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圖謀的東西


  那聲音過後只見無數的小石頭從山上滾落下來,隨後鹿大林是嘶聲力竭地大喊一聲:「快下車!」

  嘩的一聲拉得很長,幾乎還是與鹿大林的話同時響起。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蘇雲染已經大概能猜到落下來的是什麼了,但是人的反應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一瞬間發生的滑坡。

  蘇雲染拼盡全力將受傷的阿青從窗戶推了出去:「快跑!」就在她大喊的同時,馬車被倒下的大樹產生的重力撞擊瞬間就傾斜,那速度快得根本就沒有一秒的停留。

  「春景!」鹿大林慌亂的喊聲中,馬車已經被重力徹底打翻,姚春景從側翻的窗戶直接甩了出去。

  尖叫聲被雷雨聲給淹沒,蘇雲染也一樣被甩了出去,但她抓住姚春景的手,另一隻手抓住了崖邊的一根藤蔓:「春景,抓緊了!」

  鹿大林沖了過來:「抓緊了!阿青,過來幫忙!」

  鹿大林拽住了蘇雲染的手腕,蘇雲染感覺自己都快被拉扯成了兩半。疼痛的感覺逐漸麻木,身上的力氣也快消耗殆盡了。

  又是嘩了一聲,蘇雲染大叫一聲:「快走開!泥石流!」他們若不走,被衝下懸崖的就會是四個人。

  

  鹿大林大喊一聲:「不!啊……」他仰頭狂吼一聲,一瞬間的爆發力終於將兩人拉了上來。

  然後,下一秒來勢洶洶的泥沙如湍急洪水猛獸,蘇雲染看著泥沙朝她這邊沖了過來,四處都是亂石想逃就沒有路。

  阿青走在最前面探出了一條道,鹿大林緊跟其後抓住了姚春景的手。

  蘇雲染看著那泥沙,心道,來不及了。她使勁全身僅剩的力氣將姚春景往前推。而她,正處泥沙奔流的中心,只是一瞬間她就被帶下了懸崖,連叫出聲的時間都沒有……

  ————

  「不,娘子……」梁鶴禎從睡夢中驚醒,一聲冷汗地他環顧四周。

  原來只是個噩夢,可為什麼這這麼心慌呢?

  篤篤篤……

  梁鶴禎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誰?」

  一個小廝的聲音響起:「梁先生,出事了,縣令大人請你過去。」

  梁鶴禎來不及多想剛才的噩夢,一聽是出事也不敢怠慢趕緊穿戴好朝著州府衙門的議事廳去。

  他到的時候廳里已經來了不少人,一個個面色焦慮,他趕緊走到歐陽縣令身後悄聲問:「大人,發生什麼了?」

  歐陽縣令道:「臨州多地突降暴雨,有兩批運糧隊遭遇了山體滑坡,所有人和物資都被埋了。」

  州府衙門大小官員都是一臉擔憂,正是戰事吃緊的時候,要是因糧食供給不上導致戰敗,這個罪名誰都擔當不起啊!

  臨州刺史輕咳一聲,頓時間議事廳都安靜了下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才解決了匪患危機,結果卻又來了暴雨滑坡。這次運糧諸多周折,但北邊的戰事正吃緊,要是因為糧草的問題貽誤軍機,這樣的罪名我們可都擔不起。諸位,有什麼想法都不妨說出來,大家共同通論一番。」

  眾人交頭接耳,但半天都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說自己的想法。

  歐陽旌回頭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梁鶴禎:「鶴禎,你有什麼想法嗎?」

  梁鶴禎卻恍若無聞,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十分入神。歐陽旌推了推他:「鶴禎?」

  梁鶴禎終於拉回了飄遠的思緒,說到山體滑坡,剛才他的夢裡不就是夢見了蘇雲染遇上這齣事了。不過他走前都交代過了千萬不要出門,她在村里好好的,又怎麼可能遇上山體滑坡呢?

  梁鶴禎甩了甩頭讓自己冷靜下來:「大人,當務之急應該兵分兩路。臨時改變運送路線很有必要,如今山路滑坡道路阻斷,最安全最快捷的行進路線反而是水路。這段時間雖然山匪猖獗,但我朝的水匪多出在南邊,走水路反而安全。

  暴雨必定會導致河水暴漲,雖然也會增加運輸的風險,但我仔細觀察了河水的流向。大人,臨州徵收的糧食需要運輸到祁州的東大倉入庫再由朝廷統一調度。咱們洪洋到臨州這段水路雖然是逆流而上會比較艱難,但從臨州往祁州的水路卻是水流而下。」

  言世臣從各地官員到來的第一天就觀察到了梁鶴禎,說起來這種大事作為縣令的師爺本是沒有資格參加的。只是眼下情況緊急也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梁鶴禎的長相過於出色,的確很難讓人不注意到他。

  「梁師爺,看來你是有點想法了。放心大膽地說,就算是有不足之處也無妨。」

  言世臣都點名了,梁鶴禎只能說下去。

  言世臣點點頭,這雨要下到什麼時候沒有人能保證。只要雨不停,這道路就難以疏通,耽誤的時間就更難估算。

  現在臨時改變運輸路線雖然有些麻煩,但總比一直耗著看天氣賭命運來得實際。

  「這事可行,改變運輸計劃勢在必行,另一邊也要著手安排人疏通道路營救人員和物資。就算沒有沒有什麼生還機率,但物資必須得挖出來。泡了水,得另作處理。各位,你們覺得如何?」

  刺史大人都說可行了,誰還敢站出來否定。反正這事是刺史拍板的,以後出了問題也有刺史在前面頂著。

  言世臣也是從芝麻官做起來的,他哪裡不懂下面官員的這點小心思。

  事情也算是有個結論了,接下來刺史便宣布讓各級官員都會到自己崗位去。至於匪患問題,朝廷已經答應調兵圍剿,應該能消停一陣子了。

  言世臣將梁鶴禎留了下來:「梁師爺年紀輕輕又一表人才,你是有才華的人,可你為什麼不去參加科舉考試,反而要以區區師爺的身份留在縣衙?說實在的,本官閱人無數,還真是有點看不懂你。」

  梁鶴禎淡淡一笑:「人各有志,我意不在仕途。」

  言世臣對他這回答完全不相信,若是無心仕途那又何必去縣衙做事呢?這簡直就是互相矛盾,看來他是不打算跟他說實話了。

  「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勉強,不過以你的才華只在縣衙未免太浪費人才了。你若願意,不妨到我刺史府做幕僚如何?你有才華,不應該如此埋沒。」

  梁鶴禎先謝過,然而他還是拒絕了。

  言世臣也不惱,只是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你既不願科考,也不願做我的幕僚。就甘心窩在小小縣衙,你還真是讓我看不懂。無妨,本官許你的以後依舊有效,待你改變主意可隨時來找本官。」

  「多謝大人厚愛,那草民告退。」梁鶴禎轉身離開,就要出門口的時候,蒙季權對著他的背影突然說了一句話。

  「一個人不圖名不圖利那只有一種可能,他不是淡泊而是圖謀的東西比這些更大。」

  梁鶴禎腳步頓了一下,輕笑一聲並沒有回頭:「難道就不能是看破紅塵浮華的淡泊嗎?」

  言世臣哈哈大笑:「這種可能也許有,但你不是。」

  梁鶴禎依舊只是笑著並沒有再回答,直徑走出了議事廳。

  ————

  「人是救下來了,但以後還能不能醒過來就不好說來了,畢竟傷的是腦袋。」鹿大林家,光線昏暗的屋裡瀰漫著一股草藥味。

  「大夫,你這話可是什麼意思?人都已經就救下來了,那怎麼還會醒不過來呢?」鹿大林有些抓狂地拽著大夫的胳膊。

  大夫被晃得頭都大了:「你先聽我說,傷了腦部是最危險的,而你母親又沒有及時得到治療。所謂醒不過來就是我們醫家說的『活死人』,說他們活著但他們醒不過來。但說他們死了,但他們還有氣息還有脈搏,一切都正常就是一直昏迷不醒。」

  鹿大林有些不甘心地跪在了大夫面前:「大夫,請你再想想辦法吧!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不管多少錢,我都會去想辦法的。」

  大夫搖搖頭,他活這麼歲數可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活死人還能醒過來的。都不過時拖著時間,睡著睡著就死了。

  鹿大林垂頭喪氣地送走了大夫,回頭看坐在坐在桌邊失神的妻子。自從那晚蘇雲染被衝下懸崖後,她就一直是這副呆呆傻傻的模樣了。

  母親的性命算是保住了,雖然成了活死人,但至少還活著。

  只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蘇雲染的死,更不知道該如何讓梁鶴禎知道這件事。

  「春景,你在家照顧好娘,我去梁家看看。這時候,二叔和二嬸也一定很難過。」姚春景緊緊抓住了鹿大林的衣袖,眼神終於了有了生氣。

  「我跟你一塊去,小染是為了救我才死的。」姚春景一直都自責著,可其實那晚蘇雲染如果沒有從背後推她一把,蘇雲染也照樣逃脫不了。

  只不過如果蘇雲染沒有這麼做的話,那當時被衝下懸崖的人只是多了一個而已。

  姚春景無論怎麼做都改變不了蘇雲染的命運,可蘇雲染的最後一推卻改變了她的命運。

  鹿大林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妻子了:「春景,你的命是嫂子救回來的,那你就更應該惜命知道嗎?你若是總這樣不吃不喝,那她救你還有什麼意義呢?」

  姚春景終於哭了出來:「相公,小染真的……死了嗎?」

  鹿大林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好,那種情況下,人就瞬間被掩埋了,能存活的機率微乎其微。再者,那裡本來就是一出懸崖,雖然下面是一條河流。河岸兩邊亂世嶙峋,誰又能保證她掉下去的時候是直接掉到水裡而不是岸邊的亂石?

  那是九死無一生場所,蘇雲染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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