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怎麼會沒用呢?」關何撕下一小片肉餵到她嘴邊,故意打趣道,「你這不是還能教我做飯麼?」
「……其實我燒菜也不怎麼樣。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奚畫一面吃一面感到難過,「以前我娘在的時候,老告訴我要好好學做飯,學女紅,今後嫁了人才不會被婆家人說閒話。那時候我只想著考功名,也沒有認認真真學,眼下我想跟她學做飯……她卻已經不在了。」
提到傷心事,怕她一會兒又流眼淚。關何忙岔開話題:「沒事、沒事,你好歹比我做得好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不是麼?」他拿手在她眼角上一抹,微笑道:「我的小四這麼聰明,什麼都會……」
「可我現在都瞧不見。」奚畫沮喪地搖搖頭,「能做什麼?要是眼睛一輩子好不了,我豈不是……」
她話還沒說完,關何就輕輕接話:「要是一輩子好不了,我照顧你一輩子。」
奚畫登時一怔,腦中不知不覺冒出羅青曾說過的那句話……
——「我閨女若不想嫁,我就養她一輩子。」
不等回應,關何俯身去添了點柴,淡淡道:「反正我們也是要成親的,不是麼?」
她呆了許久,問道:「你還願意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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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傻話。」他抬手在她鼻上颳了一刮,笑道,「成親難道也能拿來玩笑的麼?」
奚畫低頭,不自然地碰了碰被他拂過的鼻尖,又摸索著撫上他臉頰,緩緩將自己的臉貼過去。一直風吹雨淋,他面龐冰冷,興許是過度忙碌,也未曾仔細打理,鬍渣扎得臉上生疼。
她靠上去抱著他腰身,嘆息一聲。
「原來我還打算等年後再告訴我娘,哪知道如今發生這樣的事……你若還肯要我,等到了山莊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關何握著她的手,心生感動,「好。」心道:我從來都沒嫌棄過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你眼瞎與否,奚畫永遠都是奚畫……
她把頭倚在他肩上,兩人靜坐於火堆旁,儘管周遭寒風四起,前面卻跳躍著暖意,沁入心脾。
雲南大理,中慶城。
牆上燈影搖晃,疏影橫斜,尚遠將手裡的信紙往桌上一拍,慍怒不已:
「汴梁城破,濟南府,東平府,歸德府……淮水北邊全都被金人攻占,我們為何要在大理苟且偷生!義父你……你早知道金軍會攻城的,是不是?!」
紅木雕花椅上,錦衣男子拿手撥了撥拇指上的翡翠玉戒,波瀾不驚,「瞎嚷嚷什麼……若非咱家救你出來,你這會子早就死在平江城了,還有力氣同我這麼說話?」
「怪不得……怪不得你莫名其妙帶我出城。」尚遠喃喃自言,凝神思忖了片刻,恍然悟道,「什麼告老還鄉,解甲歸田……原來金兵勾結的是你?!」
「呸。」錦衣人狠狠朝他啐了一口,「要真是咱家乾的,眼下還用千里迢迢跑這兒來躲著嗎?書院呆久了,你腦子也給磨壞了?」
「不、不是您?」尚遠直起背脊,一時摸不著頭腦,「那您怎麼知道的。」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錦衣人依舊慢吞吞的把弄戒指,「主子不中用,底下人勾心鬥角個沒完。小子,天下要易主啦……誰能阻止得了哇。」
他拍著椅子扶手費力地站起身,悠悠踱步到窗邊。透過窗格,看見外面草木尚青,天空卻蒼白無色,禁不住長嘆。
「要怪也得怪明月山莊的人失手,如果能在清議那日殺了顧思安,好歹淮水以南的軍隊還能抵擋一陣子,可惜啊,可惜。」
「明月山莊?」尚遠擰起眉來,左右琢磨,登時瞪大眼睛「……關何……你你……是你讓關何到書院裡去的?」
「你以為呢?」錦衣人似笑非笑地轉過身來看他,「你在王爺跟前當差,宮裡死了個太監,干你何事?還真以為自己觸了霉頭呢?傻小子。」
尚遠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欺騙,狠狠咬著下唇,「這麼說來,我去平江城,去書院……全是你一手安排的?」
「我做事自然是要事事謹慎,不留個眼線,哪裡知道那殺手可信不可信……」說完,他又有些悵然,「真是難料啊,咱家都已萬全到如此,終究是功虧一簣了。」
聽他低低自言自語,尚遠站在原地,驟然想起什麼:「平江城既被攻占,那……書院肯定也沒了……」
思及如此,他急得咬牙,扭頭就往外走,「不行不行,我要回去!」
到江陵時,已是三日後。
戰火還未燒到此地,一進城門,但見街上雕車競駐,兩道酒肆飄香,幌子翻滾,滿路行人熙熙攘攘,正有耍雜耍的在正中表演,一群人圍著,喝彩之聲不絕於耳。這般熱鬧倒似是當初在平江城時的光景。
一派繁盛和平。
奚畫在車內雖看不見,只聽聲音也覺得心頭安樂。
走了十天半月的山道小路,平時除了鳥叫蟲鳴,半點人聲不曾聞,眼下終於到了繁華之地,這久違的氣氛,讓心情也愉悅起來。
馬車停在客棧外,店內的夥計忙上前牽馬,手持了韁繩,小心閃身給關何騰出道,一面又笑容滿面的問:
「客官這是打尖還是住店吶?」
眼下時辰雖早,但還得去趟藥鋪給奚畫抓藥,加上舟車勞頓,也該休息休息。細細一想,他頷首:「住店。」
「住店啊,您裡邊兒請。」招呼著另一個店伙將馬匹引到後院去餵草,小二正帶著關何進去。不料又見他上車抱了一人下來。
那姑娘年紀輕輕,相貌姣好,身子卻十分消瘦。乍一看,眼睛好像沒有神采,又瞧關何仔細扶著,心裡便琢磨:這約莫是個瞎子。
「當心點。」
此刻客棧內的人並不多,掌柜的正在那台前低頭算帳,因聽小二叫喚,才頷首,迎面見得這一男一女走過來,隨即笑道:
「二位住店麼?」老眼一眯,上下打量了一番,估摸著他兩個不是夫妻也差不離了,遂又多問了一句,「要一間房還是兩間?」
這話倒把關何問住了,儘管知道奚畫與她已非尋常關係,但他兩人畢竟尚未成親。他一介武夫,自不介意這些,只是念及她……
關何猶豫再三,還是湊在她耳畔輕聲問:「小四,你看呢?」
奚畫愣了一下,臉即刻燒得飛紅,半晌不知如何答覆。
「我……我怎麼知道……」
「姑娘眼睛不太好使吧?」掌柜淡淡一笑,在旁提醒道,「怕還是有個人照應著方便些。」
遲疑了一會兒,也覺得他言語有理,關何點點頭應下,「好,那就一間上房。」
「成,二狗子,帶客官走二樓。」
「誒,好!」
客房很寬敞,因為是一兩銀子一天的,這價格可不便宜,裡頭的東西一應俱全,擔憂氣候溫涼,鏤空的小手爐都還備了個在床頭。
小二替他放好行李,換了茶水,方退出門去。
「客官,這會兒要吃晚飯了,小的恐忙不過來,勞煩您餓的時候自去廚房取飯菜,都是現成兒的。」
「嗯,知道了。」
將門掩上,正回身,就見奚畫摸索著在往裡間走。他趕忙跑去扶她的手,不想奚畫卻皺眉揮開。
「不要不要,我自己走。」
關何仍舊堅持,「這裡頭東西多,磕到碰到怎麼辦?」
「再怎樣,你總不能扶我扶一輩子啊。」她抽手,「難道走路喝茶,事事都要你伺候?往後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也沒什麼……」
他話語未落,奚畫就噘著嘴厲聲打斷。
「一天兩天你還能撐下來,日日你都這麼待我,那還不煩死你?」
「哪有這麼久。」關何不由笑道,「屆時等你眼睛好了,我也就不這麼照顧你了。」
「……」奚畫扶著柜子,沉默了少頃,「你別騙我了,上回那個大夫……他說治不好,我都聽見了。」
聞言,他啞然無話。
見他半天沒吭聲,想來是自己猜得不錯。奚畫強忍著傷感,伸手摸到他手背,輕輕握住:
「你別擔心,多大點事兒啊。人家那麼多人瞎了瘸了,不都過得好好兒的?我怎麼就不行?」
明明難受的是她,現下反倒安慰起他來,關何有些哭笑不得。
「你也莫要想得太過悲觀……我們去山莊,紅繡……就是上回給我治傷的那位,她的醫術比這些許江湖郎中高明得多,說不準她有辦法。」
「好……」緩緩頷首答應,奚畫還是鬆開他,「不過你也不能再這樣緊張我了,好歹讓我自己適應適應。」
儘管不放心,但聽她話說至此,關何只得退到一邊兒。
「小四,你……要尋什麼東西?」
她正經道:「我找桌子喝茶。」
「……在西北方向。」
「哦。」調轉了步子,奚畫挪著挪著往前走。
關何擰著眉看她一舉一動,眼瞧她就要撞上紗櫥的門,忙道:「小心頭……」
「啊!」話還是說晚了,奚畫揉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卻不忘擺手喝止他,「你你你,你別過來啊,我自己找,你不要提醒我!」
「……」萬般無奈,關何只得抱臂在旁,看著揪心。
「小四……」
「我行的我行的!」才說完便「砰」的一聲撞上牆。
「……」
「你、你不要幫我哦,我自己可……」剛一伸手「啪」的一下打翻屏風。
奚畫手忙腳亂地扶住,一轉步又碰到花瓶,還沒等關何上去,已然應聲而碎。
短短眨眼功夫,這邊卻乒桌球乓鬧出這許多動靜來。
磕磕絆絆耗了一炷香時間,才算是摸到茶壺。奚畫抹了把汗,這杯茶代價可不小,足足碰青了身上好幾塊地方。
從前眼沒瞎時不覺得,現在瞧不見了才知道,原來一個屋子裡,雜七雜八礙手的東西竟有這麼多。
用過飯,天色已黑,沐浴後,關何就坐在床邊替她揉著一身的淤青。
「你說你也真是……」她胳膊肘上碰得最厲害,一塊烏紫,只得用藥酒抹散,「何必這麼逞強。」
奚畫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在他背脊上用力捏了一把。
「嘶……啊!」
聞得他倒吸了口涼氣,她才哼道:「也不知道是誰逞強。」
身上傷勢未愈,駕了這麼久的車,風吹日曬也沒好好治一治,以至於到現在刀傷還沒結痂,被奚畫來了這一下,關何當即痛得說不出話來。
偏生她手勁越來越大。
「小四!」他忙往後挪,「很疼的……」
奚畫咬著下唇,惱道:「現在知道疼了?早些時候怎麼不吭聲!」
「身子不好你告訴我啊,遲些趕路,走慢點都沒有關係,傷口若化膿了是鬧著好玩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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