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泛泛


  姬雲嬋始終沒弄明白,龍熒和江白晝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因為江白晝雖然溫柔卻不熱烈,龍熒足夠熱烈,但總是一副瘋癲模樣,時而幸福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江白晝的神秘關係,時而又好像非常不幸,對一切緘默不言。

  龍心曾經說,若喜歡一個人太過頭,便會發痴,像她哥這樣。

  姬雲嬋聽了很好奇,忍不住問:「真的嗎?晝哥哥為什麼沒有發痴?」

  龍心哽住。

  後來這問題不知怎麼傳進龍熒的耳朵里,龍熒親自給了姬雲嬋答案:「他不愛我。」

  江白晝離開之後,龍熒常常獨自喝酒。

  他酒量奇好,喝多少都不醉,於是就一直喝,越喝越冷靜,像沒事人一樣,一開始姬雲嬋和龍心都信了,以為他雖心懷思念但心態十分樂觀,只要耐心等待,江白晝一定會回來。

  直到她們無意間發現,龍熒房裡有半盒吃剩的蜃樓,還有沾血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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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嚇了一跳,連忙去找龍熒,試圖勸慰他。可他依舊面無表情,眼神清醒得仿佛能參透一切,讓她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說什麼都多餘、無用。

  龍心大哭了一場。

  姬雲嬋安慰不了龍熒,只好安慰她。

  龍心問:「晝哥哥怎麼還不回來呢?」

  是啊,為什麼呢?姬雲嬋也不知道。

  但一定是因為晝哥哥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問題,一時耽擱了,他不會故意不回來的。

  姬雲嬋始終這樣堅信著。

  這不,上天垂憐,被她等到了。

  可龍熒已經不記得江白晝了,怎麼辦?

  她小心地覷了江白晝一眼,試圖看清他臉上的表情,解釋道:「你走之後,龍熒對自己很不好,他思念成疾,最嚴重的時候,一天吃三顆蜃樓丸,整日清醒不過來,獨自待在房間裡,躲著我們。」

  江白晝神情發怔。

  姬雲嬋說:「但他不能一直避人不見,荒火和飛光殿頻繁爆發衝突,有太多事要他裁決。每當胡沖山找來,他就用匕首割自己一刀,暫時清醒過來,打發走胡沖山,再吃一顆蜃樓。」

  「……」

  「後來,蜃樓對他幾乎已經沒作用了,他終於不吃了,人卻變得更糟。比如經常夜半驚醒,提著劍,披頭散髮地衝進院子,兩眼通紅,像是要殺誰。但沒人給他殺,殺了也沒用。」

  回憶起那段日子,姬雲嬋心有餘悸。

  龍心整日以淚洗面,連胡沖山這個粗枝大葉的漢子都慌了起來,生怕龍熒活不下去,會在某天夜裡驚醒時一劍抹了自己的脖子,從此解脫。

  可龍熒不捨得死,他要等江白晝回來。

  他一天天地數著日子,五天,十天,一百天,兩百天……

  「我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通的。」姬雲嬋說,「有一天,龍心突然跟我說,她發現她哥哥在房間裡寫字,寫了厚厚兩摞紙,不知內容是什麼。沒多久,龍熒就托黑市的朋友,費盡心思買到了『忘魂』。原來那些紙上,寫的是他『應該』保留的記憶。」

  「……」

  「自那以後,他就不記得你了。」

  姬雲嬋哭得淚眼模糊,鼓起勇氣抬頭看江白晝。

  她已經經歷過龍熒的傷心,很怕晝哥哥得知此事,也會傷心。

  一定會很傷心吧?

  龍熒忘記他,他們以後怎麼辦啊……

  可當姬雲嬋擦乾眼淚,視野清明時,映入她眸中的,卻是一張幾乎沒什麼表情的臉。

  江白晝的反應簡直稱得上平淡,只微微出神片刻,然後就接受了這個意外。

  「這樣也好。」他甚至說,「那就不要告訴他了。」

  「……」

  姬雲嬋呆了下,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龍熒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他不愛我」。

  原來是真的嗎?

  不不,怎麼可能呢?晝哥哥對龍熒那麼好,雖然他對誰都一樣溫柔,可龍熒明顯是特別的。

  姬雲嬋傷心難忍,比自己痛失愛人更難過。

  可她又想,龍熒已經不記得江白晝了,江白晝若是因此傷心欲絕,豈不是更糟糕?

  現在龍熒不再傷心,晝哥哥也不傷心,竟然……「兩全其美」了。

  但不該是這樣啊。

  姬雲嬋的腦子裡一團亂,不知如何是好,江白晝卻問她:「龍熒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嗎?」

  「不,他只是不記得你們之間的事了,知道有一個回無盡海的『朋友』叫江白晝,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

  江白晝沉默下來。

  他一沉默,姬雲嬋有點心慌,只好故作高興,像以前一樣對他撒嬌,挽著他的手臂笑了下:「晝哥哥,不管怎麼說,你回來是喜事,我特別開心。我們好好敘敘舊吧,這一年多你在無盡海都做了什麼?可還順利?」

  兩人一面走一面閒談,道路通往洪水林。

  洪水林是洛山裡的一個秘密住所,唐春開生前建的,最初用來秘密培養弟子,他離世後就空閒下來了,荒火里大部分人沒見過,在內部也屬於機密。

  現在龍熒就住在那裡。

  姬雲嬋關心無盡海的事,江白晝卻不知為何,神情似有隱瞞,不願多說,答得略顯敷衍:「嗯,還算順利。」

  「……」

  姬雲嬋這一年的確成長不少,最顯著的成長就是比以前有眼色了,不會看不出來。

  她有點擔憂,語氣卻乖巧:「如有難題,晝哥哥千萬不要瞞著我,不管旁人怎麼想怎麼說,我都能體諒你的難處,別把我當外人。」

  她低頭盯著路,輕聲細語地說:「我離家出走這麼久,相當於沒有親人了。你和龍熒,還有龍心姐姐,就是我的親人。」

  江白晝心下動容,姬雲嬋又問:「你的身體都恢復好了吧?五行之力也恢復如常了?」

  「嗯,差不多。」江白晝輕聲說。

  姬雲嬋心裡喜悅,搖晃他的手臂道:「那我們不走路了,飛過去好不好?我好想飛呀,晝哥哥!自從上回你帶我和龍熒體驗過,我就念念不忘,想再來一次!」

  江白晝聞言笑了下:「怎麼這麼孩子氣?但不行。」

  「為什麼?」

  「我趕路有點累,先休息一下。」江白晝拒絕了她,緊接著岔開話題,「今晚我住在哪裡?」

  姬雲嬋立刻道:「你也住洪水林吧,那邊很大,住得開。」

  兩人又聊了些閒散瑣事,繞行片刻後,終於來到了姬雲嬋口中的「洪水林」。

  江白晝一路上都在腦中幻想它的模樣,待親眼看見了,仍有些吃驚。

  洛山是一座地下之城,主體建築都在地下,洪水林也一樣,但它獨立在另一個地方,離別的建築稍微有點距離。

  姬雲嬋領路,帶江白晝走進暗道。

  暗道盡頭是一個開闊的地下洞穴,並非完全人工挖造,而是在天然生成的洞穴上加以雕琢,將它修飾成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小天地。

  洞穴當中有一條暗河,天光從頂端的缺口直射下來,照在幽藍的河面上,顯出一種靜謐的美。

  房屋就建在河邊,總共三棟,樣式十分古樸。

  正中間的房屋就是龍熒現在住的。門前曾栽過樹,如今已經枯了,樹枝仍挺翹著,上面掛滿了木牌。姬雲嬋說,那是卦簽,唐春開生前擅卜卦。

  他們走到門前,姬雲嬋敲了敲門。

  地下光線不足,門內依稀可見燈火,傳出一道男聲:「進來吧。」

  姬雲嬋走在前面,但她個子不高,擋不住江白晝。

  龍熒正在案前看書,回頭一看,目光越過她,投在江白晝身上,愣住了。

  姬雲嬋夾在兩人之間,硬著頭皮道:「晝……晝哥哥從無盡海回來了,來找你談事。」

  龍熒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朝他們走了過來。

  龍熒似乎有點瘦了。江白晝看著他,心想,和記憶中不太一樣。

  但沉默的神情又如此熟悉,兩道目光釘在他臉上,簡直像是要在他的皮膚上鑽出兩個洞,有生人勿近的兇狠勁頭。

  ……「生人」。

  江白晝不動聲色,回視龍熒。

  他們對視良久,誰都不說話,氣氛壓抑又微妙。姬雲嬋實在受不住了,也很難裝作不知曉他們曾經的關係,只好找藉口開溜:「我去把龍心喊過來,你們先談著!」

  說罷便逃出門外,替他們關上了門。

  門關得太急,掀起一陣風,吹動了案上的燭火。

  整個房間隨著光芒微微一晃,江白晝越過龍熒,走進室內,拿起他的書翻了翻,主動開口:「你在看什麼?兵法?」

  似曾相識的一句。

  話音一落,兩個人同時愣了下。

  但江白晝知道原因,龍熒不知道,他仍然盯著江白晝,神情似乎有點困惑。

  見他如此,江白晝心裡滋味莫名,但也不揭穿,只平靜地道:「我回無盡海一趟,找到了破陣之法,畫在圖上,你先看看。」

  他從衣袖裡拿出幾張紙,於案上展開,鋪平。

  龍熒卻不看破陣圖,只看他。

  江白晝並不見外,此時坐在龍熒剛才做過的椅子上,長發從椅背傾瀉而下,幾乎觸地。

  只一道背影,便讓人看痴。

  龍熒忽然走近他,鬼使神差地從背後伸出手,穿過三千青絲,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白晝微微一僵。

  龍熒手指收緊,幾乎捏穿了他的骨頭,語氣卻冷而平:「江公子,我們是舊相識?」

  「當然,你不記得我了?」

  「記得。」龍熒啞聲道,「但我和你……」

  「只是泛泛之交。」江白晝打斷他,玩笑似的道,「沒那麼熟,不過以後要聯手做事,恐怕不得不熟了。」

  「……」

  江白晝也有些難忍,輕輕舒了口氣,學姬雲嬋找藉口:「我去看看她們怎麼還不來。」

  說罷便要起身離開,可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往外走,龍熒冰冷的面孔幾乎能結霜,猛地將他推倒在案上,制服敵人一般粗暴地按住,不悅道:「你騙我。」

  「……什麼?」

  「我和你不可能是泛泛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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