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殺機


  江白晝在棺前翻書,龍熒同他一起看,旁觀的眾人也按捺不住好奇,一同圍了上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書中文字繁多,寫得十分潦草,看得出書寫者心急如焚。即便如此,仍然交代詳細,似乎有某種原因驅使吳葭一定要將事情記錄下來。

  只見書中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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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年春,王獲奇寶,名『渡靈石』,為吾弟吳闊海中尋得。

  「闊曰:海名『無盡』,上有群島,霧遮水掩,恍若仙境,珍珠鋪地,居民未蒙。

  「闊與海女結合,誕下一子,復命後欲返無盡海,為王暫留。

  「王曰:『渡靈石』若畫龍點睛,鑲大陣之關竅,屆時天地皆歸我等,大業可成。無盡海亦為王土,稍後便收入囊中。

  「同年,埋星邑秋雨肆虐。吾為主陣者,率陣軍秘密潛入,畫成大陣最後一筆。

  「二十二年春,烽火北麓起,五行天地絕。

  「王逆五行而封地脈,竊取地脈之力,欲長生不老,成千秋不朽之功。

  「然,逆天者必遭天譴。

  「大陣生變,釀成天災,王薨於陣中,屍骨無存。吾僥倖逃脫,妄補陣而不能,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無顏再活於世,遂將畢生所學傳予吾弟與吾子。望有後來者,可解『五行天地絕陣』。

  「今將陣圖記錄在此,以供參照,萬望慎之。」

  文字後是一幅地圖,看起來似乎是北驍王秘圖的初本。

  地圖後附有詳細的陣圖——五張陣圖,正對應北驍王的五座遺蹟。

  原來所謂的仙人遺蹟根本不存在,只是為誘人而來。這五個地方實際上分別是金、木、水、火、土五個大陣。

  五個大陣最終組成一個更大的陣法,將天地皆籠罩其中,正是「五行天地絕陣」。

  簡而言之,主陣者是吳葭,他奉北驍王之命布下此陣,為竊取地脈之力,助北驍王長生不老,江山永固。

  成功了,北驍王打下了江山。

  但也失敗了,北驍王死了。死在一個絕密的大陣里,一根骨頭都沒留下。後來天下崩亂,史官絕筆,民間謠傳他得道成仙駕鶴西去,反倒給這位釀下滔天大禍的罪人造了一個美名。

  真相竟然如此,眾人目瞪口呆。

  姬世雄最無法接受,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成仙絕不可能是假!我親眼見過靈泉!」

  江白晝瞥他一眼:「什麼靈泉?生在地脈中的泉眼,神奇一些也是正常。」

  姬世雄仍不相信,指著上面道:「那童子仙尊總不可能也是假的。他本領高強,還會試心,絕非凡人!」

  江白晝漠然道:「騙局罷了,所謂試心,不過是胡言亂語,真假參半——認識的人說真話,不認識的編假話,哄騙爾等鬼迷心竅之人,不費吹灰之力。你更應該擔心那人的身份和目的,我們在明,他在暗,說不定稍後便要暗算我們一手。」

  「……」

  姬世雄整個呆住,說不出話。

  他痴求成仙這麼多年,一朝美夢成泡影,怎麼接受得了?

  除江白晝之外的眾人無不失望,包括龍熒。但龍熒的失望和他們不同,頗有些微妙,難以言喻。

  江白晝不失望,但他的心驚無人能懂。

  在場十幾人,除了龍熒跟他學過一些陣法,其他人都不太明白「陣」究竟是一種什麼東西,何為小陣?何為大陣?足以籠罩天地的大陣能有多大?

  陣圖畫得詳細,門外漢卻看不懂。

  更加不懂大陣會為會「生變」,以至於牽連地脈,釀成天災。

  他們看完只知道,北驍王是罪魁禍首,黑霧因他而生,而吳葭是第一號幫凶,死前良心發現,記錄下陣圖,卻也無破解之法,將希望全部寄託於後來者。

  然而,陣主都破不開自己的陣,後來者如何能行?

  江白晝盯著陣圖,鑽進書里了似的,許久沒說話。

  他被這個比海門陣還要大上無數倍的驚天大陣奪取了全部注意力,也想學姬世雄感嘆一句「怎麼可能」——這種規模的逆天大陣,他連想都不曾想過,怎麼可能布成?

  江白晝深陷陣圖之中,後知後覺地心裡一緊,忽然想起吳葭提到了無盡海,雖然只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但既然是「珍珠鋪地」的富饒避世之地,難免不被賊人惦記。

  他抬頭看了看在場眾人,眾人神情各異,心思不一。

  姬世雄還沒從巨大的失望中回過神來,因此沒有注意細枝末節。

  但焦恨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看向公孫博,忽然說:「博老,我先前以為,公孫氏年年出海是為尋人,現在想來,恐怕也不只是尋人吧?吳葭說,吳闊曾出海遠行,發現了一個地方叫無盡海,有奇寶,有人,生活在一片仙境般的群島上。後來大陣生變,天災降臨,我懷疑吳闊又回無盡海避難去了,否則世上怎沒留下他的蹤跡?」

  「……」

  焦恨不知道江白晝的身份,沒把他和無盡海聯繫到一起。但這番話進入公孫博的耳朵,後者便忍不住看了江白晝一眼。

  龍熒也看向江白晝。

  ——原來他的家鄉叫無盡海。

  以前每次提起,江白晝都會故意模糊關鍵信息,一個字都不肯漏。

  這個秘密現在被吳葭泄露了。

  龍熒盯著江白晝,見後者微微蹙眉,眼神似乎有些慌張。雖然不明顯,但江白晝平時太過冷靜,他像一片風平浪靜的湖,深沉而穩重,只微微一泛漣漪,便如白紙上出現了褶皺,明顯得刺目。

  龍熒的心被他的情緒牽動,本能地握住江白晝的手,拿走他手裡的書,不動聲色地合上。江白晝意會,反手握緊了他。

  只聽公孫博道:「吳闊並非我的祖先,你們都不知道的事,我如何得知?我公孫氏出海只為尋人,與其他無關。」

  焦恨飽含深意地笑了笑,似乎不信。

  姬世雄聽他們一番談論,終於醒過神來,瞧了焦恨一眼:「你的意思是……?」

  焦恨道:「那什麼五行天地絕陣,一聽就知道不是我等能料理的,我們不如出海去,說不定能尋到吳闊的後人。即便吳氏後人沒把吳葭的本領發揚光大,也救不了這天下,但我們至少有一處可避難……」

  剩下的話焦恨沒說,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懂了。

  如今黑霧雖有解決之法,但估計沒人有本事能解決它。長此以往,下城區淪陷,上城區也遲早會陷入物資短缺的困境。

  既然如此,不如逃出去,另尋一處世外之地安居,豈不美哉?

  至於下城區數萬無法出海的平民百姓——誰要管他們的死活?螻蟻而已,死就死了。

  焦恨自得於自己竟然如此細心,能想出這般妙計,胡沖山卻呸了一聲,沖他大罵道:「卑鄙自私!小人!」

  話音未落,宋天慶暗中拉了胡沖山一把,竟然說:「此法未嘗不可,但我們對無盡海所知甚少,須得從長計議。」

  胡沖山愣了一下。

  「我們」?二哥竟然對三大世家的敗類說「我們」?

  而且他居然贊同焦恨的說法,怎麼會……

  胡沖山傻在當場,恍惚地想,若是唐老還活著,一定會質問「黎民百姓該當如何?」,絕不會想獨善其身,帶自家人避難去。

  二哥不是這麼想的嗎?

  那荒火跟三大世家和飛光殿還有什麼區別?

  胡沖山氣憤難耐,負氣轉頭,躲到一邊去了。

  焦恨不冷不熱地道:「瞧不起我等小人的,大可留在埋星邑,在黑霧下和天下共存亡。」

  宋天慶做諂媚之態,語氣近乎討好:「我三弟為人愚笨,焦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焦恨譏笑一聲,沒有接腔。

  姬世雄也贊同他的提議,但公孫博還沒有表態,公孫氏出海經驗豐富,是最有可能掌握無盡海方位的一方。這麼一想,姬世雄主動化干戈為玉帛,不由得輕聲問道:「博老,你覺得如何?」

  公孫博將目光轉向江白晝,仍然不開口,似乎在等他的反應,好以此判斷他是否的確來自無盡海。

  江白晝沒給什麼反應。

  他冷冷地想,吳葭臨死之際費盡心力留此陣圖,只為後世有人能解救天下蒼生於水火之中,這些人各個手握重權,卻都沒有救人之心,雖說大陣之難,令人望而卻步,但試都不肯試一下——不,他們連想都不往那條路上想,只計劃著如何利己,未免都太冷血了。

  就憑這群冷血小人,還敢覬覦無盡海?真是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江白晝眼中殺機突現。

  ——只要解決這群人,無盡海的秘密就不會泄露。左右他們活著也沒什麼用處,只是給苦難百姓平添負擔罷了。

  但龍熒不能殺,他祖父不能殺,胡沖山則不應該殺。

  江白晝的目光環視一周,被龍熒牽著的手抽了出來,暗中捏了個控水的訣。

  「……」

  龍熒察覺到他的殺意,其餘人也察覺到了。

  他們看出他眼中的怒氣,卻不知他為何而生氣。只見一股水流在江白晝的掌心凝結成冰錐,冰錐如尖刺,冒著森森的寒氣。

  姬世雄、焦恨和宋天慶齊齊朝後退,嘴裡「公子」「大人」「仙尊」亂叫一通來求饒。

  姬世雄的腦子極其靈光,忽地反應過來:「莫非這位公子正是無盡海來客,吳闊之後人?難怪身手不凡。」

  焦恨大驚,連忙道:「方才我說那些都是玩笑話,玩笑話!如有冒犯——」

  話沒說完,冰錐已刺到他身前。

  可奇怪的是,那尖刺竟然沒有穿透他的胸口,而在半空中突然融化,跌在地上成了一灘水。

  所有人同時一愣,龍熒最先反應過來——江白晝的五行之力和前幾次一樣,又耗空了!

  他立刻捉住江白晝的手腕,暗暗地扶住他,不露一絲慌亂,替他撐起氣場:「晝哥哥,算了。我們身困地下,尋找出路才是當務之急,其他小事容後解決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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