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炷香時間後,奚畫站在明月山莊大門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日頭已經上來了,陽光灑在那青石上牆,檐牙斜飛。楠木雖非金絲,但於朝陽照耀下仿佛鍍金一般流光閃閃。
她張著嘴看了半天,又左右瞧了兩旁,外牆一溜穿入樹林內,竟看不到盡頭。
儘管早想到此地會是非常氣派,然而親眼見了還是令她無比吃驚。轉念又想,一個小小山莊都能如此華麗,那宮廷里不知又該是多富麗堂皇?
「走了。」
回頭她還在原地仰頭打量,關何不由上前去牽她的手。
「在看什麼?」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沒什麼。」奚畫收回視線,隨他往山莊裡面走。拿眼神小心瞄著四周,忽而有些心虛地問道:
「莊裡會有很多人嗎?」
「……也還好。」關何想了想,「莊內一般會留個百來人守著,以備不時之需。」
「哦。」
沿著遊廊一路走,還不到半盞茶功夫,卻逢上不少人,大多是見著他二人經過便佇足,頷首施禮。
到底是知規知矩,從頭至尾眼神也不曾多看奚畫幾眼,雖然如此,她還是感到十分尷尬,這都不像是正常走路了,反倒和巡撫來城時,知府大人領百人迎接的場面相似得很。
她只得躲在關何身後,亦不敢隨意亂瞧,心道:這可全都是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人啊,自己活了大半輩子,以往只在茶肆里聽書時聽到,而今卻還同他們待在一個屋檐之下,簡直就像在做夢……
從遊廊出來,前面便是一方花園。
奚畫這才想起什麼,湊到他旁邊問:「我們這裡要去哪裡?」
「去我院子。」關何偏頭朝她一笑,解釋道,「來得突然,怕是也沒空安排合適的房間。況且,我也不太放心你。」
奚畫聽得心裡一暖,握著他的手不由緊了緊,然後又開開心心地問:「那我們幾時回去?我只留了封信給我娘,走了這麼久,她鐵定擔心死了。」
「……」聞言,關何腳步略一遲疑,他沉默了一陣,才慢吞吞道,「等我向莊主稟明,過幾日再走。」
「好。」奚畫心不在焉地點頭,未曾注意他表情。
兩人正從拐角繞過去,怎想迎面撞上個人。覺察到關何牽著她的手瞬間顫了一顫,奚畫好奇地抬頭去看。
這來人穿著一身絳紫錦袍,袍上以金絲繡有雲紋,腰墜三塊琳琅玉佩,拇指上一個翡翠扳指,頸下還有一串貔貅瓔珞,渾身上下玉石叮噹,似乎是恨不得把所有好物盡數戴上。
一見是他,關門連忙鬆開手,只把奚畫掩在背後,俯身施禮。
「莊主。」
原來這人就是明月山莊的莊主?
奚畫禁不住偷偷從他背後探出頭來瞅,不想,才抬起眼皮,那人目光冷冷掃過來,銳利得如同刀子一般,嚇得她趕緊縮回頭去。
早間聽西江說莊主有事出門尚未歸來,關何才膽敢帶著奚畫進莊,而今乍然在此地碰到他,一時緊張擔憂,不覺連手心都滲出汗水。
「回來了?」
他語氣清淡,聽不出什麼異樣,但莫名的森寒之氣便是奚畫也多多少少感受到幾分。
後者沒有答話,許是也不知該回答什麼。葉君生等了半晌,抬袖裝模作樣地彈了彈袍子,又將手負在背後。
「平時無事就好好休息,莊主我還給你安排了不少生意,就等著你傷好了。」他若無其事地在他肩上拍了兩下,仍舊大搖大擺往迴廊前走去。
待得葉君生走遠,奚畫才敢冒出頭來,她鬆了口氣,望著關何:「你是不是欠了你們莊主銀子啊?怎麼感覺他對你……很有敵意。」
「沒事。」關何搖搖頭,笑道,「他一向如此,你別往心裡去。」
「哦……」
關何的院子就在台榭的盡頭,院子不大,但房中很是寬敞。不過由於也不常住的緣故,內里擺放之物並不多,除了必需的東西,也就幾個放著彎刀弓弩的武器架子,瞧著格外空蕩。
奚畫是看什麼都新鮮,屋裡屋外轉了一圈,正見窗邊臥著那隻白隼在低頭打盹兒,她幾步就走上去歪頭打量。
這畜牲倒是好命,把她往火坑裡推,自己卻跑這裡來睡覺,越想越覺得不甘心,奚畫取了地上散落的一根羽毛就往它嘴邊撓。
眼見她玩得高興,關何微微一笑,放下身上的裝備,轉身就將往外走。
「你去哪兒啊?」
奚畫猛地抬起頭來,甚是緊張地看著他。
「我去給你拿點吃的來。」
聞得此話,她才稍稍安心:「那你快些回來……」
他頷首淡笑:「好。」
終究是被她弄得睡意全無,白隼張開翅膀抖了兩下,自顧往窗外飛走了。奚畫展目看去,青山如畫,雲煙繚繞。
不承想自己還真找到這裡來了,回憶前些天的經歷,倒覺得很不真實。
並未等多久,關何就提了個食盒推門進屋,打開盒蓋,裡面的飯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正好趕上午飯,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都挑了些。」
「我不挑食,都愛吃。」她把碗筷拿出來,笑嘻嘻道,「蔥除外。」
「好。」關何也笑道,「那就把帶蔥的撿來給我就是。」
一碗飯盛的都冒尖了,奚畫是第一次餓成這樣,頭埋在飯碗裡,筷子叮咚叮咚扒飯,風捲殘雲似得就把滿桌的菜消滅完畢。
關何看得怔忡,忙給她盛了碗湯遞上去。
「你慢點吃……」
「嗯、嗯!」就著湯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奚畫心滿意足的呼了口氣,這才開始慢慢拿勺子舀湯。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跑多快。」
她一面喝,一面得意:「從城裡一直到山腰,讓雷先生看到了他准誇我不可!」
說話時她臉上帶笑,但神色間的疲倦任誰都看得出,關何聽得心疼,靜默片刻方皺著眉頭輕聲問她:
「為什麼要來這裡?」
「……在平江待著,不好麼?」
奚畫舀湯的手一停,她把勺子放下,嘴唇輕抿,抬眼就瞪著他:「你還說!都是你……一封書信也不留下,就走了。」
她狠狠往眼角抹了抹,氣惱道:「那江明會武功,一直沒過堂,也沒被送去大理寺,夜裡就我一個人在家,房裡黑漆漆的……燭台又老是晃個不停。
好幾個晚上了,總覺得有人盯著我。」越說越害怕,她禁不住紅了眼圈:「可你又不在!」
關何心頭歉疚,柔聲道:「那怎麼不去找宋先生,或是尚遠呢?」
奚畫不答,反而問:「那城裡鬧採花賊的時候,你怎麼沒讓他們在我家裡守夜呢?」
「……」被這話問住,他良久無言以對,這一瞬,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你怎麼都不擔心我呢?」
——「送你的,要收好哦。」
——「姑娘家若是端午時送你荷包,那可是定情之物啊。」
關何伸手撫上她臉頰,極輕極輕地將她眼角淚水擦去。
「你不怕我嗎?……不介意,我曾殺過這麼多的人?」
「怕,當然怕。」奚畫點頭說得乾脆,語氣卻是輕飄飄的,「可我有什麼辦法?誰叫那個人是你呢……」
她喃喃念道:「是啊,為什麼偏偏是你呢?若不是你,我也不會這麼傷心,這麼難過……」
關何深深望著她,伸手握住她的,哽聲道:「這是我自己做的孽,往後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好。」她依言點點頭,然後又猛的搖頭,「不好不好,我娘說這一世作孽太多,來生定不會好輪迴的。從現在開始,每天晚上你得跟我一起念經!」
他覺得好笑,卻只是順從地頷首:「好,你說怎樣就怎樣。」
瞧他待自己一如既往,僅剩的一絲顧慮也消散無蹤,奚畫亦笑吟吟地看著他,把另一手也覆在他手背上。
兩人就這麼痴痴對望了半晌,門邊忽聞得一聲輕咳,關何忙鬆開手,奚畫低頭繼續喝湯。
紅繡站在那門外,眉眼一彎:「我好像來得很不是時候啊。」
知曉她是來看自己傷勢的,關何遂起身讓她進屋。
這人奚畫不認識,但看情形,似乎和關何熟識,她放下碗筷,一時也不知所措地站起來。
「姑娘接著吃就是,不用在意我。」紅繡示意懷裡的藥箱,含笑道,「我就來給小關把把脈,換一道藥。」
奚畫微愣:「他病了麼?」說完,又扭頭對著關何,「你病啦?」
紅繡朝關何那裡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受了點輕傷,不礙事的。」
「小關坐下吧。」她抬手指了指碧紗櫥內的床榻,「聽說你今兒出去和人動手了,我傷口有沒有裂開?」
他如是道:「沒有。」
「嗯,那就好。」紅繡將藥箱放下,伸手就去解他上衣,奚畫立在一邊兒尚懵懵懂懂地在胡思亂想之間,驀地見他褪了外衫露出胸膛,這才感到羞澀,趕緊背過身去若無其事地看窗外的風景。
紅繡餘光把她適才動作瞥在眼裡,不動聲色地抿唇一笑。
藥膏換了一種,是去疤的。
如他這般常年在外闖江湖的,難免身上有傷,雖是無傷大雅,但念及關何尚且年幼,紅繡還是格外貼心照顧了一下。
敷好傷口,關何取過衣衫披上,紅繡卻收拾著藥走到奚畫面前。
「姑娘。」
奚畫不解地轉過頭。
紅繡把兩個瓷瓶放到她手裡:「紅瓶內服,藍瓶外敷,早晚各一次,記清楚了麼?」
「嗯……嗯?誒?」她捧著手裡兩個藥瓶,訕訕道,「我……給我這個作甚麼?」
「我事忙。」她笑容溫柔,理所當然道,「等回去了,自然是你幫他敷藥啊。」
「我、我?可是……」
還沒憋出話來,紅繡就欠了欠身,提著藥箱帶上門出去,臨走前倒不忘對關何留個眼神。
後者略顯尷尬。
奚畫把瓷瓶放到眼前,為難地左看右看,咬著嘴唇糾結了好久,方是朝關何投去求組的目光。
他莞爾笑道:「給我吧,不用麻煩,我自己能上藥的。」
「傷在哪兒啊?」奚畫走到床邊挨著他坐下,剛剛不敢細看,這回認認真真地把他瞧了個遍,才在他脖頸上發現一道深紅的傷痕。
「……怎麼傷的?」
她用手指小心翼翼撫過,看那痕跡嚇人,不由心疼道:「是不是很疼?」
「都結痂了,哪裡會疼?」關何笑得風輕雲淡,只把她手拿下來,卻突然岔開話題,「小四,你困不困?」
「呃?是有點。」上午發生這許多事,就是身體不累,精神也倦了,奚畫眨眨眼看他,「怎麼?」
「你若是累,就著這床睡下吧。」他淡淡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哦……那你、你幾時回來?」她眉頭輕蹙,顯然是心裡不安。
「很快的。」關何在她手背上輕拍,「你睡醒我就回來了。」
奚畫一面點頭,一面又威脅道:「……你別騙我,不要又是一聲不吭就走了!」
「不會……困就睡吧。」
「……那好。」
關何退出碧紗櫥,將門關上,又在門外等了許久,隱約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這才起去推開門。
午後日頭毒辣,照得周身不自在。
他閉目定了定神,徑直往書房方向而去。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