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將計


  胡沖山突然發現,最近宋二哥似乎有點奇怪。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為人愚笨,說不上來哪兒奇怪,可就是怎麼看都不對勁。

  他最初意識到這一點,是在前天。

  當時他和往常一樣清晨出門,準備去驗查糧草。才走到外面,忽然看見宋天慶正在訓斥手下。

  荒火雖然不是正規軍,但紀律嚴明,兄弟們幾乎從不犯大錯,小錯無傷大雅,提醒兩句就過去了。

  那是個面容稍顯稚嫩的少年人,站在宋天慶面前,被訓斥得面紅耳赤,佝僂著背,臉快低進泥地里了。胡沖山頓時好奇起來:他犯了什麼錯?惹二哥大動肝火。

  走近一聽,竟然是因為早上給宋天慶送飯時打攪了他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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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沖山哈哈一笑,過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事而已,無足掛齒!你忙去吧!」

  他幫忙解了圍,轉頭對宋天慶道:「二哥,這點雞毛蒜皮你何故大發脾氣?」

  宋天慶冷哼了聲:「雞毛蒜皮?自從大哥不在,洛山的紀律越發差勁了,一個個目無尊卑,肆意行事,進我的屋子連門都不敲!還把我這個當家的放在眼裡嗎?!」

  唐春開離世後,荒火的實際掌舵人就成了宋天慶,雖然為尊敬唐春開,他仍然掛著二當家的名頭,實際上已經是大當家了,荒火上下一眾大小事務都由他做主。

  胡沖山聽了也沒想太多,和往常一樣玩笑似的道:「哎,都是自家兄弟,計較這些作甚!」

  宋天慶卻道:「大哥在世時就罵你腦子簡單,你看,現在還無長進!俗話說,無規矩不成方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荒火不是草寇,怎能如此隨便?」

  胡沖山撓了撓頭。

  宋天慶又說:「治下嚴明才能成大事,你以後也規矩點兒,我們當以身作則!」

  「……」

  胡沖山大老粗一個,第一時間沒聽出宋天慶的言外之意。過了兩天才回過味兒來,「以身作則」的意思是,他應該帶頭尊敬宋二哥,別整天沒大沒小,無尊無卑。

  可是,為何要有「尊卑」?

  胡沖山有點茫然。

  唐春開在世時從不會為這類事情生氣,他也教兄弟們做人應該有禮有節,但絕不會因為莫名其妙的小事公然訓斥兄弟叫對方臉上無光。

  更何況,胡沖山事後得知,那少年並非沒有敲門,只是聲音太小沒被聽見。可他的解釋宋天慶一律不信,認準了他在狡辯,若不是胡沖山及時解圍,還要將他軍法處置,以儆效尤。

  「軍法」,這個詞多麼冷漠。

  胡沖山有點不高興。

  荒火也有軍法,但唐春開只教他們不可妄自尊大,欺凌弱小,姦淫婦女,亦不可懶惰懈怠,不求上進等,從未說過「不敲我的門我便要軍法處置你」,若是上下等級分明,尊卑差異至此,荒火和飛光殿又有何區別?

  可宋天慶說的「無規矩不成方圓」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胡沖山想不明白,第無數次感嘆:「若是唐老還活著就好了,唉。」

  他正唉聲嘆氣,宋天慶忽然推門進來,叫他:「老三。」

  胡沖山蹭的站起來:「怎麼了,二哥?」

  宋天慶那張天生苦相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說:「聽說龍熒得姬世雄的召見,回到了上城區,不知二人商議了什麼。我懷疑他已經將地圖獻了出去,否則為何遲遲不傳回消息?幸好我給他的是一張假圖。」

  胡沖山一愣:「他當真叛變了?」

  「八九不離十。」宋天慶道,「不奇怪,在功名利祿面前,有幾人能守得住本心?可惜了大哥對他的苦心栽培。」

  胡沖山憤憤道:「我定要找他算帳!」

  宋天慶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別急於一時,既然他把假圖送給姬世雄了,我們就不等他了。我決定親自去尋找北驍王遺蹟。你著人準備一番,我們今日就出發。」

  「好,我這就去!」

  胡沖山頓時將剛才的煩惱拋到九霄雲外,出門安排人手去了。

  ……

  江白晝自己布陣厲害,教學也很有章法。主要是今日的龍熒和六年前已大不相同,學習的速度相當快,還能舉一反三,他只需提點幾句關鍵的,龍熒就能自行理解全部。

  無盡海神殿和吳氏不同,沒有「不外傳」的規矩。

  江白晝教得毫無保留,龍熒學得盡心盡力。但究竟能學到江白晝的幾成功力,就得看龍熒自己的造化了。

  有些陣法他學會了也用不出來,這就是神殿不限制外傳的原因——傳出去也沒用,大部分陣法要靠五行之力支撐,也就是龍熒眼裡的「靈力」和「法術」。

  長時間全神貫注地教學十分消耗精神,江白晝疲倦了就躺去床上,龍熒坐在床邊幫他捶肩揉腿,小丫鬟似的殷勤討好,順便占便宜。

  江白晝不理會他亂摸的手,說:「我教你陣法,是為以防萬一。我們馬上要去探查北驍王遺蹟,不知那是個什麼樣的險境,我想多教你一些應對危機的方法,到時我們互相照應更保險些,可惜我會的東西大多教不了你,思來想去也只能教這個了。」

  「哥哥辛苦了。」龍熒甜蜜地說,「我該叫你師父嗎?」

  江白晝立刻搖頭:「別,我不能輕易收徒。」

  「意思是我不夠資格。」

  「……」

  江白晝笑了聲:「這麼說也行。你不是我家鄉的人,不符合標準。」

  龍熒好奇起來:「除此以外呢?你收徒還有什麼標準?」

  「唔,不好說。」江白晝想了想道,「我的徒弟要繼承我的衣缽,在我死後,替我繼續守護家鄉,這是一種傳承。所以我必須得慎重,培養一個合適的人。」

  他末了又說:「還早著呢,二十年後再考慮也不遲。」

  二十年後啊……

  龍熒不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還活不活著。

  他總覺得他活不長,沒有理由,單是直覺。

  龍熒抱住江白晝,把自己當成對方身上的一根共生藤蔓,時時糾纏也不嫌膩:「哥哥,即使我死了,你也要記得我。」

  「胡說什麼?」江白晝推了推他的額頭。

  龍熒不依不饒,把腦袋往江白晝的脖頸上蹭。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噗」的一聲輕響,有什麼東西在扑打窗紙。

  「飛鴿?」龍熒略一皺眉,走過去打開窗。

  果然是一隻半甲小鴿子,翅膀呼扇不停,卻叫不出聲。

  龍熒取出密信,把鴿子放走,回到床邊。江白晝已經坐起身:「誰傳來的?」

  「我看看……姬雲嬋?」龍熒有點驚訝。

  「她給你傳信做什麼?」

  龍熒展開信紙讀了一遍:「她邀我今夜子時於飛光殿西門相見,有秘事相告。」

  「沒了?」

  「嗯,就這一句。」

  「……」

  江白晝對姬雲嬋比龍熒上心,面露憂色:「她爹應該不會傷害她吧?」

  「自然不會,他們是親生父女。」龍熒道,「但會不會傷害我們就兩說了,我懷疑這封信是假的。」

  「何出此言?」

  「現在三大世家都得到了北驍王遺蹟地圖,以他們內鬥成性的作風,每家都不甘落於人後,我估計不出三天,都會派人去尋秘。而且據姬雲嬋說,姬世雄早就得到了遺蹟,還在上城區修建了一條直通靈泉的密道,派有重兵把守,若三大世家按照地圖尋找過去,豈不是馬上就要發現他的秘密了?——他一定是坐不住了。」

  「我明白了。」江白晝接下去,「他原本計劃用結親拉攏你,引你自願當試驗品,但現在行不通了,時間緊迫,來不及循序漸進,他要在拖住三大世家的同時,儘快騙取你的信任,越快越好。」

  龍熒點點頭:「所以我覺得這封信是假的,不管姬雲嬋是自願還是非自願,總之,她八成已經被控制了,我們應該小心。」

  要用姬雲嬋來騙龍熒實屬不易,因為龍熒從來沒相信過她,更沒有姬世雄幻想的那種男女之情。

  「他女兒純粹是個小丫頭,哪來的本錢設美人計?」龍熒忍不住道,「只有哥哥當美人勾引我,我才會心甘情願中計。」

  江白晝:「……」

  「你別胡言亂語。」江白晝拍了龍熒一巴掌,無奈道,「若真是被控制了,小嬋現在一定很害怕,我們不能不管她。而且我們原本就很好奇姬世雄的靈泉密道,不然也不會親自送小嬋回家,試圖將計就計。現在雖然計劃略微生變,但也沒變太多,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如繼續順水推舟,讓姬世雄和三大世家心急去,他們自會開路,我們暗中跟著就好。」

  「哥哥是說……?」

  「去赴約。」江白晝說,「你在明,我在暗,不論遇到什麼危險,我一定保你周全。」

  既然江白晝這樣說,龍熒自然是全聽他的。

  他們換洗吃喝休整一番,子時一到,便來到了飛光殿的西門。

  飛光殿坐北朝南,東西南北都有門,每道門似一個關卡,相對來說西門防衛最弱,因為下人進出頻繁,容易渾水摸魚。

  江白晝和龍熒在西門外遠遠地觀望了片刻,只見一個小丫鬟挎著籃子走了出來,守衛盤問的時候她說:「小姐夜半驚醒要吃果子,我去採買來。」

  然後亮出一枚令牌。

  守衛放行,丫鬟快步走遠,一面拐進小巷,一面謹慎地東張西望。

  龍熒現身攔住她,叫道:「姬小姐。」

  那「丫鬟」抬起頭來,果然是姬雲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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