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點小傷,其實也不打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他微微一笑,「快些到城裡,也好快些給你買到藥。」
「……買藥,治得了病也治不好命……」奚畫搖搖頭,「別拆東牆補西牆了,倘使你病倒了,我才真是沒轍。」
她轉眼思索,「此去山莊還有多久的路程?」
關何想了想,答道:「不下雨的話,兩日就能到。」
「那也不遠了。」奚畫若有所思地頷首,「咱們先住一日再走罷?反正也不著急……你多歇一歇,別累著。」
「好。」他點頭應下。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入夜,熄了燈。
睡到後半晚,窗外風聲蕭蕭,似忽有雨點落下。
關何仍舊只是在床邊坐著,倚牆閉目而眠。這般淅淅瀝瀝的聲響,吵得他睡意漸淺。
床上奚畫亦是十分不安穩,翻來覆去好幾回,呼吸愈發急促。她在夢裡被人追逐,不知是誰,也不知道為何追趕她,只顧著跑,一路狂奔,直到前面是山崖再無退處。
她跳了下去,夢靨驚醒。
然而睜眼時,仍舊是黑暗的長夜,看不見邊看不到光。
心裡一瞬間慌起來,伸手就往床沿邊摸去。
「關何,關何!」
他猛地一震,忙回頭去抓她的手。
「我在這,在這……」
冰涼的掌心覆蓋上手背,奚畫緩緩吐了口氣,從被窩裡又抽出另一隻手來將他手掌合攏。
「做噩夢了?」
「嗯。」她有些歉疚,「……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沒事。」關何替她掩好被角,淡淡道,「我也沒睡著。」
聞言,奚畫不禁問:「幾更天了?」
「三更。」
「這麼晚了,你還沒睡著?」她感到奇怪,遂揣測道,「莫非夜裡太冷?……你的手好冰。」
「還好,只是雨聲太響……」
沒聽他解釋,奚畫只拉著他胳膊往被窩裡捂了捂。片刻後,又覺得自己此舉似是隔靴搔癢,並無用處,乾脆爬起身來給他找狐裘。
正翻著包袱,驀地想起什麼,偏頭扯扯他衣角。
「……不如你上來睡吧?橫豎這床也夠大。」
關何微愣一瞬,遲疑了少頃,「我……」
瞧不見他的表情,奚畫皺著眉擔憂:「怎麼了?是不是擔心我碰到你的傷?」
「不是……」他不知怎麼開口,「我是怕你……睡不好。」
「有什麼睡不好的。」奚畫不以為意地側身縮到裡面,「反正睜眼閉眼都是黑,我睡覺容易得很。」話音剛落就打了個呵欠,偏頭去面向牆,「給你騰位置了,記得把袍子放床頭。」
「呃。」
關何立在原地,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當真是手足無措。在她旁邊坐著習慣了,現下要和她睡一起,倒覺無端的窘迫。
但轉念想了想,他們遲早也是要成親的……
發現背後的床略微沉了一點,料想是他躺下來了。奚畫轉過身,拿頭靠著他肩膀。大約是剛從外頭進來的緣故,衣衫透著薄薄的涼意,臉頰的溫熱緩之又緩的滲入肌膚。
被衾里,他摸到她的手,輕輕握住。
靜默了許久許久,心跳的速度才恢復如初。這會兒著實是半分倦意都沒有了,腦中恍恍惚惚。
「關何。」
「嗯?」
「……你還沒睡啊?」
「還沒。」
奚畫指尖一動,十指從他指縫間穿過,語氣帶了幾分悵然,「你說……我瞎久了,會不會到時候連你長什麼模樣都忘了?」
他只感到喉中一哽,艱難啟唇:「那你現在還記得嗎?」
「記得……是記得。」奚畫長長嘆了口氣,「我怕我會忘記你的樣子,如今還好,眼前尚且能有你的影像。但長此以往的……我的記憶要是模糊了,該怎麼辦呢?」
「管他呢。」關何在她唇角上親了親,淡笑道,「記得記不得又如何。咱們只要在一起不就好了?」
「嗯。」她聽了也認為有道理,用力點點頭,「是啊,在一起就好!」
屋外梢頭淒淒,一夜雨疏風驟。
第二日,天一亮雨就停了,自窗邊望去,滿目煙水朦朧。
吃了早點,向小二打聽了近處的藥鋪,關何便攜著奚畫出門前去買藥。
北面東面都是戰火紛飛,在亂世之中尚有江陵城這麼一個安寧之地,簡直猶如世外桃源。正是因此,逃難來此的流民也甚多,以往雙龍街上的乞丐最多不過十來個,而今一下子增到二三十。
不僅如此,辰時城門一開,那外頭還有大批大批趕來落腳或長居久住的人騎馬坐車行路,挨個挨個往裡邊擠。
一大早街上就十分熱鬧,道路兩旁儘是賣早食的攤子,空氣里瀰漫著芳香。因奚畫不願攙扶,他兩人便手牽手沿著長街而行,大約是這動作太過引人注目,身側行人頻頻回頭來瞧。
關何略顯尷尬,然而奚畫瞧不清,倒沒他那樣不自在,只偏頭聽著聲音,臉上染滿喜色,笑意甚濃。
正巧,身邊有個舉著糖葫蘆架子的小販經過,關何忽然佇足。
知道她喜歡吃甜食,難得出一次門,總不能空手而歸,遂開口問:
「小四,吃冰糖葫蘆麼?」
奚畫雙目一亮,忙不迭點頭:「吃啊!」
「老闆,一串糖葫蘆。」
「好咧!」
兩文錢一支,鮮紅欲滴,這種零嘴無論年紀,大人小孩兒都愛吃。瞧那巷子口就圍聚著三兩個孩童,正巴巴兒地盯著饞的流口水。
關何目光掃過去,那幾個低頭不知嘀咕著什麼,相視一點頭後便趕忙逃開了。
他雖是狐疑,卻也沒往心裡去,仍舊轉身拉了奚畫往前走。
按著小二所說之處,很快找到了江陵最大的一家藥鋪。但還未進門,遠遠看去,那裡面已是人滿為患。
由於戰亂之故,前來看病買藥的難免比從前多上幾倍,此時藥材緊缺,大夫也忙不過來,藥堂內擁擠,思及奚畫目盲,隨他進去多有不便。
關何拉著她到藥鋪外一處寬闊之地,囑咐道:「小四,站這兒別動,我很快出來。」
「好。」奚畫認認真真點頭,反而笑著安慰,「你去吧,這麼多人呢,我不會有事的。」
「嗯……」儘管不放心,可一時也想不出辦法,關何猶豫了好一陣終是拿著方子離開。
藥鋪人多,滿屋子都是藥草的味道,等了一炷香時間店伙才把包好的幾袋藥遞給他。因記掛奚畫,上回在平江城她莫名失蹤的情景歷歷在目,想著便心有餘悸,關何連錢也未讓找就匆匆走出去。
雨後初晴,陽光正好,街邊牆角的位置,之前那幾個孩童懷抱著小石子一粒一粒扔在她身上,更有人往地上拾了一把泥甩過去。
奚畫腳邊圍著一堆碎方磚,由於看不見,只是聽聲音根本不知石頭是自何處扔來的。她不安地往後退了一步,恰恰絆著磚塊,身形一歪就摔倒在地。
隨即便有個激靈的孩子幾步跑來從她手裡奪了糖葫蘆,又一把將她腰間的錢袋搶了過來,眼見關何站在門邊,他當即撒腿就跑,一面還回頭招呼:「快走快走!那男的來了。」
幾個孩童忙叫嚷著,四散開去。
「我說得沒錯吧!那真是個瞎子!」
「快跑!仔細他追上來了!」
關何氣得臉色發白,此時卻又不能抽身去追,只得飛快上前,扶了奚畫起來,用袖子替她擦沾在面龐上的泥,心疼不已。
「小四……」
聞得他說話,奚畫眉頭稍稍鬆開,笑問道,「你回來了?藥買到了麼?」
「嗯,買到了……」他嘴唇微抖,望著她的神色,禁不住落下淚,「是我不好,不該留下你一個人。」
「我又沒事,你自責作甚麼?」奚畫揉了揉腳踝,自嘲的笑了笑,「……就是有些丟人,想不到自己也淪落到和小孩子搶東西吃。」
關何怒意橫生,轉身就要走,「我去把他們抓回來!」
「誒!——」奚畫忙拽住他,「都是些不大的娃娃,你和他們較什麼勁?」
他惱道:「我就瞧不得他們那樣欺負你!」
奚畫搖搖頭,澀然一笑,「要是能吃上飯,誰願意搶願意偷啊?算了吧,這世道這麼亂,人家萬一也沒爹沒娘呢?不搭理他們就是了。」
提到爹娘,分明感覺到她語氣里的變化。關何不忍再說下去,只好撫著她背脊,輕輕道:「好……不搭理他們,我們回去,往後都不出來了。」
奚畫抓著他手臂,笑道,「嗯……我腳好像崴到了,你扶著我些。」
回到客棧,時候已經偏晚,過一陣就要用午飯了。
因見奚畫頭髮上也糊了泥,他只好招呼小二送一桶水來讓她沐浴。
熱湯倒好,關何試了試水溫,把換洗的衣裳和胰子擺在容易夠到的地方,打點完畢後,方喚她進來,自己則掀了帘子去外面等。
奚畫適才那一下的確扭到了腳,剛剛不覺多疼,這會兒倒厲害起來,想著眼下洗澡或許不大方便,可又怕開口給他添麻煩。
這麼久了,自己一直在拖他的後腿,總不能連這樣的小事也做不好……
思及如此,她一咬牙,手摸著木桶邊沿小心走過去。
「小四?」擱著布簾,關何站在外面問道,「還好麼?」
「嗯……還好。」奚畫脫了衣衫,摸索著跨進木桶,直到熱水漫過全身,才鬆了口氣,「我自己可以……你去休息吧。」
關何低低應了一聲,「有什麼事喚我。」
「好。」
熱氣騰騰撲面,她將頭髮放下,掬水仔細洗淨上面的污泥。胳膊上幾處淤青由於碰到溫水,痛意更甚,她索性屏氣,整個人埋入水中。
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遭受這樣大的侮辱,從前只覺得自己家境不好,但凡金枝她們說起吃穿之類的事,總會心生自卑。
而今想想,那能算什麼?再如何也比她眼有殘疾好……
人性果然貪心不足。
有的時候想著沒有的,沒有的時候又去想曾經有的……
泡到熱水也慢慢涼下去,奚畫方開始尋巾子擦身。關何將東西都放在手邊,她一抬就能碰到,正小心翼翼要從木桶里出來,怎料剛邁步子,腳踝竟傳來一股刺痛,她下盤不穩,登時打了滑,重重栽倒在地。
這下可摔得不輕,比之前在藥鋪門前還要厲害,渾身都疼,連頭都有些發暈。
門外聽得裡頭動靜如此之大,關何也料想到是她碰在何處,一時顧不得許多,打起帘子就進來。
入目一看,頓然驚愣在場。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