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雨夜裡停了,不想白天又落下來,整整一個上午都是雨淅淅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較場口露天無遮蔽,加之王妃又一直身子抱恙,待得午後用了飯,天氣放晴,才說接著比賽。
許是拖延了一日,瞧熱鬧的人倒是比昨天少了大半,下午人顯疲乏,都有些懶懶的。
這第四場的題目是算術,高台上仍舊擺了四張案幾,此次是由李含風上場,往年在這項比試中他從未輸過,眼見其負手而立,背脊挺得筆直,想來這回也是十拿九穩了。
奚畫坐在一端捧著個桃子邊看邊啃。
話說已挨到這時候了,昨兒彈琴的結果王妃卻遲遲不言,也不知這葫蘆裡頭賣的是什麼藥。
轉眼看了旁邊的銅壺滴漏,這會兒已是未時七刻,案幾前只有三個人,另一桌空著,也不知是誰還沒到場。
該不會又是婁方亮搞的什麼鬼罷?難道是曉得贏不了他們,索性把目光換到別的書院去?思及這般奚畫不禁抬頭望對面瞧。
那邊兒的婁方亮一把扇子呼哧呼哧地猛扇,似乎是很不耐煩,信手拿了酒杯喝了一口,突然臉色一變,噴了文金雲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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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拿的什麼玩意兒過來?」
對方抹了一把臉,哆嗦道:「公公公……公子,這不是您要的酒麼。」
「廢話!你自個兒喝喝,這是酒嗎?!你娘的,這是醋!」他把扇子一收,朝前一拍,罵道,「沒長眼的東西,叫你辦個事兒都辦不好!我養你來有什麼用?」
「是是是……」文金雲連忙垂首應和,揚掌對準臉就扇,「是我沒長眼,是我不走心,這臉要來做什麼呢!該打,該打!」
瞧他那兒自說自話,自打自臉,奚畫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奇怪,都快申時了,這白鶴怎麼還沒來?」金枝正在底下和尚遠幾個人抹骨牌,抬頭瞅了一眼,嘀咕道,「難不成也像小四那麼膽兒小?嚇得都不敢上來了?」
「去。」奚畫白眼啐她,「叫你上去,只怕你還不如我呢。」
「呀,是嗎……誒誒誒,這牌好這牌好。」
關何亦是警惕地看向婁方亮,見他低頭還在訓斥文金雲,忽而沉吟道:「要是臨時有事來不了,南山書院應當也會叫人來頂替才對,如何到了這時候還沒動靜?」
奚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而喃喃自語:「莫非是南山書院也不知道他突來變故?」
腦中乍然想起前日偶聽見白鶴與婁方亮的爭吵,說不準這又是對方玩的什麼把戲。
正湊上去將和他細說,右側一個小廝疾步跑商高台,和立在一端的執事耳語了幾句,後者面容驚愕,隨即恭恭敬敬地向瑞王夫妻二人言說。
「出什麼事兒了,這麼神秘兮兮的?」奚畫叼著桃子,回頭又拿了一個遞給他,「吃不吃?」
關何輕搖頭:「不用。」
台上又有小廝與那三人低低說話,接著執事人就往這邊走來,甚是客氣地施禮道:
「景副院士。」
景洪趕緊起身回禮:「方總管。」
「好好兒的,王爺那邊可說了什麼?難道是有變數?」
「副院士切莫慌張。」執事管家含笑安撫,「只是王妃讓我來告知幾位,這一場比試的題目恐要換一換了。」
「哦?」景洪思忖片刻,「不知是何由?」
「適才得底下人上報,這將出席的白鶴半個時辰前死在了客棧裡頭,瞧著是沒法上場了。」
「白鶴死了?」奚畫略一吃驚,壓著聲兒輕呼。
關何隨即便問:「怎麼死的?」
方總管如是道:「據驗屍的仵作說,是中毒而死。」
如此一來,是有人特意為之?
景洪不以為意:「白鶴既不能上場,南山那邊怎不另換個人來?」
「哦,這是王妃的意思。」總管笑道,「比試自是要比的,不過就瞧瞧是誰能先破了這案子。算術沒什麼看頭,王妃想看人破案呢。」
「嘖。」鍾勇謀把骨牌一丟,憋著嘴小聲道,「人家那邊可是死了人,她倒好,光想著有趣兒去了,連這都能拿來玩笑的麼?!」
「噓——」金枝狠狠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耍你的牌吧,多嘴!」
「景副院士,您這書院已經勝了兩回。」方總管揚揚眉,使眼色道,「王妃說她也乏得很,六場比試只比五場就罷了。今兒你們要是贏了,這頭甲那可是穩穩噹噹的!」
「總管之意,小可明白。」景洪忙從懷裡摸了幾張銀票,悄悄塞給他,「還望總管能指點一二。」
「好說。」後者笑眯眯地收了錢,「不過我這邊兒消息也不多,只道是那南山書院一行人裡頭,有個叫游望的,欠了白家公子不少銀兩,一直未曾歸還。
這些時日白鶴催他催得緊,你們倒可去查查,看他有無嫌疑。」
「原來如此,多謝總管提醒。」
「客氣,客氣。」
奚畫在旁聽得清楚,把嘴裡的桃核吐出來,朝關何努努嘴:「這方總管勢利得很,我猜游望的事兒他也拿到婁方亮跟前換銀子去了。」
「嗯。」他很是贊同的點點頭,拉著她站起身,「走吧,求人不如求己,還得自己去找線索。」
奚畫拍著衣裙上的灰,應了聲好。
「誒?你們要去啊!」金枝見狀,飛快把手頭的牌放下,「走走走,咱們一起!」
南山書院遠在姑蘇,到這邊一個來回得有一天的時間,所以一行人都是暫住在平江城內最大的水一方客棧之中。
因鬧出白鶴被人毒殺這一出,眼下客棧是再沒人敢去,里外都有捕快站著,正詢問這些天同住在此的其餘人。
屍首已被送到亦莊,而今客房地上留下的只有一小灘血漬,飯桌上還擺了一盤未吃完的菜餚,那是一道魚香炒。等奚畫幾人走進去時,婁方亮早已問詢先來了一步。
只見他拿筷子挑了挑殘羹冷炙,忽而很是自信地看向眾人:
「哼,這案子太過簡單,本公子簡直連查都不屑於查!」
四周沒人搭理他,只有那萬年跟班捧場王的文金雲立馬隨聲附和:「公子才到現場一盞茶時間便看出此案原委,果真是聰明絕頂,才智過人,猶如諸葛孔明在世,又似……」
「哎呀,拍馬屁也等人說完了再拍行不行?」金枝聽得耳朵發疼,眼皮一抬翻了個白眼。
對方癟癟嘴,神情嫌棄地看向別處。
眼見奚畫關何二人皆往自己身上瞅,婁方亮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道:
「由那仵作所言,白鶴是死於鶴頂紅之毒,而這毒又在他食用的這道菜里,由此可見,下毒之人便有兩種。其一,是住在這客棧裡頭的客人,趁著他不留神或是出門之際往菜中下了毒;這其二麼,就必然是那做菜的廚子了。」
他言語一頓,接著說:「不過據本公子方才走動打聽所知,菜是小二送到他房中的,在發現白鶴中毒身亡期間,無人進出過他的房間,他也從未出過門,如此客棧里的其他客人便可排除嫌疑。」
文金雲忙恍然大悟:「公子的意思,那兇手是客棧里的廚子?」
婁方亮向他投去個讚賞的神色:「正是。」
「公子英明!小可著實佩服得五體投……」
話音未落,奚畫就在旁涼涼道:「可我進來時聽小二哥說,廚子也中毒了,現下還在床上躺著呢,昏迷不醒。有人敢下毒毒自己的麼?」
「……」婁方亮表情一滯,隔了半天才道,「那、那也說不準啊,他這就叫做苦肉計,以為如此官府就懷疑不到他身上去。」
關何淡淡看他:「鶴頂紅乃是見血封喉的毒藥,沾上一點必死無疑,他活著都是僥倖了,能不能挨過今天還是個問題。真要用苦肉計,這計謀也未必太冒險了。」
「這……」
婁方亮一時語塞,為了打破僵局,他急忙道:「我明白了!定是端菜上來的小二!」
這會兒連金枝都忍不住鄙夷:「婁大少爺,您動動腦子好不好?廚子都中毒了,說明毒是在試菜之前下的,小二是菜炒好才端走的,怎麼下毒啊。真是……」
「甭理他。」奚畫擺擺手,拉著關何下樓,「走,我們去問問別人。」
走到前廳,回頭見著婁方亮還立在屋裡,並沒跟著過來,她這才湊到關何耳邊小聲道:
「我告訴你,那天我見著他和白鶴在酒樓後院吵得很厲害。」
「他?」關何微一頷首,「在吵什麼?」
「大約是想讓白鶴替他作假,可是人家不干,白鶴似乎欠了他不少銀子。你說……他會不會是為了贏比賽,把白鶴給……」
說著用手在脖頸下虛劃了一刀。
「動機是有……」關何想了想,又搖頭,「可他午時不到就在較場口坐著了,此間要是來客棧,定然會有人發覺。」
「也許是叫手下人幹的呢?」奚畫悄悄望了一眼那邊的文金雲。
「嗯,這倒有可能。」
毒在菜里,這一點是跑不了了,無論如何,下毒的地方必然是在廚房。
廚子試了菜,因為分量不如白鶴多,暫且只是昏迷,也就是說可能是肉里菜里被人投了毒?到底是哪一樣呢……
兩人正進門,抬眼便看到尚遠站在灶台前翻撿著鍋碗瓢盆,身後還跟了個捕快。
約莫是聽到聲音,他驀地回過頭,看到奚畫,兩眼瞬間彎起來,然後又看到關何,驟然沒了表情。
「……」
「有寒啊。」明顯感覺到氣息不對勁,生怕他兩人又吵架,奚畫忙上前擋住視線,只笑吟吟問他,「你也在幫忙查案?」
「我就隨便看看,想著也許可以在碗筷中找到什麼線索。」尚遠言罷,沉默了一陣,忽而若無其事地開口,「你們呢?」
他語氣很平淡,仿佛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記得幾天前還是一見關何就沒休沒止地找茬,如今怎麼安分了這麼多?
「巧了,我們也和你想到一塊兒去了。」臉上不好表露出來,奚畫接著話道,「你看過客棧里的果蔬和鮮肉了麼?」
他淺淺嗯了聲,「並沒在食材中發現鶴頂紅,我想大約下毒方式可能與我們以往見識不同。」說完又去問關何:「鶴頂紅這種毒,有解藥嗎?」
他搖頭:「沒有,但凡食用不到一炷香時間就會斃命。」
「這麼看來,兇手不會是廚子了。」
「嗯,我們也這麼想。」
「剛剛聽副院士說,游望好像欠了白鶴五十兩,近來他催得很緊?」
「是,不過白鶴在婁方亮那兒還借了一百兩,恐是婁方亮催得急,他才去催游望的。」
「原來是這樣。」
他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氛圍竟然出人意料地和諧。奚畫木愣愣瞧著,半晌沒說出話來。
「咦?他倆感情幾時這麼好了?」金枝在旁看得糊塗,「真真少見,別不是話裡有話?……聽著也不像啊。」
她許久才搖搖頭:「你問我?我還納悶著呢……」
「依我看還是先去把游望找來問個究竟為好。」
討論一番得了這個結論,沒等關何應下,尚遠就匆匆往外走,不想才步出門,客棧大廳內卻是吵吵嚷嚷的。
定睛一看,婁方亮正逮著店小二說什麼也要拉他去見官。
「好小子你就認了吧,老實交代人是不是你殺的?你若應了公子我賞你一百兩!」
「……」
到底是財大氣粗,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在小命兒和金銀面前,小二很明智的選擇了前者,抱著紅木柱子怎麼都不肯鬆手,滿臉欲哭無淚。
「公子您放過小的吧,人真的不是我殺的啊……」
「不是你還能有誰?這客棧進進出出,端茶送水的也就你們幾個夥計了,廚子現在中了毒不能動彈,你說說,你有什麼證據證據毒不是你下的?」
「公子啊……就算我沒證據證明毒不是我下的,可你也沒證據證明毒是我的下的啊……」他正要解釋,腦子裡忽而靈光一閃,趕緊道,「對對對,小的想起一件事來……張廚子做魚香炒之前,還有人來過廚房!」
「還有人?」尚遠提了些許音量便問,「是哪個?」
「是個穿青衿的讀書人……說是來拿給他家公子備好的酒水,噢,就是他……」小二伸手一指,對著前邊的文金雲便道,「那個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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