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情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江白晝可能算是成仙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的身體不同於普通人,上回龍熒和他分別時,他身上有幾兩肉,現在還是幾兩,不增不減,完美得像是女媧親手捏造的最後一個泥人,遺失億萬年,如今跌落凡塵。
龍熒什麼都不想,只抱著他,吻夠了就盯住,盯夠了再吻上去,把江白晝弄得滿身紅痕,神色竟然還是平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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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盯著龍熒,雙唇微啟,長睫半合,是個將要昏睡過去的模樣。但他清醒得不能更清醒了,眼眸里盛了一汪春水,平靜中有浸潤萬物的力量。
可他自己卻不在「萬物」之中。
「你能不能自私點?」龍熒惡狠狠地咬在他肩頭,險些見血。
江白晝只皺了下眉,很快恢復平靜。龍熒不知道他是寬容自己,還是為防止體內的地脈之力失控而克制一切情緒,他就像個美麗的假人,一絲心亂也不露。
美麗是極致的美麗,他被迫抬高、綁在床柱上的手臂潔白如藕,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
腿也被綁住了,但只綁了一條,另一條自由地裸露著,腿根被長發遮住,黑白相襯,美得驚心。
可龍熒已經無心欣賞,痛苦到一定程度,愛意全部化作暴戾的恨——他痛恨江白晝。
這時,江白晝突然開口,說的卻不是什麼好話:「我夠自私了,所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你綁著我有什麼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龍熒微微一哽,啞聲道:「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憑什麼犧牲的是你?到時你救了他們,他們都好好地活著,幸福美滿。可是你不在了——憑什麼?!」
「……」
這是個無解的問題,江白晝道:「沒人強迫,我是自願的,你不該這麼想。」
龍熒卻臉色一變:「可我不願意,我不准你去!」
「……」
龍熒苦痛難忍,吹熄燭火。
江白晝的長髮鋪得到處都是,頗有些礙事,龍熒拂開他腰上和腿上的,俯身貼近,然後用另一塊布條遮住他的雙眼,把江白晝徹底關進了一片無邊的黑暗裡。
……
是有痛感的黑暗。
仿佛身陷萬丈海底,為深水所迫,喘不上氣。
江白晝的唇被堵住了,驚呼都發不出。
他是大海的子孫,一貫水性極好,此時卻窒息欲死,掙動的手腕被布條勒出一道紅痕,痛得發癢,愈加刺激他被禁錮的身軀。有汗沁了出來,被掠過的魚群舔舐殆盡。
它們的嘴碰到皮膚如同齧噬,又如細吻,江白晝更癢了。
深海暗浪翻湧,幽深的黑暗裡,有龍纏住了他。
是龍吧——粗而壯碩,兇悍而有靈性。江白晝猛地睜大雙眼,可惜什麼都看不見,滔天巨浪幾乎掀翻了他。
他曾經見過龍,在很小的時候。
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回入海,乘小船,意外遇風雨,船翻了,嗆水昏迷的他被一條龍救回岸邊,還聽見了龍吟聲。
可醒來之後,他師父卻說,他只是感染風寒高燒不退,做了場夢,世上根本沒有龍。
怎麼可能沒有?
若真的沒有,現在這條——是什麼?
江白晝雙腿打顫,汗濕了鬢邊。
一道熟悉的男聲在耳邊喚他:「哥哥,放鬆些。」
「……嗯?」
江白晝意識模糊,喃喃應了聲,尾音一顫,嘴唇又被吻住了。
從未見過這麼急的風浪。
江白晝習慣了長發,第一次連自己都覺得它礙事。
濕透的髮絲在深海中漂浮,海藻一般纏繞他的軀體,一同纏上來的還有這條龍。
這並非是曾經救過他的那條,而是一條放肆的惡龍,先是假意溫順地親吻他,待他放鬆戒備,便露出兇惡本性,尾巴重重拍打他的後背,鱗片幾乎刮傷他的胸口,龍角則抵上他的脖頸,親密而充滿威脅,攜他在海水中顛倒不休,掀起一陣陣更大的風浪。
「龍熒。」
江白晝叫了一聲,沒得到回應。
「龍熒……」
又叫了一聲,回應是一個逼天的浪頭。
「龍熒——」
他不知為何要喚,聲音顫如急水,故意裝出的平靜下壓著幾分從未有過的纏綿。
不知叫了多少聲,一聲比一聲低,卻一聲比一聲折磨人。
那條龍盤緊他,勒住他的腰,幾乎要把他碾碎。
是什麼時候結束的,海潮退去,風平浪靜,江白晝完全不記得了。
他渾身灌滿了水,連最不該被充滿的地方,都有海水溢出。
眼睛也濕了,濃密的睫毛一片混亂,發紅的眼角有淚流下。
不是他哭,是另一個人的淚。
「……」
江白晝怔了一下,在情緒即將泛濫的時候,強迫自己睡了過去。
夜靜悄悄的,風聲止息了。
緊閉的床簾被拉開,龍熒披上衣服下床。
他沒點燈,就著黑暗推門出去,到河邊站定。
這條河沒有名字,如同世上許多不為人知的河流與森林,都沒有名字。
名字是一種人為賦予的意義,也是一種美好心意的寄託。
「白晝」,這個名字是誰取的,江燭?公孫殊?還是江白晝的師父?
有什麼含義?暗含了對光明的渴望嗎?
龍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白晝問他的名字是哪個字:「是輸贏的贏,還是螢火的螢?」
龍熒說:「是火字底那個。」
——熒惑守心的熒。
是不祥,是災禍。
如果江白晝因被他囚禁而無法救活地脈,他的確是全天下的災星。
那又有何不可?
龍熒痛得整顆心都撕裂開了,根本無法想像——他要如何親眼看江白晝去死,以後又怎能獨活?
天地心裡也有「輕重」,否則為何偏要江白晝一個人犧牲?
這不是公道,龍熒不甘心。
他的理智寸絲不剩,恨恨地想:既然如此,那就都死吧,誰也別活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他最愛的哥哥用命來換。
……
龍熒在河邊待了一夜。
翌日一早,姬雲嬋帶著龍心來了。
她們到時,龍熒已經將自己收拾妥當,從頭到腳梳洗乾淨,正常得不露一絲破綻,卻又渾身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不正常。
姬雲嬋被他堵在門外,不安地問:「晝哥哥呢?」
龍熒道:「他身體不適,還未睡醒。」
「……」
姬雲嬋暗暗地打量了龍熒一眼,見他面色微寒,眼底有一抹攝人的黑,不由得有點慌張,試探道:「你們後來商量什麼了嗎?」
龍心也怯怯地望著龍熒。
這一年來,兄妹倆其實不太親近。龍熒不發瘋的時候,會給她買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默不作聲地哄她開心,但他鮮少不發瘋。
後來吃了「忘魂」,他終於不瘋了,感情也隨之淡薄了。
龍心道:「哥哥,你有心事就跟我們講講吧,別什麼都自己扛。」
龍熒應了聲「好」,果然坦白心事,對她說:「龍心,你已經長大了,我不擔心。以後哪天我若不在了——」
龍心連忙打斷他:「呸呸呸,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嗯。」龍熒從善如流地改口,「沒什麼事,你們先回去吧,等晝哥哥醒了,若要商議什麼,我會主動喊你們過來。」
龍熒打發走兩個少女,回到屋內,拉開床簾一看,江白晝早就醒了。
他不脫衣衫,一身冰涼地貼上去,抱住江白晝滿是痕跡的身體,繼續昨夜未盡興的溫存。
「疼。」江白晝想推他,但手腕仍然被綁著,動不了。
龍熒道:「哪兒疼?我揉揉。」
說罷便開始動手。
江白晝被弄得氣喘,用唯一自由的腿踢了踢他,卻被龍熒捉住腳踝,強迫他勾住自己的腰,然後挺身壓了上去。
「我不想活了,哥哥。」龍熒含住他的耳垂說,「我好恨,恨到渾身發抖,你說怎麼辦?」
「……」
江白晝仍然是平靜的,他看著龍熒,雙目悲憫,仿佛已經成為大地的化身。
他忽然說:「龍熒,你知道我是哪天突然意識到自己對你有情的嗎?」
龍熒一愣,幾乎沒聽清:「什麼?」
江白晝輕輕地說:「十幾天前,我來見你們之前,獨自去了一趟破廟。」
「……」
「你知道嗎?無盡海的禁地里有一大片燒雪花海,每年花期一到,它們便盛放成雪原,雪中有細碎的火光,連綿不盡,如此茂盛地生長了一千年——直到我把地脈之力抽空。」
江白晝微微一頓,嗓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無盡海的燒雪全部枯萎了,一株不剩。那天我在凋落的殘葉里發了一宿的呆,心裡好像缺了一塊,怎麼也填不滿。直到我回到破廟,那尊神像前,你為我種的花仍然活著,全天下僅此一株。我忽然明白了,原來如此。」
「……」
「原來我遇見你,是遇見了命運。結局早就寫在這裡。」
江白晝偏過頭,極困難地吻了龍熒一下,一語雙關地道:「放開我吧,小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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