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潮


  當一縷光漏進山洞頂的小孔,筆直地灑在腳下,姬雲嬋才發現,天亮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而江白晝和龍熒沒有一點動靜。

  這期間她也沒閒著,一直在尋找機關,試圖把消失的人放出來,除了江白晝和龍熒,還有她爹。

  一想起她爹,她就心情複雜。但現在不是憂慮的時候,她將所有糾結拋諸腦後,專心在洞壁上摸索,試探哪裡有凸出、凹陷,或是其他異常之處。

  姬雲嬋一邊摸索機關,一邊和那位不知身藏何處的童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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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氣無力地道:「喂,這裡除了你我沒有第三個人,既然我們曾見過,你為何不願意露面?出來幫幫忙吧。」

  童子猶豫了下,坦誠道:「我有點害怕見人。」

  「……」

  這是什麼理由?姬雲嬋不解:「我手無縛雞之力,想必也打不過你,怕什麼?」

  童子仍然猶猶豫豫,她似乎也想見見姬雲嬋,和她好好說話,因此每次拒絕都不乾脆,在對方的勸說下越來越動搖。

  見狀,姬雲嬋眼珠一轉,故意摔倒在地,捂著腳腕哀叫:「哎呀!我的腳!我站不起來了。」

  「姬小姐!」童子低呼一聲,為她著急,「你沒事吧?」

  姬雲嬋連忙道:「有事有事有事!快救救我!」

  「……」

  只聽山洞裡響起一聲機關啟動的聲音,緊接著,姬雲嬋對面的洞壁上竟然打開了一道門。

  那門關閉的時候,壁上只有水痕,不露一絲多餘的痕跡,姬雲嬋剛才路過了一次,竟然沒看出來。

  這時,洞開的門裡,忽然走出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女,穿著巨大的斗篷,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臉上還戴著面罩,只露一雙清澈的眼睛。

  少女走到姬雲嬋面前,伸手扶她。

  那雙手也藏在寬大的衣袖下,看不見。但姬雲嬋分明感覺到,握住自己手臂的手是硬的、涼的,沒有一絲溫度,鐵石般叫人心驚。

  「你、你是……」姬雲嬋在對方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將「半甲人」三個字咽回肚子裡。

  少女點了點頭,充滿歉意地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姬雲嬋一愣,忽然反應過來,「哎呀,我又不怕你!我才對不起呢,我摔倒是假的,騙你出來!」

  「……」

  少女立刻鬆開她後退一步,姬雲嬋緊跟上去抓住對方的袖子,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們當年在藥房見過?對不對?你是那個小姑娘嗎?」

  少女搖了搖頭:「不是,但我認識她。」

  說來話長,少女對姬雲嬋簡單地講述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她說,她們被改造成半甲人,原本是作為寵物賣給權貴,跟屏風掛畫一樣,成為他們府中一個好看的擺件。但不論被改造初衷為何,她們成為半甲人之後,也就擁有了半甲人的獨特能力。

  雖不像半甲戰士那樣力大無窮,但手腳輕便,動作靈活,能輕易撬開門窗,趁主人不在家,偷偷溜到外面去。

  起初她不知道這種逃跑能力能為自己帶來什麼幫助,她們都是求生欲極其低下的人,偶爾逃出來見見太陽,就能開心一些,再活幾天。

  即便記得自己家在何處,親人是誰,也不敢回家。

  與其讓親人受驚、傷心,又因得罪權貴而招惹麻煩,不如讓親人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少女講到此處眼眶一紅,她說她有個哥哥,已經六年不見了。曾經有機會重逢,但她選擇了逃避,不敢露面。

  後來,有一天她偷偷出門曬太陽的時候,遇見了吳坤。

  「吳坤?」姬雲嬋吃了一驚,江白晝和龍熒給她講過吳坤的事。

  少女點頭:「吳坤孤苦伶仃,無妻無子,一身家學所傳無人,他把我從那個牢籠一樣的地方帶走了。我不姓吳,他不肯將吳氏陣法傳授與我,但多少也教了一些,還把遺蹟的秘密告訴了我,直到他離世,我決定來看看。」

  少女說,吳坤平生寂寞,最為好酒,也愛救人。

  他自稱苦於天資有限,救不了天下人,因此能救一個便算一個,聊作慰藉。

  「他救過很多可憐的半甲少女,我是其中一個,也是活得最久的一個。」少女說,「她們中的大多數人,無法面對自己殘缺醜陋的身體,不能與親人相見,不能嫁人,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陽下,總要遮遮掩掩,即便身軀獲得自由,靈魂也依舊被禁錮,所以選擇自絕,趁早結束苦難的一生。」

  「……」

  姬雲嬋只聽著便也紅了眼眶,原來她們心裡有那麼多苦,那麼多顧慮。

  怪不得當初在藥房,她想放那個女孩離開,對方卻不肯走,原來她是不知道該往哪裡走,逃離抑或留下,都是死路。

  姬雲嬋忍不住打聽她的事。

  少女說:「那個女孩也是吳坤前輩救的人之一,是我的朋友。她告訴我,你是個好人,還帶我悄悄地去看過你。後來她也自盡了。因為她的右腿上有一塊甲片沒裝好,每逢陰雨天傷口就痛得厲害,甚至潰爛,她不堪折磨,就……」

  一滴豆大的眼淚從姬雲嬋的下巴滑落。

  她不再問話,默默哭了片刻,強自打起精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一把抱住少女:「你們才不醜陋,不要厭棄自己,好好活著。」

  少女秉性溫和,乖巧地點了點頭,說:「至少在死之前,我想見見我的哥哥。可惜我一直沒有勇氣去見他,不知他還記不記得我。」

  姬雲嬋道:「你哥哥在哪裡?叫什麼名字?」

  少女答:「他叫龍熒,吳坤前輩說,他是飛光殿的人,但與荒火也有聯繫,似乎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姬雲嬋愣了一下,「龍熒?!」

  提到多年不見的哥哥,少女的雙眼亮了起來。

  姬雲嬋懊惱地直跺腳:「哎,龍熒剛才就在這裡!——他就是最後被地氣卷進去的那個!」

  「……」

  少女愣在當場,剛才龍熒憑空出現,又忽然消失,她根本沒來得及看清他的長相。

  姬雲嬋打斷她的愣神,火燒火燎道:「我們得想辦法把他們救出來!快來幫幫忙,分頭找機關!」

  ……

  同一時刻,地下仍舊漆黑一片。

  幾番變動下來,活著的人已經不多了。

  龍熒,江白晝,公孫博,三人一夥;姬世雄,焦恨,並三個侍衛,五人一夥;宋天慶,胡沖山,和兩個荒火兄弟,四人一夥。總共十二人。

  這十二人一同待在灰燼滿地的寶庫里,高懸的長明燈滅了一盞,光線更暗。

  龍熒扶著江白晝,就站在這盞熄滅的燈下,用托舉燈座的士兵雕塑做遮掩,在無人可見的角落裡抱住江白晝,悄聲問:「哥哥,你還好嗎?」

  江白晝十分虛弱,幾乎全部重量都壓在他身上,輕輕地搖了搖頭。

  龍熒喜歡被他依靠的感覺,但享受也得看時機,現在顯然不是個好時候。他一邊摟著江白晝,一邊壓低聲音道:「我們不出去,他們也不肯去找路,都精得很,怕遇到危險,只打算跟著我們混。怎麼辦?」

  江白晝沒做聲,側臉緊貼著龍熒的脖頸,不自覺地往他的衣領里呼熱氣。

  龍熒半邊身子都酥了,顧不得有可能會被人發現,猛地扳過江白晝的臉,去啄他的唇。

  不想深吻,卻情難自禁。

  江白晝虛弱的時候連拒絕都帶著一股子欲拒還迎的味道,龍熒被撩撥得心潮不平,手掌重重地按在他腰上,滾燙如鐵,幾乎能烙出一個掌印來。

  但切不可再深入,龍熒拼命找回理智,放過江白晝的唇,附在他耳邊說:「哥哥若能吸食我的精氣就好了,快點好起來。」

  「……我又不是狐狸精,吸你的精氣做什麼?」江白晝對他的胡言亂語頗感無奈,眼角餘光往外一瞥,說,「我這個樣子,絕不能被他們發現。現在略微調理一番,稍後出去裝裝樣子倒也不難,但若遇到險情,我就是紙糊的,我們要萬分小心。」

  龍熒指了指雕塑外面那道人影:「你祖父呢?」

  江白晝略一猶豫:「也別告訴他。」

  「好。」不知江白晝是怕公孫博擔憂,還是不信任,總之龍熒是完全不信任公孫博,十分痛快地說,「哥哥放心,我會保護好你。」

  說罷又在江白晝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外面傳來一聲輕咳,公孫博突然說:「白晝,你與這位龍公子是什麼關係?」

  「……」

  聽見他問話,江白晝把手搭在龍熒的手臂上,半扶著他,強撐一口氣,故作輕鬆地走了出來。

  公孫博看見他們的親密姿勢,更加不可忍耐,四下一望,見姬世雄等人都站得很遠,聽不見他們交談,這才放心地說:「是我想的那樣嗎?你與他——」

  江白晝還未答話,龍熒不悅道:「就是你想的那樣,如何?」

  公孫博一哽,眼睛盯著龍熒,將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過,眼神仿佛是在判斷他能不能生養,顯然不能。於是強壓火氣,轉頭對江白晝道:「爺爺活這麼大年紀,什麼離譜的事沒見過?你若喜歡,就收了他做小吧,只能做小。」

  江白晝:「……」

  龍熒的火氣也上來了,正欲發作,江白晝按住他,下巴點了點對面,提示他以大局為重。

  龍熒只好暫時忍了,在江白晝的暗示下,扶著他往寶庫的門外走,沒叫那些人。

  但無須他們開口呼喚,以焦恨和姬世雄為首,寶庫里的一群人全都第一時間跟了上來。焦恨問:「公子,你思索這麼久,可是想出解決之法了?」

  五行戒發出淺淡的光,照清前路,也為江白晝周身鍍了一層令凡人驚嘆的光環。

  他冷冷地瞥了焦恨一眼:「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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