑笑,「比方說小關啊。」

  「你覺得他是個好人,那他就是個好人;你若覺得他是壞人,那他就是壞人。旁人如何言語,到底也是旁人的心頭所思所想,否則怎麼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呢?」

  「十惡不赦的壞人,也有人喜歡?」

  「怎麼沒有?就是那個被逮著的江明,他都還有個兩小無猜的表妹去牢里送飯呢。」

  奚畫瞪大眼睛:「真的啊?」

  羅青含笑道:「可還記得從前你爹給你做的那個小木馬?」

  「嗯……」那是爹爹的遺物,她一直留在身邊。

  「人家都說是個爛木頭,你不也照樣喜歡得緊?」

  她認認真真思索這番話,過了片刻才展開眉頭,頗感煩惱地起身去抱羅青。

  「娘……」

  「好了好了,乖了。」羅青摸著她頭,笑道,「吃飯罷吧,菜都要涼了。」

  趕到山莊大門前時,已是兩日之後。挨了一天一夜的風雨,關何衫子還未及抖干便翻身從馬背上下來,腳步不停地往莊裡走。

  「堂主。」

  門邊兩個守衛忙施禮問好。

  他卻也沒多理會,

  見其走遠,守衛這才上前將去牽馬,怎想那馬腳蹄子忽然一軟,竟栽倒在地,定睛一看時,這匹千里馬早已是累得氣喘吁吁,口吐白沫。

  兩人皆是一怔:也不知是跑得有多急。

  自迴廊一路快步而行,不多時就到了花廳之外。

  廳內葉君生和其他幾人皆在,正立在河池之旁有說有笑,那邊的涉風視線一轉瞧到他過來,又是驚訝又是高興,張口便招呼:

  「夜北回來了?快來快來,莊主才說把端午的紅包發了,見者有份。」

  葉君生仍舊是穿得一身華麗富貴,眼下展著扇子不疾不徐地搖,側頭看得關何向此處而行,也是愣了一下。

  「小關怎的回來了?」

  一邊兒的花深里掩嘴笑道:「怕是聽到有紅包,千里迢迢從平江趕來的吧?瞧他衣裳都沒幹呢。」

  聞言,葉君生忙從懷裡掏了一疊銀票,往備好的紅包裡頭塞。

  怎料,關何在他跟前站定,繼而驀地把衣袍一撩,單膝跪在地上,低頭沉聲言道:

  「屬下欲辭去堂主一職,還望莊主能賜我解藥。」

  他此話一出,四下里驟然安靜下來。

  花深里幾人驚在當場,愣了好久,才都小心翼翼去瞧葉君生的表情。

  但見他搖扇的手半晌沒動,臉上笑容僵滯,隔了一陣,「唰」地把摺扇收起,仍是含笑瞧著關何。

  「怎麼?您這是打算走了?還是……想莊主我給你升升職?」

  「莊主。」他咽了口唾沫,抬起頭來,雙目與他對視。

  「我……不想再做殺手了。」

  「哦,這樣呀。」葉君生漫不經心地低頭理著自己的扇子,似是明了地頷首道,「不想做了……什麼原因能讓你下這麼大的決心?我倒是想聽聽。」

  「……沒有原因。」他沉聲道,「是我自己想通了。」

  葉君生揚揚眉:「想通了?敢問,你想通了些什麼?」

  「我只是……不願再這樣下去,我不想再殺人。」

  「真是個高尚的想法。」他很是讚揚地笑了笑,「你以為,你殺的人還少了?眼下說這些,是不是為時太晚?」

  「莊主……」

  他話語尚未出口,葉君生眉眼一沉,冷聲喝道:

  「你好大的膽子!我讓你去平江待命,你竟平白無故跑回來和我說這檔子事!」

  「想走?你有資格和我談解藥麼?」

  關何神情微凝,良久,才道:「我也是人,為何他們能走,而我卻不能?」

  葉君生上前一步,冷笑道:「你和他們能一樣嗎?你別忘了是誰把你從死人堆里救出來,是誰給你吃給你穿給你屋檐遮風避雨,是誰教你的這一身武藝?怎麼?現在得了好處,就想走人了嗎!」

  「我在你身上花了這麼多心血,你賠得起嗎!?」

  眾人聞之,左右使眼色,心道:說白了還是錢的問題。

  「莊主。」關何咬咬牙,雙膝跪地,垂頭道,「請莊主網開一面。」

  「網開一面?!」葉君生一字一頓,都快被他氣笑了,拿著扇子指了他少頃,忽而道,「好啊,你這是鐵了心要走,是不是?」

  他閉目深吸了口氣。

  「是。」

  「行,好,我讓你走!」葉君生把扇子一揮,朗聲道,「涉風,去把那個住在平江城朱雀街木匠鋪對面的丫頭給我帶回來。」

  關何渾身驟然震了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

  那邊的涉風也是明顯怔了一瞬,隨即倍感壓力地朝旁邊幾人投去求助的眼神,眾人很是默契地齊齊撇開臉。

  大約是等了一段時間也未見他應聲,葉君生不耐煩道:

  「你沒聽見我說話是不是!」

  「是、是!」涉風趕緊上前,低頭抱拳拱手,「屬下遵命。」

  「莊主!」關何急忙解釋,「此事與她無關,只是我……」

  「等等。」人還沒動身,葉君生置若罔聞地又開口補充道,「把人頭帶回來就可以了。」

  涉風額間生汗,為難地向關何看去,只得應道:

  「……是。」

  「莊主!」關何臉色蒼白,索性站了起來,「一人做事一人當,夜北的項上人頭,莊主幾時拿去都行!」

  葉君生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誰稀罕要你的頭?」

  「你不是要走嗎?留不留得住你不打緊,好歹得把這個令我做虧本買賣的根源滅了,免得我糟心。」

  他既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關何何嘗不知於此,心急如焚地往廳外一望,涉風是他幾人中輕功最好的,眼下也才剛出迴廊,他喉頭一滾,一個挫身追上去。

  「好小子!」

  葉君生看在眼裡,怒意更勝,「還想插手不成?」

  他回頭就朝花深里道:「愣著做什麼,攔他回來!」

  「啊?」

  對方躑躅地咬咬嘴唇,「莊主……」

  「怎麼?」

  葉君生橫眉道:「你們一個二個的,想造反不成?」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