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葬花
破廟離洪水林相當遠,江白晝自然不會真的要龍熒抱他過去,兩人打鬧了片刻,最終找了匹馬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同騎一匹,龍熒執鞭,江白晝在他懷裡打瞌睡。
今夜有月亮,明月清輝照耀大地,沿途的風景被蒙上一層冷光,在江白晝的睡眼裡搖搖晃晃。馬背顛簸,他又哼歌,那歌聲也顛來盪去,斷續不穩。
龍熒起初聽得認真,後來發現他每每唱到一半就忘詞了,只會四五句,還把這四五句唱得稀里糊塗,順序顛倒,不禁覺得有點好笑,問他:「哥哥,你唱的是什麼曲兒?」
江白晝半睡半醒反應遲鈍,半天才答:「不知道。」
龍熒道:「莫非是你現編的?」
江白晝搖了搖頭:「在無盡海聽過。」
「……」
提到無盡海,龍熒的心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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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他們從未提起這個話題,「無盡海」三個字似乎意味著分離,雖說如今形勢好轉,他們未必會分離了。
但關於未來,江白晝心裡是如何打算的,龍熒一點也不知道。
他不敢問,又忍不住問:「哥哥,你要回無盡海去嗎?」
「嗯。」江白晝應了一聲。只這一聲,輕描淡寫,自然而然,仿佛龍熒多此一問。
龍熒有點不開心,但被連日以來的親密養大了膽子,摟著他的腰,威脅似的收緊手臂,問:「我呢?」
江白晝頭都沒抬:「你當然跟我一起走。」
「……」
這口吻,頗有一家之主的風範,命令他應該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自覺。
龍熒心裡的不安被化解了,變成苦惱:「我暫時走不開,事情太多了。」
江白晝道:「那我先自己回去,過陣子再來找你。」
「不行。」龍熒一口否決,「我一天也不想和你分開。況且你現在的身體不太好,一個人渡海我怎能放心?」
江白晝笑了聲:「我的身體好得很。」
說完察覺到露餡兒了,一個身體好的人怎麼天天喊累,要人家抱?連忙補救:「我只是重傷未愈,再休養幾天就好了,沒有大礙。」
龍熒瞥他一眼:「幾天?」
江白晝掰著手指頭亂數:「五六天吧,或者六七天,都行。」
「……」
好一個「都行」,敢情能不能恢復是他說了算。
龍熒心感無奈,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哼哼兩聲:「算了,回頭再商量,反正你不能和我分開。」
江白晝不知聽沒聽見,又開始打瞌睡了。
他的身體似乎真的沒恢復好,也可能是失去地脈之力,徹底變成凡人之後,身體底子不行,總讓人覺得弱不禁風。
雖說他的外貌和以前相比沒有差別,但氣質上的虛弱使他看起來更加飄飄欲仙,仿佛一不留神便會乘風西去,隱入雲霞里。
龍熒抓緊他的衣袖,心想,別的都無所謂,沒病沒災就好。
江白晝果真睡著了,不知夢到什麼場景,喃喃地念叨什麼魚啊鳥的。過了一會兒,又叫了聲龍熒的名字。
龍熒忍不住低頭親他。
馬兒放緩速度,龍熒含住江白晝的唇,極盡溫柔地吮吸舔舐,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舌。
江白晝醉意未散,人還不醒,臉龐在月光下泛起一片浸透酒氣的紅。
龍熒親了一會兒越發心癢難耐,讓馬兒在林間隨意地行走,自己的手伸向江白晝的衣帶,不費吹灰之力,輕輕一拉就得逞了。
江白晝是被一股極度充盈的脹痛感弄醒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仍有點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有風從被揉亂的衣襟灌進來,他的兩條腿跨在馬背上,竟然沒有了遮擋,腿根裸露在外,被晚風吹得冰涼。
不該熱的地方卻是熱的。
他聽見了龍熒略有些粗重的喘息,低沉,飽含忍耐,攜著熱氣從背後撲灑過來,落到他的後頸上。
江白晝渾身一抖。
馬兒唏律律地嘶鳴著急奔起來。
晃動的樹木在夜風裡沙沙響,視野沾上一片水霧,越過死人河,破廟近在眼前。
江白晝想開口,但吐不出正常的音節,龍熒勒緊他的腰,在顛簸的馬背上宣洩許久無處發揮的力量,如山洪決堤,江白晝被洪水灌滿,連腳趾都在打顫。
馬兒終於停了,震動的世界重歸平靜。
龍熒捉住江白晝的腳腕,輕輕揉了揉,幫他整理衣褲,重新系起衣帶。
江白晝出了一身汗,梳好的頭髮也被弄亂了,模樣頗有些不堪入目。他不高興,皺眉盯緊龍熒,施以無聲的譴責。龍熒把這當誇獎,親手扶他下馬,一本正經道:「哥哥難道不喜歡?」
江白晝竟然認真思考了一下:「還行。」
「『還行』?」龍熒十分委屈,貼著他的耳根,啞聲道,「我的本錢這麼足,伺候得哥哥死去活來,得到的評價竟然只是『還行』?」
「……」
江白晝轉怒為笑,拿手指點了點龍熒的肩膀,將他推離幾寸:「好是好,但要節制。」
龍熒還欲爭辯,江白晝已經不理他了,逕自往廟裡走。
龍熒從馬背上的掛囊里取下夜燈和供品,緊跟上去。
破廟的周圍長滿了復生的雜草,綠意盎然,已不似當初蕭條。但廟門仍舊破舊,吱呀呀地搖擺著,在風裡奏出一曲寂寥的歌,彰顯著它的無人問津。
江白晝停在門口。
由於剛才汗出得太多,酒氣似乎也隨之蒸發了,他清醒不少,回頭問龍熒:「你說,我們要不要把這兒修一修?」
「好啊。」龍熒鄭重地想了想,「擴建成大廟,將來若能香火鼎盛,也算是我們還願的報答了。」
兩人說定,進門拜神。
他們心懷默契,一起點上香,祭拜完畢才轉頭看地上那株燒雪。
花已經枯萎了,在意料之中。
燒雪是一種無法從泥土裡汲取養分的奇花,只能直接吸收靈氣,沒有地脈之力的滋養,它如何活下去?
雖然早已預料到,但難免遺憾。
——世間最後一株燒雪,也凋零了。
猶記得,七年前的某個冬日,還未長出心肝的江白晝哄騙沉默寡言的小龍熒:「等燒雪盛開的那天,我們一定能相見。」
他留下一顆種子,在龍熒的心臟里生根發芽。
後來他們的確相見了。
相識,相知,相愛。跌跌撞撞,紅塵里走過一遭,最後又回到了初見的地方。
只可惜,往後世上再也沒有「重逢之花」。
但也無妨,他們不會再分離,自然也不需要重逢了。
江白晝將枯萎的花株連根拔起,輕嘆一聲,對龍熒道:「立個冢吧,當做紀念。」
月色幽涼,皎潔的月光浸潤荒草。風聲止息,闃寂的深林散發出安撫人心的力量。
江白晝在破廟外不遠處,挑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和龍熒一起用樹枝挖了個小坑,把燒雪的「遺體」安放進去,埋土。做好這一切,二人在花冢前呆立片刻,除遺憾之外,心中都有些許釋然。
一段前塵了結,往後是新的人生。
「回去吧。」江白晝主動牽起龍熒的手,「我真的累了。」
「這回是真的?」龍熒笑了聲。
江白晝故意踩他一腳:「你說呢?」
這句終於有了點調情的味道,酸甜中透著愛侶之間的微妙。
龍熒享受極了,為誘他說出更多,變著花樣爭辯:「我不知道,哥哥一會兒真累,一會兒假累,把我哄得團團轉,我連東南西北都找不准了,怎麼信你呢?」
江白晝卻不跟他繞圈子,蠻不講理道:「我就是累了,你背我。」
「……」
龍熒敗下陣來,只好彎下腰,讓江白晝爬上自己的背。一低一抬間,微微一晃,江白晝的長髮灑落下來,落到龍熒的身前。
龍熒腳步穩穩地往前走,餘光盯著那流水般的髮絲,不禁有些心猿意馬。
「哥哥,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嗎?」
「……」
江白晝失笑:「色即是空。施主,你著相了。」
龍熒不以為然:「我何止著相?我是入魔了,都怪你。」
「竟然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
「好吧,那你想怎麼辦呢?龍公子?」
「……」
江白晝把不同的稱呼念出不同的味道,調侃的表面遮掩著他自己也未察覺的勾引,他真是天賦奇差,偏又能歪打正著。
龍熒背著他走回拴馬的地方,卻不上馬,在一棵大樹前停下,放他下來了。
江白晝不解:「做什麼?」
龍熒把他推到樹幹上,傾身壓住:「哥哥,再叫幾聲。」
江白晝一頓:「叫什麼?龍公子?」
「嗯,再叫幾聲。」
「……」
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麼癖好,但江白晝不介意滿足他:「龍公子,龍公子……龍——唔!」
龍熒堵住了他的嘴。
一吻幾乎窒息,龍熒的手又伸去了不該摸的地方,貼著他說:「不這麼叫也行,哥哥再換個稱呼吧。」
「換什麼?」
「夫君。」龍熒纏綿地抱緊他,餵給他一個今日吃了幾次也吃不厭的東西,「哥哥多愛我一些,叫聲夫君來聽聽。」
氣氛焦灼,江白晝卻忍不住笑:「我又不是女子。」
「誰說只有女子才能叫?」
龍熒發狠,江白晝長發一盪。
「我就要聽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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