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開壇作法


  時間:大年初三。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地點:天堂山,水庫堤壩上。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天氣:晴朗,微暖。

  一夜的時間很快就在鼓聲喧鬧中溜走。

  早上,鼓聲熄止,喃麼佬開始休息,半個小時會再次開始誦經做法。

  今天的天氣很好,藍天,白雲,微風,暖陽。

  山間有不知名的花朵盛開,夾帶著陣陣馨香撲鼻而來。

  走出房間時,正看到閻小瑩在擺弄早餐,忙上忙下,四名大力佬已經到了,此時在院子開設的桌上悶聲喝著老酒。

  喃麼佬在另外一張桌子上,他們與大力佬不一樣,脫/下道袍法帽與普通人沒什麼兩樣。甚至昨晚我還看到他們在靈棚內玩撲克。

  走出屋子,上了堤壩,發現黎崇夫妻兩人正守在棺材旁邊,他們兩眼紅/腫,神情憔悴,顯然一夜未睡。

  這兩天他們都得守著黎國風的棺材,也就是俗話說的守靈。

  大紅棺材前披著一張白帘布,帘布上寫有很多字。帘布下有一張供桌,供桌上擺放一座紙屋,屋子兩旁有兩個紙人,一左一右,一男一女。

  紙屋前有一張照片,正是黎國風,照片前有爐碗,碗內插著兩根蠟燭,一炷高香。

  燭火擺動,二爺站在供桌前口念著咒語,腳踏八字步,手拿銅錢劍,在其身旁還擺著一條長凳。

  凳子上擺著一個簸箕。

  簸箕內有四個碗,一碗肉,一碗素,一碗白豆腐,一碗白米飯。

  如果我猜測得沒錯的話,二爺現在所做的就是給死者開咽喉。所謂開咽喉就是給死者吃飯,當然死去的人自然不可能再爬起來吃飯。

  飯是由親屬代吃的,守靈之人每次進食的時候都應該先請躺在棺內逝去之人先吃,這就是開咽喉。

  黎崇攙扶著妻子,顫顫巍巍地來到長凳前跪下,黎母看著面前擺在簸箕上的飯菜,神色呆滯,看了一眼供桌上兒子的照片,如喃喃自語般道:「風兒,吃早飯啦……」

  說著,她便伸手抓起碗內的飯菜,胡亂地往口中塞,淚水早已劃破臉龐。

  我側過腦袋,不忍再看。

  二爺脫了道袍法帽深呼吸一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道:「小伙子,昨晚小瑩跟你說過那件事了吧?」

  我點了點頭道:「她告訴了我。」

  「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搖了搖頭道:「對於喪葬之事我不太懂,二爺是德高望重的前輩,一切都聽你的。」

  「呵呵,德高望重倒是算不上,只是活的年歲多了一些。」

  二爺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大竹筒,坐在矮凳上吧唧吧唧地抽了起來。

  他吐了一口煙霧,看向我道:「說起來,我和你家老頭也算有交情,當年你阿婆去世的時候,法事還是我做的。不過老鬼他老說我擺花架子,淨是整那些虛偽的玩兒,狗屁用都沒有。」

  我恭恭敬敬道:「老頭就愛胡說八道,說別人沒用,他自己還不是一樣。」

  二爺聞言哈哈笑道:「你小子挺對我胃口,不過你家老頭的本事可不小,他守護著天堂山幾十年沒出事,你以為只是運氣使然嗎?要想成為真正的守山人,你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呢,記住了,千萬別小看任何一個人,也不要小看自己。」

  「是!」我點頭。

  「事實上,老鬼說得倒是一點沒錯,我們喃麼佬就像是一群戲子。不但演戲給活著的人看,也演戲給死人看,要說作用還真是很小。」

  我一怔,不解問:「為什麼這樣說?」

  「真正傳承下來的東西已經很少了,很多甚至已失傳。為了謀求生活,我們不得不變通,融合各家所長,迎合客戶的需求,但是現在流行火葬,省錢又省力,或許再過幾年我們喃麼佬就會不復存在。」

  「不管怎麼樣,所謂開壇做法,所做一切不過是為死者親屬謀求一份心安罷了,這種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

  二爺微微一笑,忽然轉移話題道:「我看你天分頗高,又能吃苦,想不想當我的徒弟,傳承我們喃麼佬的精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文化傳承。」

  「您要收我為徒?」

  我詫異道:「可是……我已經接管老頭的位置,還有趕山鞭,怕是不能當喃麼佬。況且我資質愚笨,背經書都背不來。」

  「哈哈,你小子不想干就直接拒絕,何必彎彎繞繞的,怕打擊我?」

  二爺吞雲吐霧道:「這段時間天堂山怕是不平靜,我只是想將你從這水深火、熱的旋渦中拉出來,不過現在看來,你已經不能自拔了。」

  「先不說那些,我們喃麼佬有六大秘葬之法,青竹葬屍法便是其中一種。黎國風死於非命,內臟又被人挖走不知所蹤,最易化成屍煞。你們既然不火葬,只好採用青竹葬屍法了,此法最不可缺的就是青竹。出殯那天,你讓人砍伐下新鮮的青竹帶到新墳前,我有大用。」

  「辛苦您老了!」

  我點了點頭,心中疑惑,開口問道:「聽閻小瑩說,採用青竹葬屍法也只能將他困在裡面,時間一久,會不會出現變故?」

  「不會,小瑩她帶著死者父母選的墳地我看過,堂前開闊,四周沒有老樹、禿嶺、裂石,陽氣聚集。到時候我在墳堂前埋下九宮八卦鏡,白天日光照射,可將屍體內的煞氣慢慢消解掉。如此下來,只消七七四十九天,屍體內的煞氣便能湮滅。」

  對於風水布局這種東西,我一竅不通,但聽二爺說的條條是道,不由暗暗點頭。

  沒想到閻小瑩如此心細,早已幫我料理一切。

  交談完畢,二爺進屋子內吃過早餐,休息十幾分鐘後,銅鑼鼓聲再次響起。

  這時,我發現有人登山上來,估計是聽到鼓聲,上來看熱鬧的。

  我心中嘀咕,大過年的不去尋訪親戚,怎麼就這麼有空上山來湊熱鬧?難道不知道沾染喪事最是晦氣嗎?

  當然……不是所有喪事都是哀怨沖天的。

  這其中也頗有講究,如果死者是年輕人,或是枉死、冤死、發生意外而死之人,一般人都不會靠近,甚至看到其棺材都覺得晦氣。

  但若死者是年齡枯盡,壽終正寢的老人,則不同。對於死者親屬來說,這是喜事,白喜事。

  這樣的白喜事,喪禮會變成擺喜酒,前來弔唁之人絡繹不絕,棺材堂前,眾人歡聲笑語。因為那些人相信,壽終正寢的老人喪禮是喜喪,前往弔唁的人都能得到保佑。

  這種事,親鄰甚至會拖家帶口去觀禮,爭搶死者親屬派發的糯米糕。

  這並不是誇大其詞,而是真實存在的。只是人的一生,意外實在是太多了,真正能壽終正寢的人,寥寥無幾,所以這樣的白喜事非常少見。

  我一邊想著,上山的人已經來近,我看他們的身影頗為眼熟,搓眼細看,整個人不禁一怔。

  我雖然預料到有人會上山來,但卻怎麼也想不到來的居然是自己的老媽還有小雅。

  我快步迎了上去,遠遠的,小雅便跑過來,一下子抱住我的雙腿,炫耀似的從衣兜內拿出一疊厚厚的紅包道:「天衍哥哥,你看,我過年收到了好多好多的紅包,嘻嘻!」

  「真好!哥哥也給你準備了紅包,只是最近太忙,沒有時間回家去。」

  我摸了摸小雅的小腦袋,從衣兜內掏出兩個紅包遞給小雅,一個是過年紅包,一個是舉辦喪禮準備的紅包。

  凡舉行喪禮,對於來弔唁或幫忙的人,死者親屬都會準備好小紅包派發給他們,予意順順利利,一帆風順。

  「媽,你怎麼有空上山來了?」

  我將小雅抱起,一邊將紅包遞過去,一邊開口問道。

  老媽接過紅包放入衣兜內,盯著堤壩上搭建的靈棚道:「昨晚我聽到鼓聲從山上傳下來,一晚擔憂睡不著,所以上山來看看,這是誰家在舉辦喪禮?」

  「說起來話長……」

  我將所發生之事跟她解釋了一遍,當然不敢把黎國風的死狀告訴他,只說他是不慎跌落水庫中溺死的,還有這場喪禮所有的花費都是我出的,這一點我也不敢說。

  不然若是讓我媽知道,說不定會直接跟黎國風的父母在靈棚內吵起來。

  「真可憐,白髮人送黑髮人。」老媽嘆了一口氣,隨後沉著臉道:「當初你要是聽我說,不守著這座大山,安安分分拿著老頭子留下來的錢在鎮子上做生意,就不會發生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事……」

  我見老媽又要開始絮叨,不由一陣頭大,打斷她道:「媽!生意哪有那麼好做的,況且靜梅在山上,我哪裡也不會去。」

  此時,老肥和閻小瑩還有林淼三人聞訊走了出來和我媽打招呼。

  聊了一陣,二爺過來找我們說:「開始告廟了,你們準備準備!」

  所謂告廟,也就是到村子的廟宇告知神明,死去的人是什麼名字,是什麼時候死的。說白了就是辦入住手續,入住陰間的手續。

  每一座村子都有屬於自己的廟宇和敬仰的神靈,但是黎崇的村子離此地頗遠,法事在天堂山舉行,我們不可能舉著靈幡,還捧著有死者神主牌位下山遊行,到他們所屬的村子中去。

  所以按照事先規劃好的,我們只需繞著水庫走一圈,中途放下紙船,禱告天地便可。

  所幸黎崇沒有告知親戚,只有兩張我買回來的靈幡,還有一張紅布主幡,我們幾個人足夠了,不然他那些親戚若一人帶來一張黑布靈幡,我們還真找不到人手來舉靈幡。

  舉幡遊行之前,我讓老媽帶著小雅下山去,這兩天我都很忙,到時候空下來再下山探望她們。

  老媽欲言又止,但看到我確實很忙,只好無奈嘆氣,領著小雅下山去了。

  黎崇手捧著兒子的神主牌位,妻子為其撐著一把黑傘,我托著黎國風的照片跟在後面,後面老肥撐著紅布主幡,閻小瑩還有林淼各有一張靈幡撐著。

  雖有十幾名喃麼佬撐場面,但看起來還是相當的寒酸。

  若是人手充足,真正公開舉辦喪禮,遊行告廟,舉靈幡的人會排成一條長龍,遠遠看去,黑色帆布在半空飄蕩,伴隨著死人鼓聲和哭聲,恍如一支幽靈隊伍……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