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后正在飲溶溶做的茉莉湯,這湯香而不膩,完全合她的口。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往日在坤寧宮,便是吃到可口的東西,不過用三四口,絕不會貪多,偏生今日這茉莉湯清爽可口,喝了還想喝。剛用膳時喝了一碗,這會兒又喝了一碗。
安茹上前道:「娘娘,薛姑娘來了。」
溶溶心中局促不安。她與皇后並無交集,皇后召她前來,定然是談與太子有關的事。她不怕皇后警告自己遠離太子,她只怕皇后將她攆出東宮,再也見不到元寶。
「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這才放下手裡的湯碗,擦過嘴後,「元寶睡下了?」
「已經睡著了。」
皇后頷首,目光穩穩落在溶溶身上,上下打量著,心中暗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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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薛溶溶當真的生得極好,一張俏臉宜嗔宜喜,一雙美目似墨非墨,再加上略顯蒼白的臉龐,說一句病如西子俏三分也不為過。梁慕塵已是頂級的美人,與薛溶溶相比,還是落了下乘。
難怪劉禎有了她,再看不上別的人。皇后在心底嘆口氣,若非劉禎那般中意她,又何須如此麻煩。
「坐下回話吧。」
「多謝娘娘。」
安茹給溶溶搬了一個繡墩過來,溶溶依言坐下,旋即有人給她上了茶。
溶溶來東宮這麼久,還是頭一回有人給她上茶。
她一時受寵若驚,她明白,皇后這是沒拿她當奴婢看待。可俗話說無功不受祿,平白無故的,皇后為何要將她當客看待?
須臾,皇后先開了口:「本宮聽說,你從前是在靜寧侯府當差。」
「是。」
溶溶雙手交疊擱在腿上,下巴微微向下,從皇后的角度看過去,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乖巧模樣。
「你在元初身邊是做貼身婢女的?」
皇后這個問題問得直白,溶溶答得也坦蕩,「是,蒙主子看中,在世子的書房裡當差。」
「侯府是個不錯的地方,你為何離開?」皇后又問。
「民女家中尚有祖母需要奉養,因此贖身離府。」
皇后的目光一直審視著溶溶,「既然家中有祖母需要奉養,又為何來到東宮?」
溶溶心中一緊。
來了!
「民女的祖母前些日子身患惡疾,民女在京中遍尋名醫,卻無人敢醫治。生死之際,萬幸遇到了元寶殿下,遣了宮中御醫,治好了民女祖母的惡疾。民女無甚可報答殿下,因為殿下喜歡吃民女做的菜,這才留在東宮為殿下做菜,以報答殿下天恩。」
皇后的目光銳利了幾分:「你留在東宮,只是為了給元寶做飯?」
溶溶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裙擺。
「民女的確如此打算,幾時元寶殿下吃膩了我的菜,便是民女離開東宮的時候。」
皇后笑了一下,端起安茹剛給她斟上的茉莉湯小啜了一口:「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說話都喜歡繞圈子,這裡沒有旁人,只有本宮和你,你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溶溶垂眸:「娘娘明鑑,民女對千歲爺並無妄念。」
「這就對了。」皇后輕笑,「你不必害怕,像你這樣懂規矩又伶俐的小姑娘,本宮很喜歡。若後宮那群庸脂俗粉能像你這般乖巧,本宮也不必活得這麼累。」
溶溶將頭垂得更低。
「你對劉禎有想法,本宮不會怪罪於你。」皇后說著,臉上顯露出自得之色,「這幾年本宮見了那麼多高門貴女,一個個看著驕矜自持的,倘若她們之中誰如你一般住進了玉華宮,都絕不會想要離開。」
溶溶沉默。
皇后沒有要溶溶立即表態的意思,而是笑著繼續說下去:「上回在御花園,你可瞧見威遠侯府的梁慕塵了?」
「見過了,千歲爺跟梁小姐對弈之時,民女曾去送過糕點。」
皇后頷首。
溶溶說話很坦蕩,並不刻意掩蓋什麼,令她非常滿意,她最煩那些個自作聰明的人。
「慕塵是皇上為劉禎選中的妻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皇后雖是問話,可並非要溶溶回答,自己便不緊不慢的說,「皇上定下來的人選,不管是本宮還是劉禎,都絕無更改的可能。」
「民女明白,梁小姐出身高貴、才貌雙全,可堪為太子妃。」溶溶早就知道太子和梁慕塵成親是板上釘釘的事,然而此刻皇后說起,她的心又被揪了起來。
「你當真如此覺得?」皇后鳳眼一挑,目光別有深意。
溶溶點頭。
「本宮倒不這麼覺得。」皇后笑道,「本宮是個母親,也盼著劉禎能高興。若要他高興,最適合留在他身邊的女人,不是梁慕塵,而是你。」
溶溶猛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后。
「娘娘……民女……無此妄念。」
「你不必如此緊張,本宮堂堂皇后,若要治你的罪,何須套話?」
的確如此。
從前在敬事房的時候,耳濡目染聽說了許多皇后娘娘的鐵腕手段,皇后娘娘這樣的身份,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何須誑她。
溶溶無奈地垂下頭。
皇后微微一嘆:「本宮知道的,劉禎是認定你了,不止是他,元寶也認定你了。本宮滿意梁慕塵,可本宮心裡清楚,劉禎從來沒把梁慕塵放在眼裡。你如今尚且年輕,不知道為人母親的感受。本宮何嘗不想讓劉禎娶一位心儀的女子,可他畢竟是太子,在你們眼中,太子距離九五之尊,只差一步,但你知道,有多少人沒有跨過這一步麼?」
皇后的聲音並無她素日的氣勢,此時她的聲音輕柔,仿佛只是一位同溶溶說體己話的長輩。
可就是這又輕又柔的聲音,落在溶溶耳朵里,像細細密密的針一樣扎過來,扎得生疼。
「本宮是安國公府的嫡女,出嫁之後便是寧王府的正妃,後來又是太子妃,再到現在的皇后。人人都誇我天生鳳命,只有皇帝知道,本宮是如何一步一步,從王妃到太子妃再到皇后的。本宮這一生,從來不敢犯錯,錯一步,便到不了今日。本宮與劉禎,如今看似風光無限,可背地裡不知道多少人想把我們拉下馬。」
皇后的話,溶溶並不能感同身受。
她只知道,伴君如伴虎,在宮裡當差,一不小心就會掉了腦袋。她從來沒想過宮裡的貴人也需要如此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但聽得皇后如此說,又覺得瞭然。
敬事房的差事,宮裡頭尚且有那麼多人爭搶,何況是皇后的位置,太子的位置!
她是伴在虎旁的小白兔,固然心驚膽戰,可森林中不止有一頭虎,虎的處境恐怕比白兔更加危機四伏。
「威遠侯府歷代為我朝駐守北疆,守護國門。威遠侯府的嫡支雖然斷了,但梁慕塵一家也是威遠侯府的血脈,就沖這一個,西北軍就會敬著他們,西北軍都在看著朝廷會如何善待威遠侯府。劉禎的手中,如今只有一支千牛衛,這遠遠不夠。若能得到西北軍的支持,方可言大局已定。」
溶溶越聽越覺得心驚,猛然從繡墩上站起來,跪在皇后跟前。
「娘娘,民女淺薄,實在聽不懂娘娘所言之事。」
「聽得懂也好,聽不懂也好,本宮必須說與你聽。」皇后嘆道,「你不必害怕,本宮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幫本宮一個忙。」
「娘娘有命,民女不敢不從。」
皇后又是一嘆,「劉禎這個人,說他聰明,那是聰明絕頂,說他痴傻,那也是無人能及。你可知道元寶親娘的事?」
溶溶點了點頭,「民女聽說過一些。」
想起從前的事,皇后長長舒了一口氣:「當初劉禎為了她,可是做盡了傻事。如今他大婚在即,本宮是怕他又為了你……」
劉禎,為景溶做盡了傻事麼?
嘴角微微上揚。
上一次,她壞了太子那麼好的婚事,這一次,她不會再耽擱他的好事。
溶溶上前,對著皇后叩首。
「娘娘的話,民女謹記在心。請娘娘放心,我一直都明白,這玉華宮,我不會永遠住下去,往後……」
皇后站了起來,上前將溶溶扶起來,看著溶溶眼眶裡的眼淚,微微一笑:「傻姑娘,本宮不是要趕你走,今日本宮跟你掏心掏肺說這一番話,是要你幫本宮。」
「民女愚笨,請娘娘明示。」
「本宮要你留在東宮,好好照料劉禎和元寶。」
溶溶不解,眼中儘是疑惑。
「但本宮要你保證,在劉禎大婚之前,東宮絕不能出什麼岔子。本宮要劉禎順順噹噹與威遠侯府結親。」
「可我何德何能……」
「你的能耐誰比不了,這個忙非你不可。」
「請娘娘明示。」
「本宮要你在大婚之前穩住劉禎,你心思細膩,是個會揣摩人心思的聰明人。劉禎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你別拒絕他,但也不可陪著他瞎胡鬧,你如今還沒失了身子,這很好,把你的身子留到他大婚之後。」皇后言笑晏晏,「若你能辦好這樁差事,本宮可以許你一個良娣之位,元寶也可交由你撫養。」
元寶可交給自己撫養?
溶溶心中猛然一動。
她從來沒奢望過自己能名正言順地撫養元寶,若是她當真能撫養元寶,元寶是不是能叫她一聲母妃。
她真的能等到元寶叫她「母妃」嗎?
皇后看著溶溶的表情,心裡亦是糾結。元寶當然是交給太子妃養最為妥當,但元寶年紀雖小看著也愛說愛笑,內里卻同劉禎一般,認準了的事就絕對不會更改。元寶已經同皇后說了好多次,父王喜歡溶溶姑姑,他喜歡溶溶姑姑。將來薛溶溶進了東宮,元寶必然不會跟梁慕塵在一起。
只是……溶溶道:「娘娘若是想要千歲爺順當大婚,只消把民女趕出東宮。」
皇后冷笑:「把你趕出東宮,本宮與他本來就只剩五成的母子情分,便一成也剩不下了。」四年前的那樁事,母子情分就已經消磨了一半,剩下這一半,皇后實在消磨不起了。
溶溶並不太理解皇后話里的意思,但她看得出,皇后句句誠懇。
仔細想一想,皇后的要求,的確不難。
只要在太子和梁慕塵大婚之前,不讓太子碰自己便是。等到他沾染了梁慕塵,想必也不會再對自己那麼渴求。到那時候皇后賜自己一個良娣之位,她便安安穩穩地守著元寶過日子。
「……本宮喜歡把醜話說在前頭,倘若你辦不好差事,你和你的家人只能再活半年。」
讓元寶叫自己母妃……溶溶的心激動地快要跳出喉嚨,完全沒聽到皇后說的後半句,當即跪下領命。
「民女謹遵娘娘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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