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餘下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比賽的前一日。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書院特地放他幾人回去休息,奚畫念著關何練箭辛苦,便說下午去茶樓聽聽戲。

  午飯仍是在她家中吃的,飯後拿盆打了水,一人刷碗,一人洗衣裳,不時說些笑話,滿院子都是奚畫咯咯咯的笑聲,黃狗搖著尾巴於他倆跟前蹲著看。

  羅青正在院子裡曬柿子,一地的橙黃鋪過去,燦燦奪目。

  「青嫂啊。」隔壁家的嬸子過來還昨日借的香爐,一進門就聽到奚畫的聲音,她禁不住也笑起來,「你們家小四這嗓子還真真是好聽,脆得跟那鈴兒一樣。」

  她一面說一面把爐子遞去,羅青伸手接過,抿嘴淺笑:「哪裡的話,這瘋丫頭慣愛折騰,沒大沒小的。」

  「哪兒的話,我們家阿順前兒還在跟我說,小四這是越長越水靈了,兩眼一笑,跟朵花兒似得。」她眼珠子一轉,忽而尋了話,「對了,你們家姑娘許人家了不曾?」

  羅青笑著說沒有。

  「喲,算算都快二九了吧?也該嫁人了,可有瞧上眼的?」那嬸子順口就道,「要不我們倆結個親?往後照應著也方便。」

  羅青垂眸想了一陣,側目悄悄看了後院一眼,含笑婉言謝絕:「還是罷了……我們家小四有人惦記,大約過一陣就該上門提親了,兩個人喜歡就好,我這做娘的倒不想插手。」

  ѕᴛo𝟝𝟝.ᴄoм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啊,這樣呀……」

  對方很是遺憾,嘴上還是客套著,「屆時時成親,可別忘了我這杯喜酒哦。」

  「一定,一定。」

  這邊剛將人送走,奚畫拉著關何高高興興蹦出來。

  「娘,我們走啦。」一眼看到門口有個人影,她不禁納悶,「你方才在同誰說話呢?」

  「沒什麼,劉家嬸嬸來還個東西,我和她嘮嗑了兩句。」羅青俯身去翻撿柿子,也沒抬頭,「路上小心點,記得早些回來。」

  「誒。」奚畫點頭應了與關何一前一後走出門。

  羅青頷首瞧她兩個,忍不住微微一笑,仍舊低頭打理一地的柿子干。

  平江府的品仙節算是一大地方習俗,別處可不見得有,原本只是一群文人聚在一塊兒飲酒作詩,談古論今,到後來卻演變成了這個盛大的節會。

  較場口的比賽明天才開始,眼下滿城早已置辦得十分熱鬧喜慶,一街花燈垂掛,穗子如柳條般迎風飄揚。道上卻還落著厚厚的一層枯葉,本該是淒涼之物,然這會兒應了景,竟也似反了陽光一樣,片片金黃。

  奚畫站在一家賣澤州餳的小攤子前,鼻尖溢滿麥芽糖的香氣,兩眼定定看著那小販把糖果子切好裝匣,一眨不眨。

  「客官您慢走。」

  一轉身奚畫就迫不及待拿出糖來放進嘴裡,滿口香脆,不由喜滋滋道:「可惜了,以往這兒有個賣糖絲錢的可好吃了,眼下卻不在。」

  關何見她吃得香,這甜絲絲的糖煎光是看著便覺得牙疼,禁不住提醒道:

  「你少吃些,仔細傷了牙。」

  「不打緊的,我多久就才吃一回啊。」她不以為意。

  沿著街一路走,身邊儘是人,驀地聽到前頭十字口有人呵斥,正抬眼便見人群迴避退讓,竟把擁擠的長街留出好幾丈寬的距離來。

  一輛甚是奢華的馬車慢悠悠行於其中,車上雕花精緻,連帳子都滾了金邊,奚畫踮腳望了半晌,湊到關何耳邊輕聲道:

  「這八成是王爺或王妃的馬車,好大的排場!」

  目光在車上看了一圈,他隨口應了聲是。

  車軲轆不緊不慢滾得咯吱響,倒有幾分張揚炫耀在裡頭,整個平江城敢這麼行車的定也只有瑞王爺一家了。

  一干老百姓等著車過了,這才陸續走上街,不過片刻,便恢復了之前的繁華喧囂。

  茶樓離這兒尚有一條街,奚畫催著關何快些走,還沒行兩三步出去,迎面卻有幾個人姿態傲慢,大搖大擺的往這邊過來。

  兩隊人馬不期而遇,眼神驟然相對後,各自停了腳,遙遙對視。

  這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許久之前在清風樓與之鬧過一場的婁方亮。此人家世背景頗有來頭,想必此番品仙節蘭亭書院那邊必然派他出場,倒是冤家路窄,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

  大約是都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兩邊表情都很微妙,周遭氣氛詭秘。

  「喲,瞧瞧這是誰啊,這不是天鵠的四姑娘麼?」婁方亮扇子一收,裝模作樣地詢問左右,「怎麼旁邊還跟了條狗?姑娘你想出門兒遛狗也得挑個好時候不是?這萬一不小心咬著人了,那多不好啊……」

  關何眉頭一擰,奚畫明顯聽到他捏拳頭骨節咔咔作響的聲音,忙偷偷握住他的手,低聲道:

  「別搭理他們。」

  「怎麼?」眼見對方不接這茬,婁方亮接著挑釁,「幾日不見,怎麼這麼慫了?若是怕了本少爺,在這當下學兩聲狗叫,我也就饒了你。」

  「饒我?」關何冷冷一哼,不由邁上前一步,「那日到底是誰饒了饒,恐怕你心裡有數?莫不是,還想常常弩箭的滋味?」

  「……」

  一言既出,身側立馬有人對婁方亮小聲道:「公子,這小子有傢伙,咱們還是別找不快。明兒有的是時候叫他好看,也不急於這一時。」

  此話似乎很是受用,他嘴角一揚,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

  「嗯,我知道。」

  「本公子心胸寬廣,肚裡能撐船,不和你們一般見識。」

  這麼沒臉沒皮自誇的,奚畫還是第一次看到,忍不住朝他翻白眼。

  「我們走。」婁方亮略一頷首,帶著他那一幫人,一路浩浩蕩蕩,走到關何身邊又止步,偏頭冷笑。

  「咱們,走,著,瞧。」

  目送這幾個衣著光鮮周身環佩叮噹響的紈絝子弟招搖過市,奚畫把嘴一扁,對著他背影吐了吐舌頭。

  「什麼了不起的,還說你是狗,我瞧他身後左右那些個只會幫腔作勢的才是狗呢!臭不要臉!」

  關何回頭望了一眼,挽了她的手。

  「走吧。」

  未時過半,他兩人才到茶樓,小二引著向二樓走,底下搭了台子,這戲一共三出,一出《杏園春宴》,一出《雲陽》《法場》。

  大約是外頭更熱鬧些,聽戲的並不很多,關何兩人剛從梯子行到頭,一展目,正見對面一桌子坐了三個人,這一看倒把他狠狠嚇了一跳。

  只瞧靠窗的位置,涉風大手一伸,樂呵呵地向他招手,紅繡在旁默不作聲地垂目飲茶,青衣則是一臉嫌棄地撐頭望著窗外。

  奚畫眨了眨眼睛,打量了半天,除了涉風和紅繡,另一個不認識。儘管不知他們來所為何事,可偏頭看關何那副表情,就是不明白也猜了個大概。

  「你們……如何到這裡來了?」

  關何屏退小二,只帶著奚畫往那桌邊落座,壓低聲音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沒沒,你別緊張。」

  涉風提了茶壺給他倒水,笑容滿面,「這不是看了你的信麼?我們可是專程過來給你捧場的,了不得啊,還比射箭?」

  「捧場?」這話他自是不信,「莊主應允了?」

  紅繡放下茶杯輕輕道了聲是,「此次倒是莊主讓我們過來的,他還囑咐我帶個口信給你……」

  關何登時神經緊繃。

  「看把你嚇的。」涉風搖頭打趣,「這山高皇帝遠的,他還能吃了你不成?」

  關何眉頭一皺,並不接話。

  「莊主的意思……」紅繡頓了一頓。

  「你若勝得了便即刻拿藥回去,若勝不了……」她微微一笑,「我們幫著你拿藥回去。」

  他愣了一瞬,眉間舒展,心頭大鬆了口氣,良久才嘆道:「我還道他……不會過問無雙的生死,這事能這麼辦,也算是安心了。」

  「無雙也是跟了莊主六七年了,人心都是肉長的,哪裡能說放下就能放下。更何況,他要是不救,西江能罷休麼?眼下兩邊安撫著,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紅繡拈了快糕點,咬了一小口,悠悠道,「莊主本就不是個做狠事的人……」

  關何不置可否:「……但願。」

  「是你們不了解莊主。」她拿指尖在桌面一划,才道,「和老莊主比起來,他還是優柔寡斷了些。如他這般執掌山莊,莊子是撐不了幾年的……」

  後半句話她沒說,但點到為止,其中意思已不言而喻。

  無人再說話,桌下,關何的手卻一直握著奚畫,十指緊扣。

  月琴聲驟起,台子上開戲了。

  奚畫從窗邊望出去,樓下踩高蹺的雜耍班子嘻嘻鬧鬧,四處圍了不少人在拍手叫好,居高臨下,方才看到頭頂滿滿的燈籠,這會子卻似蓋在半空,隨風微盪。

  品仙節這日,萬人空巷,較場口一圈黑壓壓的,擠得滿滿的全是人,雖是在外圍什麼也瞧不見,倒有些個不死心的取了凳子踩上去看。眼下會叫那踩高蹺的戲子占盡了便宜,即使去不了內圍,高高的往人堆里一走,那視線也是廣闊無際。

  較場口占地數十頃,先帝在時當朝的王處道王將軍曾在此地操練過兵馬,不過而今正是太平盛世,軍營安置在城郊,這地方就空了出來。

  「砰」的一聲鑼鼓響,王府內的執事往那中間一站,嗓子清亮,朗聲道:「王爺王妃到——」

  早在十天前,王府和書院管事便著手布置,此時場上寬廣,正前的高台上兩張雅座,分別是王爺王妃,左手一邊坐著蘭亭書院和南山書院幾位先生院士,右手一邊便是天鵠書院與摘星書院一行。

  按理,往常品仙節只是天鵠和蘭亭兩邊爭得頭破血流,然這回王爺親臨,底下人為了圖個熱鬧,倒把平江府離得近的兩家書院也一併請了來。

  四方勢力聚集,不消說,這次比賽決計很有看頭。

  此時那離觀場最近的兩家酒樓茶肆因沾了這節日的光,那是財源茂盛,日進斗金,高處視線好的位置早已是座無虛席,窗邊倚著欄杆,眾人探頭巴巴兒的望那場上情況。

  上一年的品仙節奚畫也在旁圍觀過,縱然也是十分激烈熱鬧,但如何比不過今年這般的壯觀盛況。酒店一樓押注買贏的,據說價都喊道五百兩去了,瞧著她心裡也痒痒起來……

  日晷剛指到巳時,場上又是一聲鑼響,那邊的執事一番話說完,便示意左右書院的幾位出席者該上場露面了。

  「來了來了。」金枝眼尖,扯著奚畫就興奮道,「你看,是宋先生他們!」

  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別人怎樣沒仔細瞧,視線只落在關何身上。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勁裝,長發束帶,比往時還要精神幾分。

  明明是他將比賽,奚畫倒莫名開始緊張。

  兩手捏著,儘是汗水。

  其他三家書院派出的人想來也是其中佼佼者,十六個人往那中央一站,虎背熊腰的,姿質風流的,儒雅溫潤的,個個氣質不凡。

  一開始還跟他說包贏不輸,這會兒自己反而有點心虛了……

  「這第一場,按以往都是先比武鬥的。」王五一雙手環胸,略一思索,「不過據說此次是要王妃親自出題,也不曉得會拿什麼刁鑽古怪的出來。」

  場上聽王爺咳了幾聲,兩句客套話說完,眉眼一轉,甚是溫柔地轉頭:「今日是愛妃壽辰,不知愛妃想了個什麼題目?」

  王妃年紀瞧著並不大,眉眼裡卻透著一股精明,掩嘴先是羞赧笑了笑,說話兒的聲音清晰又溫軟。

  「據悉,往年第一場都是比射箭。既有是規矩,妾身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不好胡說八道,恐落人笑柄。」

  「誒……規矩是死的,什麼規矩不能改?愛妃多慮了,但說無妨。」

  「難得王爺有此雅興,妾身斗膽逾越了……」她水眸往場上一掃,「這只是射箭似乎沒意思的很……不如蒙著眼睛,叫射那天上飛著的鳥雀可好?」

  話音剛落,遠處的鐘勇謀就笑出了聲:「這王妃還真把射箭當玩兒似得,光射鳥已經夠難了,還得蒙著眼睛射,她行她來啊!」

  「你小點聲兒!」金枝偏頭踩了他一腳,「這什麼地方你都敢張口胡說啊!小心一會兒王府里的暗哨聽到,抓你去坐牢!」

  聞言,他吞了口唾沫,悶頭沒敢吭聲了。

  「誒,怕什麼。」一邊兒的雷濤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叉腰,自信滿滿,「咱們關何可不是等閒之輩,蒙個眼睛又如何,就是再繞他個幾圈,都不成問題!」

  執事立在旁提醒道:「王妃已出題目,請幾位斟酌考慮後,再上前取弓。」

  尚遠那手肘捅了捅關何:「射箭你在行,這一場還是你去,就蒙個眼,不打緊的吧?」

  「沒事。」關何點點頭。

  暗殺刺殺大多是在夜裡進行,有時也看不清,全憑耳力,蒙不蒙眼對他並無影響。

  旁邊一行人似也商議妥當了,皆站出一人來,尚遠幾個忙退出場外。

  「第一場比試,箭術。」

  見人已一一持弓,那執事管家便喊話道:「四大書院出席者,天鵠書院關何,蘭亭書院羅沖,南山書院張悅,摘星書院魯堯。」

  「這個羅沖我知道。」金枝拍了拍奚畫,「射箭是挺準的,不過你放心,和咱們小關比起來那是一個天一個地的,差得遠了,其他兩個無名小卒更是聽都沒聽說過,不足為懼。」

  「哎!」她只是揪著手連連嘆氣,連身子都抖了起來。

  「你瞧你,怎麼怕成這樣。」金枝摸摸她額頭,好笑道,「你還沒上去呢,要換成是你了,這會子還不得暈過去。」

  她著急地跺腳:「哎呀,你別說了,我心頭慌得很!」

  「別怕別怕,小關什麼身手,我們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啊?」金枝笑得狡黠打趣她,要是平時奚畫早頂嘴回去了,而今只顧擔憂關何,哪裡還打理她。

  「說的是,你啊就少瞎操那個心。」王五一挑眉得意道,「有這閒工夫還不如想想人家拿第一回來,怎麼賞他吧。」

  但見場上,四人已蒙了黑巾子。

  執事管家輕聲詢問了一句,又微笑提醒道:

  「您幾個可聽好了,巾子一旦帶上決不能摘下,誰要先摘了巾子那也算輸,明白了吧?」

  眼瞧並無異議,他揚掌一擊,立時有人抬了籠子上來。

  整整四個大木籠子裡頭,密密麻麻全罩著各色的鳥雀。

  其中籠門一開,上百隻鳥雀嘩啦啦飛出籠,如雲似霧,聲勢浩大,這場面何其壯觀,不少鳥兒還因逃命過急撞在一起,周遭落下的翎毛如下雪般飄飄而墜。

  「這麼混亂,就是隨手射幾箭都能瞎貓碰上死耗子。」金枝愈發安心,「我猜他能射一百隻!」

  王五一隨即搖頭:「不止不止,關何的話,兩百隻都沒問題!」

  「箭能有這麼多嗎……」

  他們幾人嘰嘰喳喳討論得熱火朝天,奚畫只凝神注視著場上,隱約發覺有些不對勁。

  關何只站在那裡,一直不曾挽弓。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