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奚畫還在發愣之時,周遭不知從何處飛來好些個青袍人,伴著無數箭羽齊齊向地上的刀客射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長劍劈風,暗器流轉,耳邊只唰唰唰的打鬥聲,驚呼駭叫中,一個個屍首栽下,這形勢幾乎是一邊倒,眼看方才還耀武揚威地刀客,如今卻去了一半。
那樹枝間悠閒而坐的紅衣女子纖纖玉指勾著腰上的紅線,笑得燦爛:
「喲,方才不是還說要挫挫咱們莊主的威風麼?怎麼都倒下了?」
另又有人抬掌拍開兩個將逃的刀客,趁著這空暇也調侃起來:「別跑啊,你們不是很能耐麼?」
「早和你說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青翠的草地被大片鮮血染紅,任憑四下里怎樣混亂,奚畫只怔怔看著擋在她身前的那個背影,眼中霧氣迷茫,抬手揉了揉,慢慢又再度浮起來。
他不過就立在那裡,明明手上的弓弩機括已開,卻並沒要使的意思。
恰在此時,一旁有個刀客似發現他防備鬆懈,舉到殺來,奚畫吃了一驚,還沒等開口提醒,便見一束刀光掠過,那人吭都來不及吭聲,便已斷氣。
自他脖頸處濺出的鮮血乍然兩滴落在她臉上,關何看在眼裡不禁微怔,側過身想替她抹掉,然而手才抬了一半卻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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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紅著眼睛,一雙眸子發狠似的望向他,又氣又怒,淚水閃動,不經意就沿著臉頰滑下來。關何心中一凜,再不知如何是好,也就那麼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為了節省盤纏,奚畫一路上吃得簡單,舟車勞頓,沿途奔波,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面色青黃,瞧上去很不好。
關何何嘗沒看出來,剛開口要問,猛地意識到自己還帶了面具,他猶豫片刻,放下手,仍舊轉身背對她。
失神之際,山腰處的刀客被殺了個七七八八,餘下生擒有三個活口。
底下便有一人上前復命:「堂主,這三個人如何處置?」
關何心緒煩雜,隨口便道:「帶回去,等莊主回來審問。」
「是。」
把那刀客的頭兒手腳綁上,其他人卻也沒閒著,忙忙碌碌在收拾屍體,花深里和西江兩個就湊在一塊兒聚精會神地往那邊張望,只盼著還能有別的什麼發展。
雖是已經背對她,但關何依然能感覺到奚畫那一雙眼睛目光灼灼,直燒得脊樑火辣辣的疼。他微偏了一下頭,很快又轉過來,思忖掙扎了許久,終是狠下心,舉步朝前走。
「關何!」
他腳下猛地一停,竟是半步也挪不開。
奚畫氣得嘴唇發抖,指著他背影就道:
「你敢再走一步!」
這一聲她幾乎用是吼出來的,中氣十足,盪得滿山的鳥雀都嘩啦啦飛騰。在場眾人無不訝然地往他倆方向看去。
見他果真沒敢再走,奚畫忿忿上前,繞到他正面,眸中似將噴出火來。
她踮起腳,伸手就將他所帶的面具揭下。
陽光透過樹影,斑駁的落在他臉上。
奚畫低頭瞧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面具,忽然感到酸澀難當,眼淚大滴大滴滾落,浸得領子上一道濕痕。關何心中不忍,只拿了衣袖替她擦淚,一言不發。
「誰要你假好心!」奚畫揮開他,開口就反問,「既然當初一聲不吭就走了,現在還出現作甚麼?」
關何不知怎樣回答,思索片刻,竟解釋道:「……我只是聽聞山下有人鬧事,所以才來看看的。」
「……」
那邊的西江聽得直拿手去拍身側的樹幹,又是扶額又是嘆氣,直問道:「這小子是不是傻啊!?」
奚畫簡直話都快說不出來,她咬著牙:「這麼說,救我還不過是順手的咯?」
「也不全是……」
「不全是,那總有這想法咯?」
「我不是……」
一語未畢,她就憤怒地把面具扔回他手裡,扭頭就走:
「還真是感謝『堂主』大發慈悲啊,像我這種爛命一條,不值幾個錢的人,哪裡配跟你說話!」
「小四!」
眼見她當真說走就走,腦中雖還在猶疑,手卻已一把扣上她手腕,「你去哪兒?」
奚畫頭也沒回:「我回家!」
「……我派人送你。」
聽他這話,奚畫更加氣惱:「我才不要,我自己有腳自己走!」
這會子連花深里也看得直嘆氣:「怎麼搞的,怎麼搞的,怎麼鬧成這樣!說一句挽留的話就有這麼難?」
那邊關何還在堅持:「這一代路不好走,莊主在進山前設有奇門八卦之陣,你不認得路,恐怕走一天一夜也出不去的。」
「我來怎麼就好好的?偏偏走就出不去麼?誰信你!」
奚畫用力一甩,想要甩掉他,怎奈關何手勁甚緊,費了半天功夫卻也沒掙開,反倒是因動作太大,她腳踝一扭一下子就坐到地上。
「怎麼樣,有沒有事?」她還未言痛,關何已是心疼不已,俯身就要扶她,轉念卻又急忙關切道,「方才傷到哪裡不曾?疼不疼?」
他口氣話語句句熟悉,聽入耳中,只覺得心頭委屈難當,奚畫伸手去推他,忿忿哭道:「你理我做什麼!不是說順道才來看我的嗎!反正我死我活也不關你的事,你愛去哪兒就去哪兒,我才沒有擔心,我才不著急,我才不想看到你,你回去殺你的人,當你的堂主,做你的殺手吧!我才不用你管!」
一席話她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的說完,在場眾人聽罷無不咋舌佩服。
關何看她哭得傷心,一時手足無措,只笨拙地安慰:「好好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與你說一聲就走的……」
奚畫一面哭一面抽咽問他:「還有呢!」
「我不該不寫封書信給你。」
「還有呢?」
「……下次再也不會了。」
「還有呢!」
「以後一定改……」
「還有呢!」
「還有……還有什麼?」
西江一拳錘在樹上,著急得不行:「真是笨的可以!」他把袖子一挽,不住對關何做口型。
後者看了半天仍是一臉茫然表情。他訥訥收回視線,低頭瞧著奚畫,她的手腕太過纖細,似乎稍一用力就會斷一樣,即使他現下這樣輕握著,卻也在她肌膚上留下一道紅色的淤痕。
關何鬆開,反是將她手合在掌心。
「還有就是……」
他垂眸深深吸了口氣,良久才輕聲道:
「我喜歡你。」
奚畫渾身驟然一顫,一時連哭也忘了,驚愕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看他。
此刻倒不止她一人吃驚,那一干收屍的青袍人們也都不自覺停了手上工作,雙眼一眨不眨。
奚畫一把擦掉眼淚:「你……你方才說什麼?」
關何遲疑片刻,繼而微微一笑,伸手把她攬入懷中,偏頭在她耳邊低低言語。
她雙目緩緩瞪大,而後又慢慢恢復如常,只把頭埋在他懷裡,一手拽著他衣襟,腦袋晃了晃,似在蹭眼淚……
半晌後方小聲嘀咕了一句。
饒的是關何耳力甚好,卻也沒聽清她說的內容,不由低頭問:「甚麼?」
奚畫抿了一下嘴唇,狡辯道:「沒什麼。」
他沒再繼續追問,感到胸中像是一塊大石落地,心裡格外舒暢。
而今什麼不想去想,什麼也不想去問。
她就在他身邊,像是失而復得一樣,這世間沒有什麼比這個詞來得更加美好了……
思及如此關何將她又摟緊幾分,清晨中尚帶涼意的陽光投射在背,兩人靜靜相擁,心如明鏡止水。
抱了一陣,他餘光掃了掃四周,發現無數雪亮的眼睛亮晶晶地在往這邊瞧。頓時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關何滿心尷尬,急忙將奚畫鬆開。
「小四……」
「嗯?」
他臉上微紅,為難道:「這麼多人看著呢……」
奚畫抬頭望了一眼,驟然呆住,一個激靈坐起身,很是不自然地扯扯自己的頭髮。
關何伸手替她把散在耳邊的髮絲挽到腦後,隨即波瀾不驚地頷首看向周圍,尚在瞧好戲的一干人等收到他這個眼神,立馬斂容肅然,低頭認認真真地接著收屍。
他暗暗嘆氣,袖子卻被人悄悄拉了幾下。
奚畫抿了一下嘴唇,眼巴巴地望著他:「你……帶吃的了嗎?我有點餓。」
畢竟沒用早飯,還跑了這麼久,她體力早已透支,現在一休息,便覺得肚子餓得不行。
「沒有。」關何出門匆忙自然也沒料到她會餓,只好道,「我帶你去城裡吃飯。」
「……好。」她正想點頭,忽然又緊張道,「你帶夠銀子了嗎?我身上盤纏用得差不多了……怕是住不起客棧。」
關何剛欲開口,身後卻有人含笑搶先說話:「來都來了,還住什麼客棧呢?」
花深里從樹下走過來,笑得愈發燦爛:「咱們山莊什麼沒有?就是廚子也比城裡酒樓的好上十倍八倍,何苦還回去走這段冤枉路。」
第一眼看她有幾分眼熟,奚畫回憶了少頃,卻不曾想起。
關何略皺起眉,思忖道:「這樣……妥當麼?」
「有什麼不妥當的?莊主又不在。」西江在旁幫腔,「何況就是在了也無妨,他既沒讓涉風動她,只怕也無意取她性命。」
說完,又正色提醒:「別忘了你自己傷都還沒痊癒,這會子又陪她往城裡去幹什麼?」
前面一番話雖聽得一頭霧水,但這一句奚畫倒是明白,忙拉住他:
「你受傷了?」
「沒事。」關何輕拍她手背,寬慰道,「小傷而已。」
「走吧。」花深里笑道,「這邊也收拾好了,你什麼事都瞞著人家,好歹讓她去你的地方瞧瞧看看,否則豈非是不公平?」
聞言,奚畫倒是很贊同,神色正經地對關何重重點頭。
「……」
左右想不出推辭的言語,他輕嘆一聲,只好應允:「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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