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滷肉
就在何紹準備關門上板子的時候，隔壁賈家肉鋪的掌柜賈昌滿臉堆著笑容的走了進來，左手提著一壺酒，右手拎著一包用葦葉綁著的滷肉。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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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郎去拿個盤子來，我要和你爹喝點」
賈家肉鋪和香肉店是鄰居，只不過生意比他們家要好太多。
「不用了，有什麼話就站門口說吧」
同行是冤家，老好人的何安穩偏偏對賈昌從來沒有好臉，甚至不讓他進店裡的門。
何安穩話是這麼說，何紹還是讓進了賈昌，畢竟賈何兩人年紀差不了幾歲，五十出頭在大宋已經算是半邊身子入土的老人了。
「鳳郎啊，剛才我看到孫茂來了？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是你爹從櫃坊那裡借了貸了吧」賈昌試探性的問。
「借了一百貫，現在孫茂讓我們拿這件鋪子抵債」
不管何安穩和賈昌倆人有什麼過節，何紹倒是覺得賈昌人挺不錯，經常會給他和獾郎塞一些小吃食。
「呸，這狗東西」
賈昌罵罵咧咧的走進了店裡，在何安穩對面坐了下來。
「何老哥，我來是有好事」
「你能有什麼好事」何安穩冷哼一聲。
「何老哥，說實話你這個性格不適合做買賣，你看你這個香肉店也開不下去了，不如這樣，我先給你兩百貫還清他的債，然後等這個事風頭過了，老哥你把店轉手給我…」
賈昌還沒說完何安穩就已經聽不下去，隨手抄起一根撐門的棍子作勢要打。
「賈長臉你給我滾」
賈昌跌跌撞撞狼狽的跑出了香肉店，何安穩瘸著腿拿著棍子不依不饒的追到了門口方才罷休。
「何瘸子，死撐下去你就等著餓死吧」賈昌罵道。
賈家肉鋪的生意很旺，賈昌想要買下來他們家的店擴大經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上門。
何紹知道他們一家每天吃喝要錢，弟弟獾郎上私塾也要錢，加上欠孫茂的錢，這香肉店賺的這點連生計都快難以維持了。
何安穩厭惡賈昌是真的，但眼下也只有這一種辦法了。
「鳳郎，你說這店咱賣給他到鄉下買幾畝好田怎麼樣。
爹年輕時候伺弄莊稼可是一把好手，農閒在做做工，怎麼著也比這個香肉店強吧」何安穩突然說道。
何紹的本意是想告訴何安穩他做不了生意，沒想到他老子直接要扔掉位於首都中心位置的商鋪，然後去鄉下當農夫？
對這種反人類的思維，何紹覺得好氣又好笑。
「這孫茂是出了名的黑，他剛才也說了，沒有他放話這個店沒有人敢接的」
「您為什麼不試著把這香肉店交給我，讓我來經營」
何紹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作為一個從後世穿越過來的現代人，如果連一個小小的肉店都經營不好，豈不讓其他穿越同行恥笑。
「不行，我在相國寺求過簽，算卦的說你天生是做宰相的料，怎麼能幹這種營生」
在何安穩眼中還有『貴人不履賤業』的堅持，態度鮮明的表示了反對，但何紹深知如果他再不插手，一家三口距離喝西北風的日子不遠了。
「明天和後天是休沐日不會耽誤我進學，而且您身子骨不太好也能在家休息兩天」
何紹費盡口舌再三保證下，終於讓何安穩點頭。
何安穩年輕的時候在城南做苦力，年紀大了腿腳又不方便沒人僱傭，所以這才咬咬牙租下了這個店，這才幹了一年就賠了半輩子的積蓄，如果賠完了那才是真的沒有活路了。
香肉店和周邊其他店差不多，都是前店後坊的格局，沿街的一側開了個小角店，後門帶院子的一側用來居住。
何紹攙扶著腿腳不利索的何安穩回到後院歇息後又悄悄回到了店裡，桌子上還剩了一些剛才沒有吃完的滷肉。
宋人將鹹味稱為鹵，滷肉便是用鹽燉出來的肉，何紹用手撕下一個肉條放到嘴裡，除了淡淡的鹹味和羊肉的膻味以外再也沒有任何味道。
在何紹口中味道實在一般，但在整個御街賈家肉鋪的滷肉已經算是一絕了，每天上門的人絡繹不絕。
如何讓這香肉店起死回生，他心中已經有了盤算。
何家現在一共有三個人，父親何安穩、鳳郎何紹、以及剛剛十歲的獾郎何景。
其實何安穩一生都未曾婚嫁，先收養了何紹，又在慈幼局門口遇上了被遺棄的嬰兒何景將其帶回了家。
何紹何景都沒有血緣關係，但何安穩一直以來都視如己出。
何景在開封城的另一頭私塾，每天等到關門才能回來，知道了何紹的計劃後何景也迫不及待的參與到了其中。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何紹何景兄弟兩人便已經起床，何安穩每天都會準時在卯時採購，提前預備好香肉店一天賣的肉。
城南修義坊又稱屠市，巷內兩條街乾的都是屠宰的生意，供應了整個開封府大半的生肉。
來到修義坊後，隨處都能聽見宰羊的聲音，開封城富戶很多肉量消耗也很大，但絕大部分吃的都是羊肉，豬肉是富者不肯食，貧者不解煮的賤肉。
這也導致了羊肉豬肉的價格差距也很離譜，羊肉一斤四百文，豬肉只有七八十文。
香肉店賣的是豬肉，整個屠市屠宰豬肉的地方也不多，何紹來到何安穩經常來的一家，鋪子裡搭著各種木架，每一面都掛著十幾扇邊豬。
「鳳郎？怎麼是你來了」
屠夫吳成，因為以前送過幾次肉所以何紹並不陌生。
「爹身體不大好腿腳又不利索，所以這兩天就讓我來帶肉」
「行，你挑上那邊告訴我我差人給你送過去，還是以前老價」
因為店裡生意不好昨天的肉還有剩餘，所以何紹只有一貫錢，如果按照這個價買肉連一邊肉都買不了。
正猶豫時，何紹注意到了牆角堆著不少宰豬完後剩下的角料，豬頭、豬腳等等。
開封城的人吃豬肉的都不多，何況是這些部位。
「吳叔，這豬頭豬腳什麼價」
「你要這些幹什麼」吳成有些意外。
「店裡生意不太好，所以想換些東西賣」
「鳳郎，這些東西除了祭祀一般都不會有人要，價格也便宜，你要真的買豬頭二十文，豬腳十文一個」
吳成還專門提醒了一下，生怕何紹不懂最後賠到手裡。
「就這個價，我要五個豬頭，二十個豬腳」
何紹取出錢點清楚以後交給了吳成，吳成則讓人給他送回香肉店。
兄弟兩人兵分兩路，何紹負責到修義坊賣肉，何景則是去了藥材店按照何紹的表述買藥材，有幾種調料除了藥店其他地方還真買不到。
當兄弟兩人準備好所有用料回到香肉店後才剛剛晌午，開封城的夏天天氣炎熱，香肉店白天的人並不多，何紹索性直接關門閉店，專心為晚上做準備。
「哥，你買這個豬頭和豬腳幹什麼」
何景有些不明白，連肉都賣不出去多少，豬頭和豬腳更加不可能有人買，修義坊的屠夫們屠完生豬這些部位一般也都會扔掉。
「別和那些庸人一般見識，其實這些才是真正的美食」
何紹擦了擦口水，自己也忘了有多少長時間沒吃過了。
「那你讓我買這些藥材幹什麼」何景又問。
「這些東西當藥材實在是浪費了，哥告訴你，其實這是最上等的調味品，以後這就是咱家的秘制配方了」
香肉店廚房裡的一應物什都很齊全，添起炤火，豬腳入鍋焯水去掉血沫，煸香老薑與蒜放入豬腳下鍋。
除了倒入醬油外，何紹最大的秘方便是八角桂皮和香葉，添水慢燉。
開封城的人都把這些東西當成了藥材，卻沒有人知道這是上等的香料。
單是這些佐料的價格，就比起豬腳豬頭加起來還要貴。
豬頭處理起來稍微麻煩一下，盛夏呆在炤火旁燙豬頭，汗如雨下直接浸透了衣服，就連剛剛十歲的何景也學著何紹乾的有模有樣。
何紹要做的就是他為香肉店準備的招牌菜，也是他最喜歡的一道菜！
一切都準備好後，天已經擦黑，何紹一邊片著豬頭肉一邊聞著炤台上的鍋里傳來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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