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沈嘉一個人走在深夜的馬路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有些漫無目的的往前走,不知道在哪兒,要去做什麼,她只想一個人靜靜的走路,誰都不要在這時候打擾。
紅綠燈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看著兩邊同樣靜止的行人,發呆一樣的注視了一會兒,隨著綠燈亮起,沿著馬路邊緣朝前走。前面燈火通明,那家火鍋店還開著,門口也坐滿了人。
她走了過去。
老闆娘問:「幾個人?」
沈嘉:「一個。」
她去了最裡邊的位置,要了一個九宮格火鍋。等待的時候,她安安靜靜的去選了菜,拿了一瓶白酒。
過了一會兒,火鍋滾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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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菜一樣一樣放到裡邊煮,接著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看著對面空空蕩蕩的座位,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捏起酒杯,仰頭悶了一杯,當即眼角就濕了,淚水慢慢模糊了視線。
鍋里滾燙的冒泡,一點一點往外濺。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在這,鐵琻喝著酒,對她說希望以後還能和她一起吃火鍋,好像就是發生在昨天的事。
沈嘉喝了很多酒,喝到眼花繚亂。
火辣的白酒刺激著喉嚨,辣的胸腔發火。她還是沒有停下來,依舊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眶濕了又干,幹了又濕,鼻子一酸,淚水就下來了,掉進酒杯里。
不知道喝了多久,店裡都沒什麼人了。
沈嘉只覺得頭重腳輕,她喝到忘掉了很多事情,渾渾噩噩的從桌子上站了起來,只覺得眼睛面前有一道光,順著那光走了出去。
馬路上空無一人,只有模糊的路燈。
沈嘉沿著路邊走了一會兒,她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漸漸的眼睛看不清方向,頭暈暈的,好像一瞬間看到外婆在喊她,一時鬆了勁。
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她看不清。
沈嘉喊了一聲外婆,頭一歪倒了。
她的腦袋被穩穩的接住,靠在一個結實的胸膛上。陸嚴垂眸看著懷裡的人,目光慢慢變得柔和,緩緩地嘆了口氣,將她腰部一攔,彎腰,一隻手從她的□□伸了過去,直接用力,將她抱了起來。
那種溫熱的氣息瞬間瀰漫在他的身上。
陸嚴低喃:「到底喝了多少。」
他抱著她回了酒吧自己的房間。
沈嘉睡得很不好,一直在做夢,看起來不是很好的夢,眉頭一直皺著,但閉著眼睛的時候總是多了些溫和。
陸嚴在床邊坐著,看了她一夜。
這五年來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他想像過這樣的畫面,一度以為不過是奢望,可當她再次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無法推開。
沈嘉醒來的時候,有片刻的怔愣。
她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打量著這個房間。一張床,一個桌子,椅子,一個洗手間,地面很乾淨,陳設簡單卻很整齊。房間裡的晾衣繩上還掛著一件黑色短袖。
房門忽然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他逆著光而站,目光平靜的看著。
沈嘉只覺得背後僵硬,有一種想哭的衝動,眼睛似乎下一秒就會被淚水染濕,可是面前的這個男人表情淡淡的,讓她迅速收回了鼻尖的酸澀。
他們之間,只有沉默的注視。
彼此都沒有很快開口說話,像是隔了很遠的距離一樣。他已經不是那個會逗她笑的少年,而變得渾身都寫滿了疏遠。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你昨晚喝醉了。」
沈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不習慣這樣的陸嚴,緊張的像做錯了事,怕說錯話一樣。話到嘴邊,回的是一句:「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陸嚴將毛巾放進洗臉盆里,道:「有幾天了。」
從來都有說不完的話,可是現在卻不知如何開口。
沈嘉:「陸——」
陸嚴卻打斷她的話,將毛巾在水裡揉了揉,轉身遞給她。沈嘉看著他,頓了一下接過,緩緩地擦了擦臉。
她問他:「你還好嗎?」
陸嚴:「嗯。」
「怎麼不回去住?」
陸嚴:「這挺好。」
他什麼都沒再說。
好像隔了千山萬水。
沈嘉朝著窗外看了一眼,是露天的走廊和欄杆,一種熟悉感撲面而來,她看著他道:「你在這工作?」
語氣有些揚高,陸嚴看了她一眼。
沈嘉只覺得嘴巴生澀的很,猶豫了一會兒說:「我認識一個朋友,如果需要的話,他可以給你介紹一個不錯的工作。」
陸嚴等她慢慢說完,道:「不用。」
他們什麼時候像這樣詞窮,沒有話說了。
沈嘉還是道:「這邊挺亂的。」
陸嚴只是沉默看她。
見他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沈嘉心裡悶悶的,還是道:「這家店的老闆叫陳江,他十年前因為打架群毆致一人死亡,判了十年,減刑兩年出來了。我不知道你們怎麼認識,但你和這樣的人在一塊挺危險的。」
陸嚴忽然笑了。
沈嘉猜不透他。
陸嚴:「你覺得我危險嗎?」
沈嘉一愣。
「我不也殺了人。」
沈嘉只覺嗓子痛極。
陸嚴:「不是嗎?」
沈嘉皺眉:「可陳江是道上混的。」
「那又怎麼樣。」
沈嘉看著他,像看個陌生人。她有些不可思議,為什麼他的轉變如此之大,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慢慢平復下來,沉默了。
陸嚴沒有說話,點了根煙。
沈嘉看著他一臉毫不在乎的樣子,備受打擊,她認識的陸嚴不應該是這樣自暴自棄,抗拒和冷漠。
陸嚴點菸的時候,微微低頭。
這一個動作,嫻熟而利落。或許是剛才隱匿在暗影中,這一側身,沈嘉看見了他眼角長達一公分的疤。
她忍不住問:「你眼睛那兒怎麼了?」
陸嚴抬眼,靜了一會兒,答非所問道:「你手機剛才響了很久,好像有什麼急事,別耽擱了。」
沈嘉一聽,忙去找手機。
有幾個未接來電,是張藝的,還發了一條簡訊,讓她看到之後迅速歸隊。她急忙從床上下來,卻忽然一停。
她看著陸嚴,說:「我有急事,要先走。」
陸嚴不以為意地「嗯」了一聲。
她有好多事情想問他,想和他說,但現在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他們之間隔的東西太多了,但沈嘉不願意看著他這樣。
「我晚點過來找你。」她猶豫道。
陸嚴沒吭聲。
沈嘉轉身就往外走,聽見他喊她:「沈嘉。」
他很少這樣直呼其名,沈嘉一時不太習慣,
她腳步一頓。
陸嚴:「那天有人跟蹤江英。」
「什麼?」
「個子不高,戴著帽子。」陸嚴道。
「你怎麼——知道?」
陸嚴:「有些話楊玉不方便說。」
沈嘉停了半刻,忽然覺得彆扭。他跟楊玉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說出來的時候那樣隨意自然,又很親切。她現在忙著要回警局,一時顧不得說什麼,沒有再開口,推開門走了。
等她離開,陸嚴慢慢的靠著牆蹲了下去。
他吸了口煙,看著空空的房間,頓時少了一些氣息,又變得冷颼颼,像是冬天,可明明是這麼好的天氣。
陸嚴的眼神漠然一片。
江城的溫度最近直線上升,除了前幾天下過一場暴雨之外,氣溫依舊沒有降下來,反而在升高。還不到十點鐘,已經三四六七度。
沈嘉回到警局,張藝看到她鬆了口氣。
「你總算回來了。」
沈嘉:「怎麼了?」
張藝道:「程隊去了三樓一趟,想問你那根頭髮的鑑定報告怎麼回事,你最好可以給他一個交代。」
沈嘉吸了一口氣。
張藝:「你昨晚幹啥去了,怎麼有點頹啊?」
沈嘉嗯了一聲,沒理會。
他們快步往辦公室走,程誠在打電話。
看到沈嘉進來,簡單兩句把電話掛掉了,隨即目光直接,像是要穿透她一樣,道:「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張藝站在旁邊,給她使眼色。
沈嘉站定了一會兒,眼前一片迷霧,但一想起昨晚,好像忽然之間鬆了一口氣,心裡安穩了很多,也平靜了很多,她看了一眼程誠,道:「這要從五年前說起。」
一段話,二十分鐘,張藝和程誠聽愣了。
張藝道:「所以——」
沈嘉想起那個活潑故作樂觀的女生,淡淡笑了笑,道:「我一直覺得她出事了,但是沒有人在意這件事。」
「所以這幾年來你一直在找?」張藝問,「難怪每次發生女性命案,你都會第一時間去看死者面部。」
沈嘉:「程隊——」
程誠:「你說。」
沈嘉道:「當時煙霞巷有一起命案,死者是江水中學的學生,罪犯一直沒有找到,死因是窒息,而且——我朋友的屍骨發現同樣是窒息死亡,間隔時間並不久遠,所以我猜測——」
「可能她們是被同一個人殺害。」張藝說
沈嘉道:「但我還不敢確定。」
程誠道:「只能說有可疑。」
沈嘉:「程隊,我在想要不要申請併案調查。」
程誠說:「這個容我考慮考慮,目前證據不足,還不能完全確定,你和張藝先收集證據,我再向局長匯報。」
「是。」他倆異口同聲。
得知鐵琻的死訊,或許某些時刻,沈嘉覺得輕鬆了很多,像認定了她的猜測,終於塵埃落定般,她現在只需要拼盡全力,給鐵琻一個好的結果,那就是找到兇手,哪怕她有多不願意面對。
程誠說:「你要是狀態不好,我可以放你半天假。」
沈嘉搖了搖頭:「沒事。」
張藝道:「那我們就先從五年前煙霞巷那個案子查起。」
辦公室外面有人敲了敲門。
一個男同事推開門進來,看著他倆,又對程誠道:「程隊,那個施救者的家庭信息找到了,他妻子早逝,只有一個兒子,目前在江水中學念書。」
說罷,語氣停頓片刻。
程誠問:「怎麼了?」
男同事道:「可能有些奇怪。」
沈嘉和張藝不明所以。
男同事接著說:「資料顯示,他一直獨來獨往,在讀高三,已經復讀八年,而且已經29歲了。」
張藝一驚:「啥?!」
沈嘉遲鈍了片刻,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想起五年前有一個模糊的畫面,補課班門口兩個男生在說著什麼,李延東拿著厚厚一沓的信封的樣子。
她脫口而出道:「他是不是姓周?」
男同事看著沈嘉,一臉驚訝。
沈嘉說:「周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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