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1)
刀光嚇破了姬雲嬋的膽。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方才她和半甲少女龍心一起尋找機關,沿機關的指引一路走到這裡來,碰見不少危機,都逐一化解,沒害怕過,反而有點興奮——她沒想到自己能做這麼厲害的事。
雖然大部分功勞應歸屬她的同伴,龍心是吳坤未入門的弟子,學過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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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卻害怕了,她爹拿刀指著江白晝和龍熒,渾身殺氣,激起了她內心揮之不去的陰影。但此刻危急萬分,連害怕都來不及,她迅速把江白晝和龍熒拉出牆外,試圖封閉機關,擋住裡面的人。
龍熒看見救兵便精神一振,配合得也很及時,背著江白晝和她們一起飛快地奔逃。
可惜機關閉合太慢,姬世雄等人從縫隙里鑽出,也追了上來。
姬世雄暴怒地喊:「小嬋!你在這做什麼!」
姬雲嬋也很生氣:「是你丟我進來!我再也不當你的女兒了!」
姬世雄辯解道:「我怎會傷你性命?不過是想洗去你的記憶罷了,讓你活得輕鬆些!」
「呸!」姬雲嬋有生以來第一回硬氣地反抗她爹,「我才不要一直當傻子!你根本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你了,我們——恩!斷!義!絕!」
「……」
一邊跑路一邊扯著嗓子大聲說話,姬雲嬋累得夠嗆,但正因為大聲,她的內心就更堅定,生出了一種從前不曾有過的決絕信念。這種信念從心口爆發至四肢百骸,使她渾身充滿力量,仿佛獲得新生。
她累,後面的追兵也累。
公孫博年邁,一路跟來相當吃力,但人在絕境中的毅力不可小覷,他心知叫苦也無用,跟不上就會被丟下。萬幸龍熒傷的是腿,還背著江白晝,後來已經跑不快了。他才有機會忍耐著,拼命跟緊。
宋天慶倒是還好,只在圍攻時對龍熒動了下手,後來一直保存實力,盼望著他們斗得更狠,自己能坐收漁翁之利。
可惜他算盤敲得響,身邊的三弟胡沖山卻態度猶猶豫豫,不夠配合,令他不悅。
腳下的路逐漸寬闊起來,也有了足夠的光照。
剛才姬雲嬋和龍心正是從這條路走過來的,此時反方向往回跑,對路上一切都比別人熟悉。
跑到一個橋狀的路口前,姬雲嬋正欲上橋,忽然被龍心拉住,後者看了一眼愈漸脫力的龍熒和幾乎要昏迷的江白晝,輕聲而焦急地說:「不能再順著路走了,遲早會被追上。」
「那怎麼辦?」
「跟我來。」龍心打頭,試探著往橋下走。
這座橋是石橋,薄而窄,橋下沒有水,而被濃烈的黑氣充滿,看不見底,不知有多深。
龍心身軀輕盈,手腳靈活,機械手臂助她輕鬆攀爬跳躍,很快到了橋底,發現沒有危險,立刻招呼上面的人:「快來!這裡很安全!」
龍熒看了一眼,知道下面是毒氣,但已別無他法,只能少吸幾口,暫時先躲一躲。
他變換姿勢,把江白晝抱在懷裡,和姬雲嬋一起跳進石橋下的黑氣里。
這毒氣有股難聞的味道,和地面上的黑霧十分相似,它就是更接近源頭的黑霧,更濃烈、破壞性更強。好處是,毒氣將他們的身形完全掩藏,一絲痕跡都不露,姬世雄等人直接上橋,沿著大路沖了過去,連看都沒有往下看一眼。
腳步聲漸遠,姬雲嬋鬆了口氣,忍不住誇讚道:「龍心姐姐好聰明!」
龍熒一愣:「她叫什麼?」
「龍心啊。」姬雲嬋後知後覺,忽地一拍自己的頭,「哦對了,你們還沒來得及相認,但這裡不大方便,我們先出去再說吧!」
「……」
龍熒幾乎呆住了,可能是傷口失血過多使他反應遲鈍,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他第一時間竟然沒有感覺到喜悅或悲切,只有茫然。
姬雲嬋已經往橋上爬去,龍心伸手拉了他一把,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令龍熒猛地一激靈,三魂七魄重新歸位,暗中緊緊攥著江白晝的手,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當場失態。
四人重新上了橋,但已不便繼續走大路。
那些人如果發現前方沒有他們的身影,恐怕馬上就會反應過來,堵住出口,企圖瓮中捉鱉。
為求安全,他們最好換一條路走。
但茫茫大陣,找到一個出口已經很不容易了,萬一沒有第二個呢?
這時,江白晝忽然指了一個方向:「那邊。」
見姬雲嬋和龍心不解,他伏在龍熒的肩上,費力地順了口氣,說:「渡靈石。」
龍熒立刻懂了他的意思。陣內不止一個「穴位」,置有渡靈石的地方自然也不止一處,而有渡靈石的地方就大概率會有活路。
龍熒重新背起江白晝,帶著兩個少女往江白晝指引的方向走。
這回身後沒有追兵,他們前進較慢,有機會邊走邊談了。
龍熒沒有開口,龍心也不開口,姬雲嬋走在他們中間左看看右看看,試圖做橋樑:「龍心姐姐,小熒,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龍熒對她的稱呼十分不滿:「你叫她姐姐,卻叫我小熒,難道不知道她是我妹妹?」
姬雲嬋道:「知道啊,她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關我什麼事。」
龍熒:「……」
江白晝氣都喘不勻,竟然聽得很認真,笑了聲道:「小嬋說得對。」
姬雲嬋也笑,龍熒卻笑不出來,用餘光瞥了龍心一眼,只見後者全身都藏在厚重的斗篷里,唯一露著的雙眼膽怯地盯著地面,不敢看他。
龍熒心口酸澀,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和龍心失散六年了。
六年不見,龍心竟然成了半甲人。她經歷過什麼?吃了多少苦?龍熒不敢問。
同樣,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六年,龍心也缺席了。
兄妹倆如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論誰先開口敘舊,說出的話都將是刀子,插向彼此不願觸及的脆弱所在。
但龍熒是哥哥,必須要比妹妹堅強,他先叫了一聲:「龍心。」
龍心渾身一僵,走路同手同腳了起來。
龍熒低聲道:「你還活著就好,其他的事……」他略一停頓,嗓音微微哽咽,「哥哥會照顧好你,和以前一樣。」
龍心還沒說話,姬雲嬋先哭了,她是個愛哭鬼,由於刻意壓低了抽泣聲,肩膀一聳一聳的樣子有點滑稽,打斷了傷感的氣氛。
龍心很感激她,否則自己也要哭了。
但她不想哭,她想樂觀點,高興點,儘量別成為哥哥的拖累,更不想讓龍熒因她的境遇而傷心。
這時,江白晝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了過去,趴在龍熒的肩膀上漸漸不出聲了。
前方是一條岔路,龍熒不得不叫醒他:「晝哥哥,往哪邊走?」
江白晝掀起沉重的眼皮指了個方向。
龍熒加快腳步,帶著兩個少女,又走了半個時辰。
這期間江白晝始終保持半昏半醒的狀態,手上僅剩兩枚的五行戒牽動著龍熒手上的那一枚,三枚戒指一齊發亮光,照清腳下的路。
可能是第二次戴護身戒的緣故,龍熒和它更熟悉了,竟然微妙地感覺到了戒指中潛藏的力量,是一種極其鮮活的氣息,仿佛一條無形的小蛇盤在手指上,絕非死物。
這股活氣似乎來自江白晝,因為「小蛇」的氣息隨著江白晝的呼吸而動,他清醒的時候,它就活躍,他昏睡的時候,它仿佛也困了,變得遲鈍,許久不動。
龍熒一面覺得神奇,一面又有點高興。
這是他和江白晝之間獨一無二的聯繫,儘管只是暫時的。
四人走出很遠,終於來到另一處渡靈石附近。
置於陣穴上的渡靈石不能用一塊、兩塊來計量,它是一個巨大的整體,被一個迷宮深藏在中心,迷宮內機關重重,常人無法輕易靠近。
他們也沒有進去的必要,只在外圍尋找出路即可。
這個活兒由龍心來干,她懂陣法,看起來會得不少,且一看就知實戰經驗豐富,比龍熒熟練。
江白晝時不時地指點她一下,問:「你師父是吳坤?」
龍心點頭,又搖了搖頭:「算不上師父,吳氏家學不傳外人,我只跟著他學了點皮毛,不懂太深奧的。」
「皮毛?」江白晝忍不住嘆息,「吳坤嘴硬罷了,我看他沒少教你。」
「……」
龍心一愣,喃喃道:「是這樣嗎?我還以為……」
這裡果真有出路。
龍心掀了三個機關後,發現一條筆直上升的通道。
這條道可能是給當初的工匠們進出用的,最底端是一個窄小的入口,進去後有一片石台,四人踩上石台,按動機關,它便會升起,向上傳送。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直通地面的。
但入口雖小,石台卻不小。此地距離地面又十分遙遠,撐起它的力量從何而來?
江白晝心中略有猜測,讓龍熒仔細一察看,果然,石台下鑲著幾顆渡靈石——這條通道竟然也借了地脈之力,北驍王真是大手筆。
四人一路上升,還未升至最高處,龍熒忽然抬頭,面露驚色:「晝哥哥!」
「怎麼了?」剛才耗費太多精神,江白晝虛弱得已經睜不開眼睛了,這次和前幾次不太一樣,他竟然感覺不到自己在恢復,只是消耗,沒有恢復。但他強撐著,沒對龍熒講。
龍熒死死盯著上面,說道:「你感覺到了嗎?有熟悉的氣息——是殘星陣!」
「……」
江白晝猶如一腳踏入死門關,又被人拽了回來,詫異地問:「什麼?」
「死人河,破廟,殘星陣。」龍熒的驚訝逐漸變為喜悅,微嘆一聲,「沒想到,地下兜轉幾遭,出口竟然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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