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願望


  的確很難逃。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本章節來源於www.sto55.com

  江白晝幾乎昏迷,被龍熒背在背上,眼皮猶有千金之重,難以撐起。

  五行戒的光芒為他所控,時而亮起時而熄滅,亮起是為幫龍熒照出一條前路,熄滅則是為了躲避身後的追兵,讓姬世雄等人看不見他們。

  他的雙手垂在龍熒的身前,隨著龍熒的奔跑微微晃蕩,幽深黑暗裡唯一的光源跟他們同時晃蕩,周遭景物起起伏伏,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震動,搖搖欲墜。

  龍熒心跳不受控制,劇烈得血液沸騰,開始耳鳴。

  每次五行戒的光芒一熄滅,他就提心弔膽,生怕它不會再亮起了。熄滅的時間越久,害怕就越重,越喘不上氣,但在他即將窒息而亡的時候,江白晝又會重新點亮它,前方又有了光明。

  如此反覆,龍熒的神經時松時緊,心口已經麻木。

  但江白晝終於還是撐不住了,幫他照路的五行戒倏地熄滅,許久沒有再亮起來。龍熒一邊奔逃一邊等待,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恍惚地撞上一堵牆,撞得自己頭昏眼花,依舊沒有等來江白晝的反應。

  龍熒嚇得魂飛魄散,沿牆壁滑坐在地,把江白晝放在腿上橫抱住,低頭親了親:「晝哥哥?晝哥哥?」

  他不敢大聲叫,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腳步聲,逐漸在向他們接近。

  那些人一直跟著後面,生怕他們溜掉,到手的鴨子飛了。

  龍熒從未如此恐懼過,不為自己,只為江白晝。

  從六年前初見直至今日,他肖想了江白晝整整六年,這個人填滿了他的夢境與幻覺,早已成為他的信仰。他跪拜過,褻瀆過,也幻想過若江白晝能落入凡塵,他們之間會發生怎樣的故事。

  像傳說里的仙女一樣嗎?嫁給凡人,從此夫妻恩愛,琴瑟和鳴,直到天規戒律將他們分開。

  龍熒想,若是真有那一天,他拼死也要把天庭撕裂,帶走他的仙女。他總是幻想自己無所不能,英雄救美。

  他多想做江白晝的英雄,可惜做不成。

  他只是世間所有平凡男子裡比較幸運的一個,僥倖得到了一窺天仙的機緣。

  可以窺見,不夠資格相守。

  此時江白晝就在他懷裡,卻有可能下一刻就抱不到了。

  龍熒惶恐萬分。

  失去光照後,他不能再輕易走動,沒有方向沒有路,很有可能撞上那些人。幸好那些人同樣什麼都看不見,五行戒熄滅後他們也變成了睜眼瞎,只敢在周圍慢吞吞地搜索。

  龍熒把江白晝抱得更緊,試圖喚醒他。

  不能說話就用動作,他咬住江白晝的嘴唇,施了些力,應該是很痛的,但江白晝依然沒有反應,昏迷得徹底。

  龍熒不解其中緣由,本能地猜測,應該與五行戒碎了兩枚有關。

  江白晝曾經說,五行戒是他的武器,自幼貼身攜帶,幾乎與他融為一體,是身軀的一部分。

  他要將彼此相剋的五行元素操控自如,最難的就是平衡與融合,因此他最好時刻保持冷靜,無情無欲才能無敵,否則體內五行紊亂,容易失控。

  這也是他將來回無盡海繼位時,必須斷情絕愛的主要原因。

  而五行戒作為武器,本就是為調和五行而生,也有助他鎮定的作用,此時毀壞兩枚,只剩其三,江白晝恐怕短時間內恢復不好了。

  龍熒心痛到失去知覺,心中恨意卻如潮水般洶湧起來。

  他恨天,恨地,恨命運,恨所有人。

  卻說不出恨的原因——原因太多,罄竹難書。

  但這滔天的恨意反而使他冷靜了下來。他依舊抱著江白晝,將脊背挺直,屏住呼吸貼緊牆壁,藉由牆壁傳聲豎起耳朵聽附近的動靜。

  有腳步聲,談話聲,咒罵聲。

  似乎是姬世雄正在和公孫博爭吵,前者說:「方才不見你阻攔,這會兒想起自己是祖父了,發脾氣給誰看?」

  公孫博大怒:「我一把老骨頭,怎麼阻攔你們!」

  姬世雄譏笑道:「博老,事到如今何必再說這麼虛偽的話?我姬某是小人,你就是君子嗎?在江公子和公孫一族之間,你已經選擇了後者,就別再假惺惺地把過錯都推到我等身上了。」

  公孫博被揭穿真面目,卻不願意承認:「你休要污衊我。」

  姬世雄道:「那好,依博老的意思,我們不追他們了,無盡海的位置得不到,也離不開這鬼地方,讓他們自由地逃吧,我們等死,如何?」

  「……」

  公孫博不吭聲了。

  龍熒暗中聽著,無聲地嗤笑了一下。

  這就是人,利字當頭,真情二字怎麼寫?相比之下,江白晝看似無情,卻永遠也不會像他們這樣真正無情,從骨子裡冷血。

  這時,懷裡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龍熒嚇了一跳,立刻收緊懷抱,低頭貼住江白晝的臉,用呼吸代替話語,堵住他的唇。

  江白晝睜開眼睛,先是一愣,繼而嘴唇微微一動,回應了一下。龍熒還來不及高興,他的眼睛又閉上了,呼吸輕得像一縷煙,看不清抓不到,倏而消散。

  龍熒的心緊緊揪成一團,發狠地咬他,咬得嘴唇破皮見了血,江白晝終於察覺到痛,又一次睜開眼睛,稍微清醒了些。

  龍熒指了指旁邊,暗示他不要開口。

  江白晝的眼珠隨著龍熒的指引轉向那個方向,又遲鈍地轉回來,點了點頭。

  他的長髮散在龍熒的臂彎里,隨著輕微的掙動而滑落,宛如一灘水,龍熒小心地捧著,怕它流走,怕它破碎。

  「別怕。」江白晝似有所覺,竟然費力地抬起手指,在龍熒的手心上寫道,「我不會死,扶我起來。」

  龍熒立刻扶他坐起。

  江白晝順勢倚在牆壁上,輕輕地呼了口氣,然後忽然將右手的戒指也脫下一枚。

  龍熒以為他想出了什麼辦法,卻見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了自己的手。

  「戴上。」江白晝附在龍熒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護身戒,你受傷了。」

  「……」

  龍熒的一腔恨意頓時化作傷心,心口仿佛被人捅了一刀,鮮血噴涌而出,痛得他兩眼發黑。

  每當他覺得命運不公,天地無情的時候,江白晝就會抱住他,給予他冰冷紅塵里唯一的溫度,讓他這種人竟然也能對天命生出幾分不該有的感激。

  不該有。

  他怎可能感激?!

  ——痛恨都來不及!

  龍熒雙手抱緊江白晝,眼睜睜看著護身戒聽江白晝的操控,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微光一閃即消失不見。

  附近的腳步聲更近了,有人走過來。

  龍熒凝神細聽,似乎只有一個。

  他和江白晝默契得不需要言語,只看了一眼對方,就同時屏住呼吸,知道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黑暗中,龍熒摘下江白晝身上的一枚佩飾,故意丟出去。

  噹啷一聲輕響,驚動了走近的那個人,對方立刻被吸引了,疑神疑鬼地朝發聲處走來幾步。

  趁著他走近,不給他開口呼喚同伴的機會,龍熒從背後乾脆利落地捂住他的嘴,用匕首切斷了他的咽喉,然後將屍體輕輕放下,這才有時間細看死者的臉。

  龍熒吃了一驚:竟然是焦恨。

  「哈。」龍熒笑了聲,輕聲地對屍體道,「焦大人死得好草率,可惜了。」

  ——可惜沒將他碎屍萬段,讓他好好體會凌遲之苦,真是遺憾。

  江白晝仍然靠在牆壁上,指了指牆的那一頭,示意他們應該往那邊走。

  地下建築不多,這堵牆為人工所造,必然有其用處,他們沿著牆壁前行,說不定能摸索到什麼。

  龍熒聽江白晝的話,重新背起他,儘量放輕腳步聲,不需要光照,貼著牆根往前走。

  走了片刻,身後傳來驚呼:「焦恨!」

  「他們就在附近!一定沒走遠!」

  「分頭去找!」

  「不,別再分頭了,一起走!」

  惡人似乎總是比好人聰明一些,就像灶底的蟑螂,頑強,警覺,輕易滅絕不了。他們無頭蒼蠅似的亂轉片刻,竟然也反應過來,沿著牆壁追了上來。

  這堵牆比龍熒想像得長得多,以為走到盡頭了,卻不是真正的盡頭,它有個拐彎,順著拐彎走進去,裡面不知是什麼地方,看不清全貌無從判斷。

  江白晝卻說:「這是土陣的『穴位』之一,我感應到了渡靈石的氣息。」

  有渡靈石的地方,一定有活路出口,因為它要溝通大陣的「經絡」,將地脈之力傳輸出去。

  江白晝鬆了口氣。這一放鬆,沒有極端的緊迫感支撐,他險些又昏睡過去。龍熒見狀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咬了一口:「哥哥,別睡。」

  江白晝應了,眼皮卻不太聽自己使喚。

  身後的追兵比他們走得快,沒多久就追到了腳後。

  此時再也無處可躲,但渡靈石的氣息愈發強烈,江白晝亮起五行戒,循著氣息指引龍熒往兩堵牆的夾道里走。

  那夾道深遠不見盡頭,不知走到底會遇見什麼,但他們已別無選擇,只能將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渡靈石上,祈盼那裡有機關,可供江白晝發揮。

  龍熒加快腳步奔逃,身後的追兵更快,腳步聲密集而充滿壓迫感,令人心慌。

  江白晝剛放鬆的那口氣頓時又提了起來,恍惚間想起,很久以前師父對他說過一句話:「你還沒遇到無能為力的事,一個無所不能的人,怎麼會明白什麼叫願望?」

  他現在有點明白了。

  若此時有許願的機會,諸天神佛在上,他希望自己不要死,龍熒不要哭。

  可惜,他出身於無盡海神殿,卻連海神都不敬畏,諸天神佛絕不憐憫不虔誠的人——前面竟然是死路。

  江白晝苦笑一聲。

  龍熒腿傷未愈,背著他一路奔逃已經踉蹌,此時在死路前站定,面對盡頭這堵擋住了一切的死牆,怔怔沒說出話。

  龍熒回頭,只見姬世雄手上提刀,走近他們,囂張地笑了起來:「逃?我看你們還能往哪逃!」

  說罷雪白刀光直擊過來。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死牆背後忽然轟隆隆地發出響聲,不知是誰啟動機關——牆開了!

  同時光芒乍亮,姬雲嬋和一個身穿斗篷的少女出現在他們面前,驚喜地道:「晝哥哥!小熒!——快出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