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舌辯群臣
大宋百官入朝時五品官以上執象牙笏,六品以下官員執竹木做的笏,把要上奏的事情記錄在笏板上避免忘掉。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何紹沒有執笏的資格,從袖子裡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本奏章。
「草民以為縱觀三代農桑之策無非三種,勸墾、恤民,免賦,後世加以變之更無革新,實屬老生常談故調重彈。」
何紹把昨日懟過陳彭年的話在朝堂上又提了一邊,這讓陳彭年有些氣極。
「愚有三策以興農,一曰技,二曰器,三曰良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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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所有人都覺得耳目一新,趙恆也是第一次聽到大感新奇。
「詳細說來」
「耕作之技《氾勝之書》《齊民要術》記錄甚全,愚之技為翻車水車等水利之技,器為耕具之革新。」
翻車和水車早在漢唐就已經出現,但是宋朝的使用並不多。
尤其是開封府水系發達,蔡河、汴河、金水河、金明河四條大河入城,這些河上居然看不見一輛水車。
「何紹此言乃巧言令色蒙蔽陛下,臣請治何紹讒言魅上之罪」
還沒有念完自己寫得,言官殿中御史大夫張文節便已經迫不及待出列打斷。
「不知草民哪裡蒙蔽陛下了」
「水車翻車自秦漢便有,於農桑並無多大益處」張文節說道。
「閣下是怎麼能做到如此道貌盎然理直氣壯的胡說八道的」何紹奇怪的問。
「御史言官的職責便是直言上諫,本官豈會歪曲事實?如果你這樣的辦法真的能行,難道古人難道就想不到嗎?」
何紹還沒有反駁,李簡宗卻忍不住站了出來。
「趙過始為牛耕,實勝耒耜之利;蔡倫立意造紙,豈方縑牘之煩?且耿壽昌之常平倉,桑弘羊之均輪法,雖前代未有,但皆益國利民,實乃不朽之術。
聖賢之智,猶有所未達,而況於凡庸者?」
「不錯,幾百年前古人沒有做到的事情是不是後人就做不得,是不是就做不到?那咱們大家一起重回聖王時代光著屁股在荒原上追著野獸跑豈不是更美妙?」
何紹看自家兄弟出頭,自己也不甘示弱的懟起了張文節。
之前李沆也說過類似的話,他知道朝堂上都是一群什麼樣的貨色會怎麼的刁難,一樣的話在李沆口中完全是出於擔心,何紹只會尊重,但對於張文節那就是在無理取鬧的抬槓了。
伸過來的臉還不抽兩下,豈不是對不起張文節當這個出頭鳥?
「我不是這個意思…」張文節急忙解釋。
何紹又走過去拿出自己昨夜畫的圖紙,身為一個理工男畫圖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能看的懂嗎?」
張文節正過來拿倒過來看了好幾遍,都不知道上面畫的是什麼東西。
「這又是何物…」
「陛下,開封周圍水系發達,普通百姓一日可灌溉五十餘畝,用此水車建造於大江大河之畔可日灌千畝!且不需人力踩踏,可用牲畜帶動,甚至風力也能灌溉」
漢唐水車翻車非常單一,而且多位人力踏板取水澆灌,也就比起肩挑手提好一些所以推廣的不是很普遍,和何紹這種風力的沒辦法比。
為了展示自己在宋朝物理學獨一無二的造詣,何紹直接改進水車,增加了三組輪軸和齒輪,一輛水車可以同時用水轉翻車,也可以用牛驢帶動甚至可以用風力帶動。
「吳卿,何紹此法可行?」
趙恆自己也不知道何紹說的到底是否可行,而吳秉正是司農丞負責全國水利糧食積儲、倉廩管理以及農田開荒,對於這種翻車水車的重要性自然最是清楚。
「啟稟陛下,農桑之本在於灌溉,若何紹所言無誤能日灌千畝農田,農田必然有大幅增產。
且使用風力畜力節省的民力又可用以拓荒開墾,我我朝水系發達若是推廣至全國各地,不用兩年農賦定然大增,此寶堪當為國之重器。」
「你連翻車水車的圖紙都看不明白,就告訴陛下水車無用?難道御史就是張開嘴胡說八道?」
何紹就差指著鼻子罵了,球毛不懂就知道咬人?
「這…這…」
接連被李簡宗和司農丞打臉張文節滿臉漲紅,何紹繼續踩了一腳。
「既然御史大人既然斷定我是巧言舌辯之徒,這水車和圖紙也無益國家不如撕掉算了,天下僅此一份,您也省的我禍國殃民」
「你…你…你以為我不敢?」
吳秉正已經滿頭白髮,看著張文節氣極之下雙手拿著圖紙顫顫巍巍的就要撕,也顧不得太多,過去直接一腳把張文節揣倒從他手裡小心翼翼的躲過圖紙摺疊起來,當成寶貝一般放進懷裡。
「簡直豈有此理,你居然敢毀掉如此國之重器,是何居心」
說著老頭子又不解氣的朝著張文節踢了一腳。
「不愧是當年隨龍的老將啊」李沆朝著吳秉正拱拱手表示佩服。
「李相客氣了,雖然轉了文臣但這身手可沒落下」
與李沆親近的人都其樂融融,不止嘴上占了便宜手上也占了便宜。
大宋的朝會只要有理無論說什麼幹什麼都行,只是可惜了張文節,如果不是趙恆派人把他扶下去醫治吳秉正還有些意猶未盡。
「陛下,草民剛才被人中途打斷…」
「你繼續念吧」
有了這翻車水車趙恆已經很滿意了,剛才張文節鬧的哪一出也沒有深究,畢竟風聞言事是御史台的職責也無法糾則。
「愚以為農桑之根本在於良種,吾嘗聞海外有良種,占城之稻一季兩熟,瑪雅國有玉米土豆,畝產近二十石。」
中國人種了幾千年的五穀沒有種膩,何紹穿越了這半年多都已經吃膩了。
朝堂上的何紹腦中已經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胡蘿蔔燉牛腩、玉米蝦仁、西紅柿雞蛋、尖椒土豆絲等等一系列的名菜。
念至興起忍不住擦了一下口水,何紹才不管其他人什麼表情,他們懂個屁的美食。
自己的老子何安穩最大的理想就是有塊田地種,恨不得睡在田間地頭,逢人就會吹噓自己年輕時候種的田畝產三石。
如果讓他知道有一種種子扔到地里,什麼都不用管就能畝產二十石,何安穩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皇帝能夠替他遠渡重洋到美洲哪裡搞來這些東西,那才是功德無量,尤其是辣椒,作為一個無辣不歡的人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嘗過辛辣是什麼味道。
「一年兩熟的稻子?畝產二十石的糧食?」
這下就連李沆都有些站不住了,忍不住回頭看向何紹投過去詢問的眼色。
「難道是朕聽錯了?朕還從未見過畝產二十石的糧種」
「何紹,剛才你做的翻車水車我們不太懂,但是朝堂上有不少人都伺弄過莊稼,一年兩熟,畝產二十石,本官現在就可以治你讒言魅上之罪。李相,您有這樣的學生,是否也有失德失察之過!」
這一次是諫議大夫王欽若,剛才的張文節就是他的下屬,而且還要把這件事牽連到李沆頭上。
「瑪雅國此去甚遠又需遠渡重洋,非一年兩年之功能完成。但是占城毗鄰我大宋,有沒有兩熟的稻陛下派人去一趟便知,如果來得及正好能趕上春耕」
打嘴炮有什麼用,是與不是去一趟便知道了。
「李相,此事不宜耽擱,今日朝會之後你就與政事堂商議」
只要何紹所諫言是真的,趙恆就能解決大宋立國以來一直卡在脖頸的危機,至於追究李沆失察失德被趙恆直接掠過,這讓王欽若有些失望。
「農為國本,如此大事不用去政事堂商議了」李沆說道。
「寇準,你從三司挑選能臣幹吏朝會之後著即前往占城,倘若何紹所言屬實則購進良種」
「遵李相令」
太祖開國後設立中書門下省和樞密院兩個機構,對持文武二柄,號為二府,文府中書省在政事堂治理國政,武府在樞密院輔國軍備。
站在武將一列最前面的人便是樞密院樞密使,朝堂上僅次於李沆的二號大佬,掌握大宋武柄的樞密使向敏中。
「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種良種可解我大宋百年之難,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如果這占城國不允,我們獲得的途徑不一定非要購買」
向敏中看起來是一個瘦弱的老頭子,但言語中帶著武人才有的悍勇。
「樞密使計將安出?」
「樞密院十二房中毗鄰占城國的便是廣南東路,兵屯八萬,三司的人前往占城時可持陛下與我手書一道,有召集廣南東路大軍之權則」
向敏中的意思很明顯,買不到就要搶。
李沆在朝堂上一直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樣,但是此刻也知道事關重大,只要能解決大宋之難,占城國小小的城邦會變成什麼樣他們並不在乎。
「好」
李沆和向敏中一文一武在朝堂上請求過皇帝的意見後,直接下達了政令,只有在大宋相權才能壓過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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