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千歲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小沙彌見到太子,頗為訝異,立即將門拉開,雙手合十行禮。
太子道:「寺中無君臣。」
小沙彌咧嘴一笑,重新招呼:「明哉師叔。」
大相國寺中輩分最高的是無覺禪師,當初太子來寺中修行,就是拜在無覺禪師門下。如今寺里的主持明一,是太子的師兄。眼前這沙彌是明一法師的弟子,論輩分該喚太子一聲師叔。
「師父可在閉關參禪?」
小沙彌道:「師叔回來得巧,昨日師祖剛剛出關,此刻正在大雄寶殿為弟子們講經。師叔這邊請。」
太子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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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大雄寶殿,便聽到裡頭傳出朗朗誦經聲。這一夜,太子心急如焚,一路飛奔到了蒙歧山。此刻站在寺中,單只聞著檀香,聽著木魚,心緒便已平復許多,反倒不如來時那般急迫。
走進寶殿內,只見眾僧圍坐,無覺禪師坐在當中的蒲團上,寶相莊嚴。禪師剛好誦讀完一冊經文,抬起頭,正好看見走進來的太子。
太子雙手合十朝禪師行了一禮,並未打擾眾僧學習,自撿了一個蒲團在邊上坐下。
便有僧人問無覺禪師:「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禪師答:「諸佛法印,非從人得。」
又問:「我心未寧,乞師與安。」
禪師答:「我與汝安心竟。」眾僧遂釋然。
太子聽著禪師與弟子們的問答,自有所悟,等到講經結束,心緒已然完全平復。僧人們一一退出大殿,太子上前向無覺禪師施禮。
「弟子明哉拜見師父。」
無覺禪師看著太子,點了點頭,「隨我去禪房。」
「是。」太子起身,跟著無覺禪師繞著佛像從後面出了大雄寶殿,大殿之後,有一條曲折的石階往上,通往山上樹蔭後的一座木屋。
那裡便是無覺禪師的禪房。
進了禪房,師徒倆坐下,無覺禪師方道:「今日並非初一,也非十五,你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說來慚愧,今日弟子前來,為的是家事。」
無覺禪師問:「元寶出了什麼事?」去年,太子帶著元寶來大相國寺拜見過無覺禪師,當時剛學會說話不久的元寶曾與無覺禪師問答論佛,無覺禪師直道元寶比太子更有佛性。
不等太子回來,禪師自己便搖了搖頭,「元寶一生劫難都應在出生之時,往後便是一路順遂,不應有事,你說的當是別人。」
太子低頭,「叨擾師父了。」
「無妨,你多一個家人,為師很欣慰。」無覺禪師的聲音沉穩有力,能給人帶來安定。
「師父參禪悟道,不知是否認同人的靈魂有辦法會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去?」
禪師道:「你且從頭說起。」
太子便將自己與謝元初的疑惑講了出來,連帶著將自己與景溶、溶溶之間的事情也說了一遍。
無覺禪師是得道高僧,在師父跟前說這些紅塵俗事,太子總有些慚愧。
禪師卻聽得仔細,末了,略微頷首,替太子倒了一杯茶。
這茶葉是山中僧人自己種植、自己炒制的,因著製法粗糙,茶湯的味道比外頭的茶葉苦澀許多。但苦澀過口後,唇齒生津回味無窮。
「從前你念書習武,一向意志堅定,很難為外物所擾,不管做什麼都比別人更快。皇后娘娘說你身上沒有人味兒,雖不全對,卻並非毫無道理。你行走紅塵之間,總要有些煙火氣的。」
太子頷首,苦笑道:「師父是否覺得,這只是我的臆想?」
禪師思忖片刻,方道:「道家素有奪舍之說,但我只是耳聞,並不通此道。聽聞此法十分兇險,有違天道,施術者會遭到反噬,累及家人。」
禪師眸光幽深,太子立即有所感,道:「弟子雖然思念亡妻,卻從未施行邪術。」
無覺禪師點了點頭,太子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弟子,他也不相信太子會做這種事。
「佛家亦有轉世輪迴之說,不過我們禪宗一派,並不鑽研此道。我們修的是心,所謂久必知心,你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你的心去看。如果你的心認定了,必然就是真的。」
心……他的心早就向她繳械了,如今全憑著一點理智和面子在硬撐。
「多謝師父。」看來,在師父這裡是找不到答案了。
「元寶出生時,我曾經為他卜過一卦,他命相極旺,雙親、子女皆元寶。當時我曾以為自己哪裡出了錯,因此並未對你言明,或許我沒有卜錯,也未可知。」
太子大喜過望,「師父所言當真?」
無覺禪師頷首,看著欣喜的太子,又道:「說起輪迴轉世,吐蕃教眾中,有一支專門鑽研此道,名曰輪迴宗。四年前,我開關布道,輪迴宗的多吉法師曾與我論禪,可惜他遠在吐蕃,若是他在,定然能解你的疑惑。」
輪迴宗?多吉法師?
不知道為何,太子聽著這個名字,總覺得像是在哪裡聽過的。
無覺禪師看出了太子的意思,道:「多吉法師曾上書陛下和你,自請為國師,只是在京城吃了閉門羹。」
太子哂笑,那會兒他正處於人間煉獄,哪裡得工夫去聽什麼吐蕃來的法師毛遂自薦。
但眼下聽無覺禪師這麼說,這個多吉想必是有真功夫的,倒是自己錯過了求教的機會。
「若你還是擔心,可帶薛姑娘來蒙歧山,若是妖祟作怪,自會顯形。」
「弟子明白。」太子起身,雙手合十,「多謝師父指點,弟子告辭。」
禪房修建得極高,太子推門出去,正好俯瞰到險峻的山勢,這個時辰,山間的薄霧尚未散去,裊裊繞在山腳,像極了溶溶素日穿的紗裙。
若她真是邪祟,要把她交給師父處置嗎?
不,若她是妖,他願意為妖迷惑,永不醒來。
……
「殿下,殿下。」
昨天的蝴蝶風箏因為被太子撞落到地上,翅膀沾灰弄髒了,溶溶便與元寶一起製作新的風箏,正準備給蝴蝶上色呢,王安便從外邊急匆匆地跑進來。
元寶頭也不抬地問:「是父王回來了嗎?」
王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目光轉向溶溶:「是皇后娘娘的鳳駕到了,這會兒想是已經進了東宮。」
皇后來了?
元寶手上、臉上、衣服上都沾了墨汁,看著滑稽可笑,溶溶忙把他手裡的毛筆拿走放到一旁。
「走,咱們趕緊去換一身衣裳。」
王安命人打水上來,兩人飛快地替元寶洗臉淨手,換上乾淨的常服。出門準備接駕的時候,皇后正好走到玉華宮前。
皇后頭戴鸞鳳冠,所用首飾皆為金玉珠寶,真紅大繡衣,前後都有織金雲龍紋,外搭著織金彩色霞披,當真是國色天香。再加上皇后身量比尋常女子要高,天生高人一等,生來就享受眾人的仰視。
「皇祖母。」元寶看到皇后,歡快地蹦了過去。
皇后一把將元寶摟在懷裡,摸摸臉蛋,有摸摸小手,親昵得不行。
「怎麼只你一人在,你父王呢?」
「父王是去辦正事了,皇祖母,你說錯了,不是我一人在,溶溶姑姑陪著我呢!」
元寶既點了溶溶的名,皇后的目光順理成章地落到溶溶身上。
「恭請皇后娘娘金安。」溶溶垂首上前行禮。
不算在御花園遠遠的一瞥,今日是溶溶第一次正式拜見皇后。
雖然溶溶低著頭,卻能感受到兩道銳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
「你就是薛溶溶?」
「是。」
皇后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什麼,抱了元寶進了玉華宮道,笑道:「皇祖母想你了,所以來東宮瞧瞧你,這都快晌午了,你準備請皇祖母吃什麼。」
元寶轉頭便問:「溶溶姑姑,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麼?」
溶溶忙回道:「今日蒸了八寶鴨子做主菜,又做了西湖魚羹、蝴蝶蝦卷、蘑菇釀肉,另有醬佛手和糟茄子。」
「怎麼才這幾道菜?」皇后皺了皺眉,往日元寶在坤寧宮用膳,光是冷盤就要上六道呢。
元寶瞧出了皇后的意思,嘿嘿一笑:「溶溶姑姑要陪我玩,只來得及做這幾道菜了。」
皇后抬眼看向溶溶:「素日元寶的吃食都是你做的?」
「並不盡然,今兒這些菜只有八寶鴨子是我的做的,其餘的都是御廚們準備,我不過廢些口舌。」
「你用心了,」皇后頷首,朝安茹使了眼色,「賞。」
安茹上前遞了荷包,溶溶忙接下。
之前積攢的銀子都拿去給蓁蓁贖身,正是缺銀子的時候,皇后娘娘真是雪中送炭。
「多謝娘娘恩典。」
皇后一來,自然用不著溶溶陪元寶玩了,皇后娘娘出身國公府,亦是精通琴棋書畫的,玩起雙陸、六博自然不在話下,料想太子玩這些也是皇后娘娘教的吧。溶溶給祖孫倆上了茶點,瞧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模樣,默默退了出來。
先前準備的吃食只是給元寶和她吃的,現在皇后來了,光那幾個菜自然是不夠的,她趕緊去廚房另做了幾個菜,時間不富裕,只能做家常菜,隨手做了仔姜兔丁、清蒸鱸魚、手撕包菜。
忙碌一番過後,等到玉華宮傳膳時,食案上總算擺的滿滿當當了。
皇后掃了一眼桌上的菜餚,只見葷素、冷熱布置得到,滿意地點點頭:「確實能幹。」
元寶聽到皇后誇獎溶溶,心裡也歡喜得緊,給皇后夾了他最喜歡吃的宮保雞丁。
「皇祖母,這個可好吃了,你快嘗嘗。」
人都喜歡嘗個鮮,皇后吃慣了宮中御廚的手藝,吃到溶溶的家常做法,倒是新鮮,當下又吃了幾口。
溶溶見皇后連用了幾口肉,便上前替皇后倒了一杯水解膩。
皇后端起來嘗了一口,頓時驚奇道:「這是什麼?」
「回娘娘話,這是茉莉湯。」
「確實有股子茉莉的香氣,這香氣若有似無,恰到好處,是怎麼做的?」
「先抹一點蜜在碗裡,早上摘些茉莉花放到碗中,再把碗蓋住,等到要喝的時候,將裡頭的花去掉,點湯飲用即可。」溶溶回道,「若有茉莉花蜜,直接點湯就好,這是我想的笨法子。」
皇后搖了搖頭,「這可不是笨法子,本宮用過茉莉花蜜,香氣不如你這湯,甜味卻更重,喝著膩歪。」
「薛姑娘當真七巧玲瓏心,竟能想出這樣的妙法。」安茹亦在旁邊贊道。
「可不是麼,我現在只想吃姑姑做的飯。」
皇后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元寶的臉蛋,笑道:「小饞貓。難不成到皇祖母那裡還餓著你了?」
「當然不是,我只要跟皇祖母一起用膳,吃什麼我都開心。」
「哈哈。」皇后被哄得開心。
用過午膳,皇后示意溶溶帶著元寶去午睡,帶元寶入睡,便見安茹站在寢殿門口。
是皇后要找自己說話嗎?
溶溶心裡怦怦直跳。
太子即將大婚,皇后會把自己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轟出東宮嗎?元寶還這么小,溶溶不想走。
溶溶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安茹往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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