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葉渢重新回到青訓營,然而他早就完成了青訓項目，現在只不過是重複訓練。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有了上次那件事之後，葉渢就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對勁了。
他開始刻意觀察步寒蟬的時間,在他下樓休息吃飯的時候,透過玻璃牆偷偷看上他一眼,又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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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要看一眼，心裡就能樂開花。
很快，迎來再次選拔，這次將會選出最優秀的一名青訓生,簽進二隊，或者進入一隊成為替補。
機會難得,葉渢開始沒日沒夜地訓練，他的目標很明確，他要進一隊。
「怎麼還不去休息？」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葉渢一激靈，挺直了腰板回頭,對方穿著隊服外套低眸看著他。
「我、我想要再多練一會兒,明天就選拔了。」葉渢剛開口意識到自己結巴了恨不得想咬自己舌頭,接著強行裝作鎮定,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
步寒蟬微垂眸，走到他身側,微彎腰，將一隻手扶在電腦桌右側,低聲問：「是還有哪裡有問題嗎？」
葉渢原本是坐著的，他突然靠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他不禁緊張起來,想說沒有了,又忍不住胡亂提了一個自己早就解決的操作問題，假裝困惑。
步寒蟬聞言，上前伸手覆住他握滑鼠的手說：「我帶你操作一次，你看著。」
手背被對方掌心覆蓋住的時候，葉渢愈發緊張，心思早就不在操作上了，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操作轉瞬即逝。
「懂了嗎？」步寒蟬低眸問他，鬆開他的手時說：「正式的時候，不要緊張，手更不能抖。」
葉渢心說：你要不這樣我也不會這麼緊張啊！
他乖乖點頭：「懂了。」說著就忙上手操作一遍給他看。
看著和他剛剛教學並不盡相同，效果卻也不錯的步寒蟬：「……看來你是真懂了，還學會調節適應。」
葉渢臉熱，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謊言被戳穿了，訕訕地不好意思說話。
「還練嗎？」步寒蟬問。
「練！」葉渢覺得以他現在的精氣神就算躺在床上也會直挺挺一晚上睡不著，倒不如繼續練習，提高精準度和手感。
步寒蟬直起身子，低眸看著眼前的少年，問：「你是想進一隊？」
一下被戳破野心，葉渢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是的，我想到一隊。」
「為什麼？」步寒蟬問，夜晚訓練室的燈只開了葉渢所在這一排，並不刺眼，是暖光，此時照到男人身上，減去了他以往的冷冽氣質，顯得溫暖了些。
葉渢當然不能說是「想天天看到你」這種屁話，只說了一半實話：「我想上場打比賽。」
只有正式隊員才有資格參與各大賽事，葉渢現在爭取的替補可能只是在訓練室看飲水機。
這個答案沒有什麼意外，步寒蟬微斂眉眼，說了句：「加油。」然後轉身要走。
「等等！Welfen，那個，如果我能被選進一隊的話，你能繼續像今晚這樣教我嗎？」
步寒蟬聞言回頭，微垂眸看向少年，說：「會有教練。」
也許是深夜，一些隱秘的小心思開始叫囂著要冒出來，葉渢衝動之下開了口：「可是我想要跟你學。」
步寒蟬看著面前因為說了這句話臉色激動得有些紅的男孩，心中不知為何有一處悄然動了下，他問：「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我喜歡你，這種話葉渢根本說不出口，他漲紅了臉，半晌也說不出後半句話來。
因為我是因為你才選擇走這條路？
因為我可能最開始就喜歡你，只是現在才發現？
因為我所謂的想要讓你對我刮目相看，其實暗藏著自己都沒發現的小心思？
因為我發現了你冷漠外表下，對我的溫柔嗎？
……
「可以。如果你的實力夠強，一隊隨時歡迎你。」男人回眸看著他的。
葉渢：「！」
葉渢沒想到自己在第二天的選拔賽真的如有神助，發揮超強，一路挺進決賽，最終拿下了Solo第一，殺人王稱號。
他成功被選進了一隊，說是替補，但他很快發現，一隊的人是把他當作預備役來培養，為了接替即將因為手傷退役的老隊員突擊手Polu。
步寒蟬之前答應了他教他，果然說到做到，其他人見到他都要喊聲「隊長」，葉渢偏偏喜歡喊「師父」。
整天把「師父」兩個字掛在嘴邊。
雙排的時候更是毫不忌諱。
「師父！我要涼了！快救救我！」
「師父，我剛剛那槍不錯吧？」
「師父，等等我，等下就舔好包！」
小徒弟角色扮演得又乖巧又懂事。
他還是替補，為了不分心，沒有簽平台開直播，步寒蟬不一樣，為了商業合作，總需要偶爾開幾次直播。
Welfen的粉絲們很快就發現，W神身邊有了個小尾巴，那叫一個軟萌！但有人喜歡就有人討厭，黑葉渢的人也不在少數。
【那個Chiffon能不能獨立行走啊？天天賴在W神身邊，看著就煩！】
【我真受不了，一個替補而已，整天和一隊首發雙排合適嗎？】
【RUN也就這個水平了，被豬隊友拖累，Welfen真慘。】
……電競粉的攻擊力可沒那麼簡單，這些都還算是好的。
葉渢拿著手機翻看評論，越看越難受。
突然被人伸手奪了手機，按黑往後一丟，讓經理賀燼拿著。
「教練沒告訴你新人不要看任何社交評論嗎？」步寒蟬垂眸問他，看似質問的語氣，在看到葉渢抬頭時的眼睛時就不自覺地放軟了語氣，他上前，第一次伸手揉了下葉渢毛茸茸的腦袋，低聲道：「很多人喜歡你的。」
「嗯？」
葉渢不理解他這句話從何得來，但他的掌心很溫暖很舒服。
今天這場比賽，打得異常激烈，RUN頂著黑馬光環的壓力，成功挺進了決賽，最後拿到了第二名亞軍的成績。葉渢作為替補沒有上場，但同樣為他們感到驕傲。
Polu也在這場比賽上，宣布將會不久後退役，一時間引起現場不少老粉的震驚和譁然。這名老將從前在本土另外一個戰隊BEN的隊長，由於戰隊成績不理想，他孤木難支，難以將隊伍帶出線，一次國際比賽都沒有參與過。後來戰隊解散，他被挖到了RUN這支新的隊伍，說是黑馬，確實比以前風光了不少，只可惜依舊沒能撐到一次國際大賽就要退役。
在他宣布退役的同時，步寒蟬突然側頭對替補位上的葉渢說：「Chiffon，你過來。」
葉渢一怔，很多鏡頭瞬間對準了他，他緊張地站了起來，往步寒蟬的位置走上台去。
步寒蟬站在Polu和葉渢中間，對著鏡頭前的採訪麥說：「人人都認為RUN是一匹PCL賽去衝出來的黑馬，但其實，這個戰隊從來不是橫空出世，它是由老一代如Polu這樣的本土選手，我和Tink這樣的國外華裔選手以及不斷湧現出來的優秀新人組成。」
「RUN，絕不是大家看熱鬧的曇花一現，而是使命與榮耀的傳承，不斷向前奔跑，它會成為PCL賽區新的奇蹟。」說著，步寒蟬伸手攥住葉渢的左手高舉起來，向現場所有人以及媒體和直播鏡頭外的人介紹：「請大家多多支持，RUN的新突擊手，Chiffon。」
霎那間，所有閃光燈向葉渢和步寒蟬照射而來。
葉渢感受到了步寒蟬緊緊攥住他手腕的力量，怔怔地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滿場的觀眾。
不少即便不是RUN的粉絲也為這樣的傳承感到感動，出聲呼喊著，表示支持。
原來，站在台上的感覺是這樣的。
葉渢開始正式成為一隊隊員，而他的參賽經驗為零。
有人等著RUN迅速落寞看笑話，也有人對這個新人報以觀望好奇的態度。
葉渢心裡激動和擔憂參半。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人以各種目的關注著。他不得不換小號Chuichui來練習。
有以前認識的人看到他上線來邀請他。
葉渢沒心思扮女生，通通點拒絕。
直到出現了另外一個邀請。
【Welfen申請添加你為好友。】
葉渢看著這個ID大號一愣，反應過來時已經點了同意，忙不迭地找耳機戴上。
【Welfen邀請您與他組隊。】
他慶幸現在是在自己房間裡而不是訓練室。
進入對方的房間隊伍。
「打一局？」步寒蟬的聲音傳來。
葉渢想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當初的那個女生吹吹的聲線是怎樣的，生澀地開口：「行啊。」
他其實因為之前那些評論好一陣沒和步寒蟬雙排了，藉口配合隊友，和Tink或者另外一個隊友雙排。
進入遊戲後，他開口：「你、你怎麼突然想起我來了？」
聽著聲音像是女生因為曾經愛慕對象回頭找他，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樣。
步寒蟬：「不是突然。」
「？」
「什、什麼意思啊？」葉渢隱約聽出了一絲奇怪的感覺，不確定地問。
接著耳麥里傳來男人的聲音：「你現在還有其他哥哥嗎？」
「嗯？」他突然想起來他當初拒絕他那句話了。
他臉一熱，訕訕道：「沒有了，我好久沒玩……」這個號了。
「如果沒有的話，考慮考慮我。」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
葉渢一驚，突然站起來，很快又冷靜下來，說：「你、你開玩笑吧？」
步寒蟬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佻隨隨便便在網上撩妹了？！是比賽不夠多？還是訓練不夠多？！
「嗯，開玩笑。」步寒蟬淡淡地說完，又問，「好久沒玩？怎麼又突然玩起來了？」
這話題轉得真快。
「想玩就玩了唄。」
他採取模糊回應手段。
兩人再也沒多說什麼，雙排開了一局遊戲。
步寒蟬陪著葉渢一直雙排到凌晨四點，偶爾指點他一二。葉渢早習慣了他這樣時不時地提點，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謝謝師父！」
說完，他愣住了，聲音還是吹吹的聲音，可是這口吻是他自己的。
他忙要找補：「那個、我口誤搞錯了，其實我有個師父來著，他、他和你有點像。」
步寒蟬在他口誤後，嘴角輕勾，說：「是嗎？哪裡像。」
哪裡都像！簡直就是一個人！
葉渢頭疼，顫顫巍巍地圓謊：「性格挺像的，他也會這麼教我。」
「是雙排嗎？」
「嗯嗯。」葉渢悶著聲音承認，「只不過我們好一陣子沒有一起雙排了。」
「為什麼？」步寒蟬問。
「他粉絲還挺多的，我太菜了，我怕被罵，還連累他。」葉渢實話實說。
哪知道步寒蟬突然開口：「那倒和我的小徒弟挺像的。」
「？」
他接著補充：「不過他不菜，很有天賦。」
「！」
葉渢忍不住好奇自己在步寒蟬心裡是怎樣的，悄悄開口問：「還有呢？」
「還有，」步寒蟬似乎想到了什麼，忽而低笑了聲。聲音順著耳麥傳到葉渢的耳朵里，酥麻麻的，接著聽到男人說：「挺可愛的。」
葉渢：「！」
你在我面前可沒有這樣說過！
他忍不住再次悄悄提問：「你……喜歡他嗎？我聽說你們一開始關係好像不太好……」
步寒蟬微抬眼，對著耳麥認真說：「喜歡。」
「關係不好，可能是他單方面認為吧。我…可能不太會和人相處。」步寒蟬低聲道。
葉渢聽到這句話有些愣，問：「為什麼？」
「沒什麼。」
葉渢只當他不願意說，畢竟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想說的事，他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和家裡的事……雖然可能已經被步寒蟬知道了。
但是他剛剛提到了「喜歡」！
是什麼樣的喜歡呢？！葉渢撓心撓肺地好奇著。
想問又怕太唐突，足足憋了好幾天。而這一陣，步寒蟬都會來陪他雙排。
葉渢其實越來越想自曝了，更想問他那晚上的「喜歡」有沒有別的含義。
他白天坐在步寒蟬旁邊訓練，幾次瞥到他的側臉欲言又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為什麼就是問不出口？！
步寒蟬注意到他的糾結，側眸看他，問：「怎麼了？」
葉渢忙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操作遊戲人物跳進了隔壁的房子裡躲起來。
「我……去搜物資！」
步寒蟬低眸看了眼小孩微紅的臉頰，想了想，嘴角輕勾，心情似乎有些愉悅。
葉渢覺得自己忍不住了，他要坦白！他要坦白！首先從網上開始。
然而，對方竟然比他快了一步。
步寒蟬先跟他說：「吹吹，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葉渢一怔，心裡一咯噔，頓時感覺自己如墜冰窖，半晌才找回聲音，艱難地說：「啊，是嗎？」他慶幸自己這個人設也是喜歡對方的，才不會顯得他現在那麼狼狽。
「是、是誰啊？」他假裝大方地笑著打趣，卻感覺聲音喑啞艱澀，想維持偽音的感覺都難了，忙閉上嘴。
「是個男孩。」他聽到男人的聲音。
又是一激靈，是誰？！青訓營那麼多男生，會是誰？
他心裡苦澀，還得乾笑著，「啊？哈哈哈，是這樣啊，我說你怎麼不喜歡我呢……」
「喜歡。」步寒蟬打斷他，沉聲說，「喜歡的。」
葉渢心頭突然冒出了一個詭異荒謬的想法，聲音顫抖起來，嘴上還要佯裝不明白，開玩笑著用偽裝的女聲道：「你……你剛不是還說是個男孩嗎？別逗我了。」
剛說完，他聽到耳麥里男人的聲音：「你不是嗎？」
「！」
什麼情況？！
他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我……」
男人忽而出聲道：「Chiffon，你覺得我會認不出你的操作嗎？」
葉渢徹底呆住，難道他早就暴露了？
他有些慌亂，慌了不到一秒，又一驚，不對，等等，剛剛之前步寒蟬說什麼來著？
他說「喜歡」！他說他喜歡的男孩是他！
「Chiffon，」步寒蟬聽不到他的聲音，微抿唇喊了他一聲，又認真說了一次：
「你聽到了嗎？我說，我喜歡上的男孩是你。」
「我喜歡你。」
他剛說完，在遊戲裡的葉渢當場掉線。
右下角顯示該ID處於離線狀態。
「……」步寒蟬微蹙眉陷入懷疑。
我是被拒絕了嗎？
葉渢剛剛聽到最後那句時，激動地抿緊著嘴站起來無聲狂歡，不小心踢到了老化的線，直接把網線給拔了！
等他反應過來，想出聲回點什麼時，看到了電腦屏幕上失去網絡信號掉線的提示：「……」
葉渢忙手忙腳亂地插網線，等他插好，上線時，人還在隊伍里，鬆口氣，忙開麥解釋：「我剛剛斷網了，你……能接著說嗎？」
說完，他沒等到對方回復，操控遊戲走到步寒蟬的遊戲人物旁看一眼，發現對方一動不動，像是在掛機。
這又是什麼情況？
他在對方身邊動來動去，小聲出聲：「餵？！在不在？」
「你說句話啊？」
「人去哪兒了？上廁所也該回來了吧？」
毒圈很快刷到他們這裡，葉渢吃了幾瓶藥扛著，看到他倒下，忙要扶他，可哪裡還扶得了。很快，兩個人都變成了骨灰盒子，躺在一塊。
葉渢從遊戲裡退出來後，在隊伍里心情很複雜。
他又不好意思主動給對方發微信消息，想了想，只能先退出隊伍離開。
步寒蟬去三樓走廊連續抽了三根煙，整個人半倚著欄杆，煙霧繚繞。
在遊戲裡拒絕告白，最體面的不過就是掉線。
他低頭吸了一口煙，皺眉沉思著，也許是他太急了，會錯了意，葉渢對他可能根本不是那種喜歡。
他……把對方嚇到了。
自從小生活環境使然，陰鬱又孤僻，很多話埋在心裡不會說，等真正說出來的時候，往往是經過深思熟慮且厚重深沉的。十七高中畢業後，在電競方面展現出來的天賦讓他被挖掘出來出來，後來直接跟著唯一的朋友易庭生一起選擇了這條道路。
出道七年，他的生活沒有電競賽場上那麼熱血沸騰，大多數時候，是一個人面對著電腦，一次又一次地進行成千上百次的狙擊訓練。
常年嚴苛且殘酷的電競職業生涯，造成了他冷冽且嚴謹的一面。比起語言，他更願意用行動來表達。
喜歡上葉渢，似乎是一件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事。
他和自己這個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長出來的人不一樣。
他很陽光，笑起來很好看。
他很會交際，哪怕他用一張冷硬的臉面對他，葉渢也能將整個RUN基地的人心溫暖。
他還很招人喜歡，背地裡用個小號都能認那麼多「哥哥」。
想到這兒，煙霧中的步寒蟬眉眼冷峻起來，他找過幾個人和他的直播回放看過，他不喜歡聽到他那樣喊別人「哥哥」。
明明喊他只會喊「Welfen」，還好後面他會喊他「師父」，只是他還是會嫉妒。
只是這個小孩又有讓他心疼的一面。
步寒蟬幾次在心底告訴自己，別縱容他，這條路很艱難，也很殘酷，現在縱容他，他以後只會摔得更慘。
可即便故意態度這麼冷硬，還是會有忍不住的時候。
忍不住想偷偷地關心他，給他不該有的偏愛。就像那隻黃色的小奶狗，任由小孩將它撿回來，違規養在基地里。
就像看到休學後，拿著湯勺興奮地舉著手對他說「雇我！雇我！」的時候，他差點繃不住自己臉上的嚴肅，忙轉過身去，開口是讓賀燼給他安排個冠冕堂皇還能拿工資的工作，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去所謂的旁聽訓練。
擔心對他太好，他會翹起尾巴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認真訓練，擔心對他不好，他會又像之前那樣躲在自己的屋子裡偷偷掉眼淚。
步寒蟬將指尖的煙抽到盡頭，抬手按在菸灰缸里按滅。雙手放進口袋裡，轉身往回走。
他不是不可以溫潤溫柔，只是如今在這個位置上，由不得他這樣，也沒有必要，可是……如果葉渢也不喜歡這樣的他呢？
二十四五的人，情竇初開，他心思再沉，也有一絲煩躁。
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並不招人喜歡。
他之前從小孩的那句所謂的隔空表白，還有自以為是捕捉到的葉渢喜歡他的細微末節，可能都是他妄想出來的錯覺。
但以步寒蟬多年在賽場上沉穩且堅韌的風格來說，沒有什麼是要放棄的。
葉渢要是……不喜歡他，他可以再努力。
葉渢這會兒躺在床上，都快鬱悶死了。
哪還能找到表白現場到一半，被激動得扯斷網線的？
現在怎麼辦？愁。
他失眠了，第二天腳底虛浮，頂著倆黑眼圈上了三樓訓練室，看到步寒蟬的時候，強忍著心裡的痛意走過去。
還有什麼比你喜歡的人跟你表白到一半就強行卡殼再無後續更讓人抓狂的了？
偏偏他還尷尬得沒辦法主動提起來。
「早餐吃了嗎？」他剛坐下，就聽到旁邊的男人問。
這話沒什麼，可語氣不太對啊！
溫柔，特別溫柔！溫柔得他有點點頭皮發麻，不習慣。
他忙轉頭，訕訕地撒謊：「吃、吃了。」其實沒有，起晚了食堂沒熱食了，他不好意思讓阿姨再做，又不喜歡吃冷麵包，所以乾脆餓著肚子上來。
步寒蟬怎麼會沒發覺他在說謊，葉渢有個小習慣，一說話第一個字就說疊詞，表情出賣了他。
他微垂眸，對他說：「葉渢，跟我出來一下。」
葉渢聽得有點忐忑，忙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去。步寒蟬習慣性走在前面，走了兩步，想到什麼，腳步一頓，慢下來，等葉渢跟上來。
見他停下來，步寒蟬低眸看著他，語氣緩了些，又問：「想吃什麼？」
「嗯？」
步寒蟬：「早飯想吃什麼？」
葉渢一怔，下意識開口：「灌湯包。」說完，忙閉嘴。說是早飯，是以他們這些大齡網癮少年而言，其實已經到下午一點了。
他昨晚失眠，早上十一點才睡，眯了兩個小時過來訓練。
步寒蟬點頭，掏出手機：「我給你點。」說著撥通一家常訂餐的店，幾句話說清要求，低眸注意到葉渢無意識地打了個打哈欠，微蹙眉，掛斷電話時問：「你昨晚……沒睡好？」
這不廢話嗎？昨晚那種情況問能睡著？
葉渢沒敢這麼懟，只是抿唇，忍了又忍，開口：「昨晚我們……」
「沒關係，不用放在心上。」步寒蟬出聲道，「抱歉，是我弄錯了。」
弄錯了？？？
喜歡這種事還能弄錯？！
葉渢一臉懵，心裡隱隱有什麼抽著難受，昨晚懸在頭頂一晚上的刀突然落下，咔嚓，他感覺心碎成了兩半。
他強裝笑臉，乾笑道：「……這樣啊。」
滬記的灌湯小籠包送過來，他們坐在一樓餐桌面對面，步寒蟬看著他吃。
葉渢這會兒心裡難受得要命，但吃人嘴軟，又梗著脖子硬撐，沒有說出什麼「我現在不想看到你」的話。
他吭哧吭哧低頭吃著，假裝不在意地問：「你說的弄錯是怎麼回事？昨晚嚇我一跳。」
步寒蟬看著他，半晌，沉聲道：「我以為你也喜歡我。」
他就這麼直接地說了出來。
葉渢一怔：「？！」
步寒蟬看到他臉上吃驚的表情，苦笑了下，說：「你不是拒絕了嗎？怎麼這麼吃驚。」
葉渢腦內峰迴路轉，突然通了所有關節，小燈泡在腦海蹭地亮起來！
他掉線導致步寒蟬以為他拒絕了？！
「不是，我……」葉渢心裡溢出歡喜，忙要解釋。
「沒關係，我還是喜歡你。」步寒蟬看著他認真道。
又是一記直球表白！
葉渢聞言，整張臉蹭地一下爆紅。
步寒蟬看他這樣，蹙眉：「怎麼臉這麼紅？」說著要伸手向前探他額頭。
葉渢嚇得忙往後躲，這個動作讓步寒蟬道手僵了下，指尖收回，說：「我……只是想看看你。」以他的性格，願意解釋自己的行為，已經很難得。
葉渢當然知道啊！但是他害羞啊！
聽到步寒蟬這失落受傷的語氣，他心裡頓時毫無原則，冰消雪融。
他壓著嘴角，小心地出聲試探：「為什麼啊？你不都以為我不喜歡你了嗎？」
步寒蟬抬眸看著他，似是在沉思，半晌，才聲音艱澀的開口：
「葉渢，喜歡你這件事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我也不想控制。」
葉渢聞言怔住，一顆心失控地砰砰亂跳起來。
他想了想，狡黠地小聲提示著勾唇笑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掉線可能是因為不小心踹斷了網線？」
步寒蟬聞言微愕抬頭，接著聽到葉渢站起來，嘴角上揚，微傾身靠近他低聲悄聲道：
「那個……男朋友，我也喜歡你。」
步寒蟬聞言頓住，意識過來了什麼，抬眸看向葉渢。春日午後的暖陽照在他的笑臉上，很好看。
他站起來，伸手拉過他，低頭溫柔地吻了上去。
好像缺失了多年的地方，被填滿了。
「Welfen，」葉渢在他們在一起之後的某天突然喊了他一聲。
「嗯？」男人早就褪去一身冷硬的甲，眉眼溫柔的輕聲應了他一聲。
葉渢勾唇笑：「我覺得，我這輩子註定要愛上你的。」
步寒蟬心頭一動，問：「為什麼？」
「因為……我們第一次見面，」葉渢想了下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步寒蟬從他荒唐的報警器鬧劇的煙霧中走向自己時，葉渢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葉渢笑道：「好像不是初遇，是重逢。」
步寒蟬聞言，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說：「我也有這種感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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