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學路上,奚畫和關何並肩走,他替她拿了書袋,她反是兩手空空,樂得清閒。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s𝕋o5𝟝.c𝑜𝓶 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你啊,偶爾也得學會藏藏心思,就算看重那幾樣價值連城的寶貝,也不必表露的這麼明顯罷?」
關何奇道:「誰說我看重寶貝了?」
「不是你還去?」
「九轉金丹啊,小四。」他無奈一笑,提醒道,「昨日我跟你說能解百毒的那個。」
「哦!」奚畫這才想起來,赧然撓了撓臉頰,「是給忘了……不過也巧的很,咱們要,他還正好送上門,省了你去偷的功夫!」
「那也得贏了頭甲才行。」
「不怕,咱們鐵定能贏!」奚畫笑得滿臉自信,「算到上年年底,我們已經連勝三年了,這次必然也是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
瞧她笑得燦爛,關何心頭亦感到一絲輕鬆。能贏自然最好,贏不了,那藥……也還是要用偷的。不過眼下既知道東西是在王爺手上,倒替他省去不少麻煩,晚上捎封信回去,且先問問紅繡他們如何抉擇。
雖說離品仙節還有七日,各大書院卻都早早停了課,大約是把此次比賽看得十分重要,校場馬場各處皆有人訓練,正所謂臨陣磨槍,不亮也光,人家都在忙,自己也不能落下。副院士便起了個大早,特將關何幾人拎去外頭活動身子。
這武鬥的要熱身,文斗的二人倒是不必。宋初便攜著李含風在近處茶樓喝茶閒談。
書院裡腦子好使的奚畫倒不是排第一位,加之已剩下最後一個名額,毫無懸念她是沒資格去的,這事關臉面名譽的重擔還得落在李含風身上。
論人品此人的確是不敢恭維,不過文采學識十分出眾,由他出面,勝算也能占個十之八九。
今日晴朗,無日無雨,秋風蕭蕭,天高雲淡,氣候涼爽適宜。
儘管已是午飯時候,城東的校場上卻圍了好些人在那兒踮腳張望。但見前頭,一排排靶子齊齊而立,風卷落葉於地上一圈兒滾過。
有人騎了匹玄色駿馬馳騁,馬蹄濺著塵土飛揚,在距離靶前幾十丈之處,他飛快取下劍匣里的羽箭,銀弓在手,弓如滿月,頃刻間嗖嗖十來箭一徑射去,箭光颯沓如星,不過眨眼的功夫,箭箭正中靶心。
他韁繩一緊,引著馬轉身,風帶著衣袂獵獵飄飛。
奚畫提著食盒從校場一側進來,抬眼就見得這一幕,心頭莫名悸動歡喜,嘴唇抿了抿往旁邊一站,傻兮兮地望著他笑。
以往見他射箭騎馬也不覺怎的,而今倒是越看越喜歡了,怎麼瞧怎麼好,渾身上下哪裡都好。
「咦?那個穿茶色衫子的,是哪一個?從前怎麼沒見過?」
大約是臨到初七,其他書院亦有不少來此地跑馬練箭,或是抱佛腳,或是舒展筋骨。總之周遭瞧熱鬧的人很多,數著比那校場上的還多一倍。恐是其中亦有哪個姑娘家心儀的人在,怕練得累了渴了,站邊上等著給送飯。
譬如奚畫。
這邊兒三三兩兩聚一堆兒說話的姑娘,瞧那身上打扮,像是南山書院的。
「好像是天鵠的人。」另一個聽她問,便答道,「據說今年三月才到平江。」
那個訝然:「還不滿半年呢,就讓他出席麼?」
「人家功夫好著呢,你瞧他方才射箭,動作一氣呵成,手都不帶抖的。」
「那倒是……第一場若是遇上他,咱們書院必是輸定了。」
聽到此處,奚畫暗暗高興,內心別提多有驕傲,把頭一仰,連表情都變得神氣起來。
還沒等她得意夠,那邊接下來又道:
「你從前有和他說過話兒麼?他是打哪裡來的?」
「不曾,見都沒見過幾回,怎麼忽然問這個?」
旁邊便有人掩嘴笑:「你還聽不出來呢?人家這是瞧上了,想找你做媒的。」
女子滿臉羞紅,忙搖頭:「別胡說,我幾時有……」
「瞧上了就瞧上了,又不丟人。」
「就是啊。」一干人開始起鬨。
「你瞅瞅,人家長得也挺俊俏呀,收拾收拾,倒比李含風還好看呢!」
「對呀……」
這麼大庭廣眾說這話,也不害臊,自己都替她們臉紅!
奚畫緊拽著食盒的提籃,偏頭死死盯著她們幾個,眼裡像是要生出刀子來,可惜人家壓根就沒留意到她。
箭靶子旁邊,雷濤一圈數過去,臉上笑容綻開:「不錯不錯,就這麼練著,屆時拿個第一不成問題!」
那邊的尚遠忙不迭擺起姿勢各種秀騎術,問道:「先生先生,那我呢!」
「你也好,你們倆都好,好得很!」他哈哈一笑,瞅著日上中天,自己肚子也有些餓了。
「行了,早上先到這兒,都去用飯吧,歇會兒咱們未時再練。」
「是。」
校場一側,奚畫還在噘嘴生悶氣,餘光瞥到練箭的幾個人陸陸續續散開,料想是結束了,她趕緊站起身。
遙遙望見關何騎在馬背上,不疾不徐地往這邊踱步而來。
離得遠,也瞧不清他臉上表情,奚畫不自覺彎了唇角,剛要伸手招呼,一旁卻聽幾人交頭接耳,推推搡搡。
「你看你看,人家都過來了,你快去啊!」
那姑娘兩指攪著繡帕,猶豫不決:「這……這不大好吧,我……我這還是頭一遭和他打照面……」
「你就別磨蹭了,快去,指不定人家也在等著你呢。」站她身側的兩個人掩嘴偷笑,此時背後那一個偷偷伸手推了她一下,她始料未及,身形不穩,跌跌撞撞邁前幾步。
那前頭,關何才翻身下馬,一側頭就見一個人向他倒過來。第一反應是抬掌要推,猛地發現是個女子,想了想,還是伸手扶住。
「沒事吧?」
對方張皇失措地抽回手,頭卻埋得很深,支支吾吾說了句話,然而聲音太小,他著實聽不清,只得又問了一遍。
「什麼?」
似乎很為難,那人腦袋微晃,遲疑了一瞬,驀地將一方帕子塞到他手裡,扭頭就跑開了。
遠處,幾個女子時不時朝他瞄幾眼,又是笑又是說話。
關何擰眉細細思索,仍是不得其解,舉目一掃,看到奚畫亦在附近,不由向她走去。
「適才那女子為何舉止如此奇怪,問她什麼也不答……你知道什麼緣故麼?」
奚畫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帕子,幾乎快噴出火來,半晌才咬牙切齒道:
「不,知,道。」
「連你都不知道?」關何擰眉沉思,沒留神,順手就把帕子收到袖中,「想來不是什麼善類。」轉念細細一琢磨。
「說不準是其他書院派來,嗯……還是提防著些好。」
奚畫把嘴一撇,氣呼呼地望著他:「提防你還收她帕子?」
「帕子?」一直在考慮別的事,早忘了方才之舉,關何訥訥道,「什麼帕子。」
「你問我?」她噘著嘴,「你問我我問去?」說完跺跺腳就要走。
「誒——」
關何一把拉住她,神情幽怨:「小四……我還餓著呢,能不能把飯留下?」
「什麼意思啊?」奚畫越聽越生氣,「我人可以走,飯必須留下,是不是?」
「不全是……」
話還沒說完,她把食盒上一層取下來,不由分說放到他手上,鼻中一哼,重重走了幾步到樹下坐著。
一炷香時間後,王五一拿了個饅頭,頗感同情地瞧著蹲在角落裡艱難咽白飯的關何,把腰間的水壺卸了遞給他。
「來,快喝幾口,小心別噎著了。」
「……多謝。」
王五一看他這落魄模樣,嘖嘖兩聲,抬眼又瞥了瞥樹下亦是懷抱食盒發呆出神的奚畫,便俯身挨著關何坐了。
「怎麼?你又招惹她了?」
「沒有。」他眉頭一皺,聞言也很是煩惱,「我也奇怪,她怎麼就惱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王五一挑起一邊眉毛,一副我是過來人的表情,壓低了聲兒,「正所謂女人心海底針,管他什麼由頭,你只要過去誠誠懇懇道個歉便行了。女人家,吃軟不吃硬,你這麼哄她,她一高興,哪裡還計較那些東西。」
關何有些擔心:「管用麼?」
王五一一拍胸脯:「百試不爽,絕對管用!」
「嗯……」他還在思量。
對方催促道:「快去試試,去試試……」
「好吧。」
人都說大樹底下好乘涼,然而在秋季里這涼就乘得有點憋屈了,風一吹,葉子簌簌往下掉,落了滿頭皆是。奚畫只好抬手去拍,本打算換個地方,餘光發覺關何在往這處走,她登時停了手,把視線一移,佯裝沒看到。
他行至她跟前,躑躅了一會兒,在她身邊坐下,奚畫不動聲色朝旁邊挪了挪,他明顯一愣,不死心地又湊上去,奚畫只得再挪了挪,他又貼上來,又挪……
挪著挪著沒注意旁邊到了盡頭,身子一歪就要栽下去,關何眼疾手快拉住她。
奚畫撫著心口鬆了口氣,才想道謝,猛然意識到他這手剛剛還碰了別的人,一時十分嫌棄的躲開。
「小四……」
「做什麼?」
聽她言語生硬,關何心頭難過,慢吞吞道:
「……之前錯都在我,你別生氣了。」
奚畫偏頭看他,頷首問:「那你說說,你錯什麼了?」
「呃?」關何微怔,這問題似乎在考慮範圍之外啊……
他忙抬頭想去找王五一求助,怎想舉目之時四下里早已不見其人。這下如何是好?
「嗯?」奚畫提了提聲,等他回答。
只得又把之前想不通的事再於腦中過了一遍,他閉目沉思,半晌後忽然靈光一閃,隨即睜開眼,鄭重道:
「是我不該只找你要白飯。」
「……」
立在樹後聽牆角的王五一聞之就往腦袋上很錘了一記,心口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奚畫森森看他,彎腰撿起腳邊剩下的食盒往他身邊一擲。
「那你就,慢,慢,吃,吧!」
「誒……」
這會子人走得更遠了,直接從校場出去,身子一閃不見了蹤影。
樹後王五一悠悠踱步而出,在他肩上拍了拍,安慰道:
「兄弟,莫灰心,好歹……有菜了不是?」
在校場忙了一天,直到傍晚天漸漸黑了才往回走。
然而自打正午起,奚畫便一句話也沒同他講,以往一路上總是她說說笑笑,眼下她不吭聲,關何又不善言辭,一時氣氛冷得可怕。
至流雲長街前有一條漆黑的胡同要走,此時沒燈,天色暗淡,腳邊看不到影子,耳畔只聞得步子聲音沉沉在響。
關何拿眼睛偷偷瞄她,深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伸手去牽她。
手指被他捏住,奚畫扁了扁嘴,不開心地抽出來。
「……」
關何不甘心地又握上去,這回力氣便大了幾分,任她怎麼甩也沒甩開。
奚畫氣呼呼地停了腳,黑夜裡,一雙眸子忿忿看他。
「你放開,碰了她的手,我才不要牽。」
關何聽得莫名其妙。
「……誰?」
「你還問!」奚畫自他懷裡把那白日收著的帕子摸出來,「你自己看!」
這會兒才記起那時的事,關何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你就為這事惱了一天?」
「什麼叫『就為這事』啊?!」她咬著嘴唇,「你都答應我了……怎麼能再收別的姑娘的東西!」
「……不能收麼?」
「當然不能收了!」奚畫急得跺腳,「這東西能胡亂收的嗎!」
「好好好……」關何也有些慌了,飛快將帕子扔掉,「我是不太懂這收送東西的意思……你說不收,往後我都不收了,成不成?」
「嗯……」她雖是點頭,語氣還是悶悶的。
關何試探著問道:「現在……還氣不氣了?」
「還氣。」奚畫把頭一別,「你沒當面回絕她,我一想,怎麼都不高興!」
「……」他犯愁地垂首思索,這事還真不好辦,總不能叫他這會子把人家找出來罷……
左思右想,最終只得喚道:
「小四。」
「幹嘛?」
他淡淡道:「你把眼睛閉上。」
奚畫狐疑地側目瞧他:「閉眼睛作甚麼?」
「別問那麼多,閉上就是了。」
「哦……」雖是滿心還在氣他白天的舉止,奚畫到底依言合上眼。
隔了一會兒,四下里都沒動靜。
這人該不會偷偷溜了吧?
「關何?」
「嗯,在。」
「……你作甚麼?好了沒?」
「……你先別睜眼。」
「還要多久啊。」
「不久。」
她秀眉輕蹙:「不久是多……」
一語未畢,唇上忽然覆著一抹柔軟,清新的氣息霎時縈繞在鼻尖,又溫暖又熟悉,奚畫腦中騰地變作空白,猛然睜開眼。
入目時看到他雙眼已閉,緩之又緩地輕輕吮著,清朗的眉目離自己如此之近,只淺淺呼吸就能嗅到他的吐息。
她此前從未與人吻過,竟不知……原來有人能溫柔至此,一寸一寸的,浮羽般在唇齒間輾轉。
關何掌心悄然貼上她背脊,溫暖的體溫絲絲縷縷透過衣衫滲入胸腔。
這一瞬,方才還惱著的事,早拋去九霄雲外了。
心砰砰只跳得很快,又覺得眼裡好像有什麼酸澀的東西流淌,奚畫急忙合眼,微微啟唇,也慢慢的,舔上他舌尖。
遠處有人掌燈,漫天星辰,地上灑了兩道淡淡的身影,臨河在岸,微風拂過,一徑清香。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