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集體道歉


  她像是看了一處很長的電影,她從一個無憂無慮被所有人寵著愛著的小公主,一路成了如今這副模樣,真是令人唏噓。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她用了全部去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一步步泥足深陷,到最後醒悟過來,為時已晚。

  她不知道傅踽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這一切,總歸,她就是他的瓮中之鱉。

  似乎每一步,都是按照他的意思一直往前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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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落得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地步。

  林宛白安靜的坐在坐在沙發上,額頭布滿了細細的汗珠,手心裡全是冷汗,一股股的寒意從心裡頭冒出來,過去的記憶,再加上她失憶的這些年,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有的記憶全部傾瀉而出,所有的一切歸於原位,一顆心扎滿了刺,動一動都覺得疼的要命。

  真是滿紙荒唐。

  她終於能夠明白,為什麼這些人都不願意讓她把過去的一切都想起來。

  因為是她自己選擇的路,親手把自己本該可以幸福完美的人生徹底的毀於一旦,甚至還波及了身邊的親人朋友,只要與她有關,似乎都沒什麼特別好的下場。

  連她自己都被毀成了渣。

  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從天堂掉到地獄,她就是。

  她也終於感受到,自己對傅踽行的愛有多深,有多長。只是這份愛,沒有得到正常的回報,她的愛被利用了,也許傅踽行根本就不稀罕她的愛,他有病,他怎麼會知道愛是什麼?

  她真的恨,恨透了。

  恨到絕望,最後帶著恨選擇自殺,選擇逃離這個瘋子。

  可最後還是被他從閻羅殿抓了回來,囚禁在象牙塔里,還企圖給她另一種人生。

  那些假惺惺的樣子,就跟他當初當二十四孝老公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笑的是,同樣的套路,對著失憶的她,竟然還是奏效。

  果然是摸准了啊,知道她吃這一套。

  這世上可能沒有比他更了解她的人了,畢竟下足了功夫,不然怎麼能把她玩弄於鼓掌呢。

  催眠師整理了一下,說:「之前給你做催眠的是誰?這手法也太厲害了,我差一點解不開。竟然把你的記憶藏的那麼深。」

  林宛白沒有反應,她呆呆的坐著,陷入自己的記憶當中。

  韓忱對著催眠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帶著他出去,表示了感謝以後,讓人把他送回去。正好碰上了闖進來的林舟野,看到催眠師的一瞬,他火氣一下就上來,直接衝上來就要揍人。

  所幸,韓忱在左昱山手裡學了幾招,堪堪避開,說:「林舟野,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我看是你令不清,我們之前不是都說好了,不管她說什麼,都堅決不讓她再想起來麼?你現在又在做什麼?!我就知道你這臭小子靠不住!」

  韓忱一把將他推開,擰著眉毛,說:「這是小白自己要求的,就算我不幫她,她還是會想盡辦法去找別人,與其被人利用。倒不如我直接幫了,而且,你覺得傅踽行會就此罷休麼?他肯定還會來找她,既然如此,到不如讓小白都想起來,要讓她知道,傅踽行當初都做了些什麼。」

  「記憶的失不了一輩子的,總會有想起來的一天,難不成你要像傅踽行一樣,反覆給她催眠麼?」

  韓忱吐了口氣,弄了弄衣服,說:「我也不想這樣做,但我覺得小白說的很對。我們之前的做法,跟傅踽行沒什麼兩樣,難不成傅踽行也是為了她好?」

  林舟野懶得跟他辯,看了看虛掩的房門,問:「現在什麼情況?都想起來了?」

  韓忱也有些擔憂,搖搖頭,說:「不知道,但應該是都想起來了。」

  話音落下,林宛白拉開門從裡面走了出來,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也沒有哭,就是臉色白了一些,站在兩人面前,說:「我都想起來了。舅舅,我沒事。」

  「沒事個屁,你沒照鏡子,是不是?」

  林宛白抬手搓了搓臉,扯了下嘴角,說:「真沒事,我說了能承受,就是能承受。」

  「回家了。」林舟野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扯著她離開了祥生府。

  走的時候,林宛白回頭跟韓忱說了聲謝,並約他改天一起吃飯。

  飯字還沒說出口,就被林舟野一把拽了出去。

  他手勁很大,帶著怒,扯著她直接塞進車子裡,一點也不溫柔。林宛白撞到疼,哼哼了一聲,也沒有喊。

  但林舟野是看到了,他站在車邊,看著她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一陣陣的酸疼,想以前的時候,她哪裡能忍得了半點疼,跟陶瓷做的一樣,碰一下都覺得疼。

  「不疼?」

  林宛白順手揉了揉腦袋,說:「還好。不過你還是輕點好了,我畢竟是你的外甥女,我們是一家人,外公說了你要對我好點,現在外公不在了,你可不要為非作歹,以大欺小。」

  他哼笑,「裝什麼裝,你想哭就哭,不用憋著。你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別人說什麼都不聽,非要撞個頭破血流了,你才知道疼,才知道苦。撞一次不夠,還要再來一次,我是你舅舅,我們一起長大,我能害你?能騙你?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聽話,一定要堅持己見,你哪一次堅持下來的是對的……」

  他的話未完,林宛白倏地起身,抱住了他。他的話便戛然而止,林宛白雙手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視線隨意的落在一處,就這樣安靜的站了好一會,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說:「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那會好怕你進監獄以後,被裡面的人弄死。看到你四肢完整,腦袋也沒有壞掉,我真開心。」

  「我命大,沒被弄死而已。」

  「不管怎麼樣,沒事就好。你也別罵我了,我都想起來了,也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承擔。」

  「嗬,『別罵我』這三個字才是重點,別以為裝可憐,我就不罵你,我還是要罵你,罵夠了,你才能長記性,才能聽話。」他說著,一把將她扯開,「抱抱沒有用,少來這一套,我現在不吃。」

  「那行吧。」林宛白癟著嘴,說:「那我就哭好了,我告訴你啊,我現在哭戲很厲害,你再說一句,我立馬給你來個慟哭。到時候眼睛哭腫了,回到家裡,媽媽問起來,我就說是你打的。看到時候媽媽怎麼教訓你。」

  林宛白假裝開始醞釀情緒,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像是在威脅。

  林舟野沒什麼的反應,只是目光更顯深沉,幾秒以後,一把將她拽進了懷裡,輕輕抱住,說:「哭吧。」

  林宛白一頓,原本努力壓下去的情緒又涌了上來,心口的酸痛,一股一股的往鼻子和眼睛衝上來,腦袋也熱熱的。眼淚很快就要流出來,她咬住唇,還想要克制一下。

  林舟野抬手摁住她的後腦勺,掌心溫熱。

  他說:「在我面前不必忍,我知道你心裡肯定難受。其實不怪你……」

  『不怪你』三個字一出來,林宛白的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將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裡,她整個人開始微微發顫,啜泣聲在耳畔響起。

  林舟野不再多言,只是側了側頭,下巴貼在了她的額頭上,一隻手輕輕摸著她的後腦勺,像是撫慰。

  林宛白沒讓自己哭太久,過了一會,便將情緒收住,在他身上把眼淚鼻涕都蹭乾淨,然後抬頭對著他笑,說:「回家,回家我給我媽告狀去。」

  林舟野不笑,特別認真嚴肅的看著她,說:「以後要聽我的話,知道了麼?」

  林宛白沒應聲,只是笑了笑,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林舟野也不管,總歸不會讓她亂來,「好了,上車先。」

  林宛白彎身上車前,回頭朝小樓看了一眼,就看到二樓落地窗前有個身影很快閃開,估摸著是韓忱在樓上偷看。

  車子駛出祥生府。

  林宛白的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特別響,車內安靜,林舟野也聽到了,「還沒吃晚飯?」

  「還沒呢。」林宛白摸摸肚子,「這會感覺餓了。」

  「想回家吃,還是在外面吃?」

  「回家吃吧,媽等著呢。」

  「嗯。」

  又安靜了一會,車子遇到紅綠燈停下,林舟野透過車前鏡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問:「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林宛白看著窗外,略有些走神,因此並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林舟野也沒有追問,只看著她,也有些出神。

  一直到外面響起喇叭聲,兩人同時回神,林宛白看過去,他立刻收回了視線,看向前方,正預備啟動車子,綠燈又過了,轉成了紅燈,他立刻又踩了剎車。

  跟在後面的車子摁了一個很長的喇叭,似乎是在用喇叭聲罵人。

  林宛白湊過去,說:「你想什麼呢?怎麼綠燈也沒有注意到。」

  林舟野轉頭,她的臉近在咫尺,他微的頓了頓,勉強扯了下嘴角,說:「想公司的事兒,一時忘了。」

  「那你沒闖紅燈,算是萬幸了啊。」

  「是啊。」

  林宛白坐了回去,笑說:「跟你後面的幾輛車要罵死你了。」

  「無所謂。」

  「你剛才是不是跟我說話了?我好像有聽到你跟我說話。」

  林舟野看著紅綠燈,說:「是啊,我問你之後什麼打算。」

  林宛白想了想,「先看看。你呢?你現在是什麼計劃?」

  「首先要把小寶弄回來,等小寶回到你身邊,你就跟大姐移民去國外,我會安排好。之後國內的事兒,你們就不必管了,等這邊的事情全部都了結了,我再接你們回來。」

  林宛白輕輕點頭,不置可否。

  林舟野繼續道:「你也不用想其他,就按照我說的做。吃一塹長一智,不要再肆意妄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多聽聽旁人的勸說,我們不會害你。」

  林宛白笑了笑,仍沒有說話。

  默了一會,她才像是想到了什麼,「你給媽打個電話,就說我還沒吃飯,讓她先準備,我到家可以直接吃。」

  「剛才上車的時候我已經給她發過信息了,我也還沒吃。」

  「哦。」

  之後,一路暢通,回到家。

  林婧語就站在門口等,有些心急,看到林宛白從車上下來,才稍稍鬆口氣,笑著迎上去。

  不等她說話,林宛白先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之前失憶沒覺得珍貴,現在是真的激動。當時醫生說過,林婧語能夠醒來的機會很小,幾乎是渺茫,若是不出其他意外,就是植物人。

  她跳樓自殺之前,接到過醫院傳來的噩耗,她還以為她死了。

  她用力的抱住她,感受她的體溫,聽著她的呼吸聲,百感交集,眼眶又熱了起來。這一刻,她什麼都不想,就只想這樣抱著她,「媽,我想你。」

  林婧語愣了愣,眼眶也熱了起來,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的回擁住她,哽咽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了。」

  林舟野站在一旁看著,突然覺得,其實林宛白的決定是對的。

  母女兩就這麼抱了好一會,才穩定情緒回到屋內。

  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因為林宛白的電話打不通,又沒有音訊,他們一直都沒有開飯,全部都等著她呢。

  人聯繫不到的時候,林婧語和林舟野都慌了,生怕她又被傅踽行抓回去。

  眼下三人坐下來吃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顯得溫馨。

  好像林宛白此刻才算是真正的回來,林婧語溫和的目光中含了更多情緒,眼眶時不時的泛紅,情緒起起伏伏,真是百感交集。太久了,他們一家人太久沒有坐在一塊吃飯了。

  他們林家本來就人丁稀少,現在只餘下他們三個人,物是人非,想到老爺子死的時候,身邊都沒有人送他,心裡就更是難受起來。

  滿嘴的酸澀。

  餐廳里過分安靜,每個人吃飯都很慢,各自都壓著情緒。

  林宛白很快就吃完一碗,說:「我還要再吃一碗。媽,你的廚藝進步神速,我記得以前你做飯都不怎麼好吃。」

  「媽媽也是會進步的嘛,現在我也不做別的,每天閒來無事,也就做飯一個樂趣,熟能生巧,做的多了,技術肯定就上去了嘛。你媽媽我,又不是笨蛋來的。」

  林宛白點頭,「嗯,媽媽可聰明呢。」

  昏睡了那麼些年,加上當時做了開顱,要說一點後遺症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細緻的活做不來,因為手腳不是特別協調,腦子和記憶力也沒有以前那麼靈光,那是真的。

  每天要吃很多藥,還要定期回醫院複查,要做的康復訓練一樣都不能少。起碼做飯還能自如,做不了衝鋒,那就做後勤。林婧語不想讓自己成為廢物。

  飯後,林宛白跟林婧語一塊在客廳里看了一會電視,林舟野去書房處理之前擱置的事情。

  林宛白讓傭人都去休息了,把大燈都關掉,只剩下幾盞壁燈,光線溫和不刺眼。

  電視上放著林婧語之前一直在看的韓劇,一百多集的家庭倫理劇,以前的老片子《妻子的誘惑》,已經看到女主角華麗歸來報復了。

  林宛白笑說:「媽,你什麼時候愛看這種電視劇了。」

  「隨便看看。也不太好看,前面太憋屈,看著生氣。」

  「那你應該直接跳過憋屈看她華麗回歸啊。」

  「那也不好,那就沒有爽感了。」

  林宛白咯咯笑起來,「您還要求爽感。」

  「那是,不然看著電視做什麼。」

  林宛白湊過去,靠在她的肩膀上,說:「爸爸挺慘的。」

  「什麼?」

  「陳松源現在過的挺慘的,不過我覺得跟你比起來,還是不夠慘,還得更慘一點才行。你說,我把他接回來,好不好?」

  林婧語一頓,推了她一把,「你要做什麼?」

  「當然是報復啊。」她抬起頭,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

  「你……」

  「他做了那麼多事兒,把我們林家搞成這個樣子,可他現在還住著大別墅,身邊有老婆有女兒養著,吃好喝好,還想著捲土重來,那就讓他來啊。他到現在還不知悔改,不知道自己錯了,就該讓他再吃一回教訓,讓他看清楚他自己有多錯。」

  林婧語的心被她說的蠢蠢欲動的,但她又想到老爺子平日裡的教誨,想了想,說:「算了吧,我聽說他被傅踽行弄的也挺慘,還把在林家得到的所有財產都吐了出來,既然如此,也算是有報應了。」

  「錢是吐出來了,那情呢?我其他什麼都不要,我只要讓他真心真意的,跪在你的面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小白……」

  林宛白笑著握住她的手,說:「你老說我像你不好,那我決定了,從今以後我要繼承我爸爸的優良傳統,那些曾經傷害過我們的人,我一個都不想放過。容忍,退讓,我們都做過了,可是那些人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善良起來,反倒變本加厲,甚至於到今天都不覺得自己有錯有問題,既然如此,我們活該吃虧麼?」

  「人善被人欺,心善的人就活該麼?」

  林婧語說:「你想做什麼?」

  林宛白仍是溫柔的,伸手攬住了林婧語的肩膀,說:「我不想做什麼,我就是說說而已,可能是剛剛想起來過去的一切,一下子還適應不了。可能過兩天就好了。你不要擔心我。」

  她說著,低頭在林婧語臉上親了一下,目光堅定的看著她,「我以後會保護你們的。」

  ……

  傅踽行在傅昌俊快要咽氣的那個晚上回來了。

  車子入了泗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自從他得了傅氏以後,就再沒有回過這裡。畢竟這裡是他人生噩夢的開始。

  宅院定期有人過來打理,傅踽行不喜歡家裡花草叢生,讓人稍微改了一下布局,把家裡一半的灌木花草都給清掉了,就顯得有點空落落。

  走過迴廊,便能瞧見主宅里外站著些人,似乎是在商量事兒。

  有人注意到他,便立刻往裡傳話。

  這些人傅踽行倒也知道,但並不熟悉,都是傅家一些旁系的親戚,傅家到了傅踽行手裡以後,就全部斷了關係,連帶著生意也跟著斷了。

  還有幾個姜淑芝娘家的人。

  這些人的目光紛紛朝著他看過來,並不自覺的分開兩側,讓出了道。

  傅踽行走了進去,裡頭霎時間就安靜下來。

  一眼看過去,便瞧見傅延川坐在一個極顯眼的位置,其他人分與兩側,似乎是在跟他商量。

  他的身邊,一個是傅勇毅,一個是傅勇輝。

  身著得體的西裝,看到傅踽行,並沒有立刻做出反應,很是平靜,許是經歷過風霜之後,更顯沉穩。

  傅鈿怡也在,帶著她的兒女,一身素衣,素著一張臉,再沒有當初官太太的樣子。

  每一個人都變了模樣,再不是當初意氣風發時候的嘴臉,

  傅踽行緩步走過去,在距離傅延川三步的位置停下,一隻手撐著手掌,露出淺淺的笑,說:「好久不見了,大哥。」

  傅延川微微仰頭,說:「這一聲大哥,還真是很久沒有聽到了。阿行,你是不是長高了,我這麼看你,竟然有點累。不好意思啊,不是大哥我不尊重你,實在是我這脖子不太好,我這全身上下,也就指著這根脖子了。」

  這宅院裡有一部分他的人,這時很快有傭人搬了椅子過來,放在傅踽行的身後,雷森示意了一下,他便彎身坐了下去,與傅延川視線齊平。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看著對方,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

  傅勇毅和傅勇輝下意識的挺了一下背脊,視線落在傅踽行的身上,過了這麼些年,兩兄弟之間的矛盾和誤會也都消了。

  經歷過才知道,兄弟同心有多重要。

  當初若是他們兩兄弟一條心,他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只是覺悟的太晚,一手好牌打爛掉的感覺,真是糟糕透頂。

  傅踽行說:「老爺子現在怎麼樣了?」

  傅延川:「讓醫生吊著一口氣呢,就等你來,見你最後一面。這幾天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爺爺一向最疼你了,快去看看吧,就等著你呢。」

  傅踽行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了他一會,而後起身,跟雷森一塊去了老爺子的房間。

  老爺子的房門口站著兩個醫生,一個面生傅踽行沒見過,另一個則是一直照顧老爺子身體的,也是傅踽行安排的。

  「傅先生。」

  傅踽行點頭,「老爺子什麼情況?」

  「現在還算穩定,但日子不會太久,也就這兩天的事兒了,心力衰竭,老了沒辦法了。」

  「確定只是這樣?沒有其他任何誘因?我記得之前你一直跟我說老爺子身體還行。」

  「年紀問題,這是自然現象,沒辦法的。之前確實可以,但畢竟都這個歲數了,強求不來。」

  傅踽行默然,而後側目看向另一位面生的醫生,「您的意思呢?」

  對方垂著眼帘,聞聲微微低了頭,說:「我與方醫生的意見一樣。」

  「所以,不是因為意外,只是正常的衰老是麼?」

  「是。」

  傅踽行點頭,「現在人清醒麼?」

  「醒著。」

  「我進去瞧瞧。」

  隨後,方醫生給推開了門,傅踽行緩步進去。裡面守著兩個護士兩個看護,分別是他和傅延川的人。

  見他進來,幾個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自覺退到一旁。床上的老爺子奄奄一息,照著氧氣罩,心電圖等醫療儀器都搬過來了。

  傅踽行走到床邊,拉過旁邊的椅子,彎身坐了下來。

  傅昌俊大概是能感覺到什麼,他閉著眼,嘴巴動了動,隨後發出我微弱的聲響,「誰啊?是誰來了?」

  傅踽行彎身靠近,「爺爺,是我。」

  他似乎是有些睜不開眼,眉頭皺了皺,「阿行?是阿行麼?」

  「是。」

  過了會,他有些吃力的睜開眼,那雙曾經精明的眼睛,這會滿眼渾濁,不知道能否看清楚人。

  他看到他似乎有些激動,整個人開始發顫,嘴唇抖動,「你,你終於來了,你……」

  正當傅踽行準備把耳朵靠過去聽的時候,老爺子突然噴出一口血,而後整個人開始抽搐,心電圖也出現異常。

  護士立刻把外面的醫生叫了進來。兩個醫生立刻上前,開始做心肺復甦,又是打腎上腺素。

  可傅昌俊仍是時不時的吐出一口血,樣子十分慘烈,說是正常衰老,一點也不像。

  傅踽行一直站在旁邊,看了他們搶救的全過程。

  老爺子最後沒有挺過來,睜大了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似得。

  傅踽行的目光在眼下這幾個醫護人員上掃了一圈,並沒有多說什麼,只讓人去通知就大廳的人。

  沒一會,傅延川他們就過來了,幾個至親進了房門,全部圍攏在床邊,似乎都很傷心。

  老爺子嘴上的血還沒有擦掉,看起來死的很慘。

  傅鈿怡作為女兒,主動上前給他把嘴上的血跡擦掉,說:「爸爸,你走的安心,你手腳都能動了,都好了!要記得啊!」

  等哀痛過後,傅勇輝首先發話,說:「不是說心力衰竭,怎麼還吐血了?到底是什麼情況?之前沒有這種現象。」

  他這會裝的像個孝子,餘光看了傅踽行一眼後,將矛頭指向了醫生,「我懷疑這裡有事兒,是不是你們用錯了藥,或者有其他情況你沒有告訴我們?!我從來沒見過正常死亡吐血的!而且這血看起來還那麼黑,」

  經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都仔細看了看那血的顏色,確實比正常的血要顯得黑一些。

  而且,這最後吐血也確實有些奇怪。

  傅勇毅也迎合道:「就是啊,我也覺得奇怪。當初媽病成那樣,最後死的時候也是乾乾淨淨,怎麼到了老爺子這裡,竟還吐血了?!這也太奇怪了吧,昨天還說能維持一周,怎麼今個傅踽行以來,人就一下沒?我嚴重懷疑,是你們錯診!」

  這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口口質問。

  那位方醫生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架不住,目光時不時的往傅踽行的方向掃一眼,似乎是在求救,但傅踽行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安靜的站在旁邊,看著這一齣好戲。

  最後,在七嘴八舌的質問聲中,方醫生突然崩潰,走到傅踽行的面前,說:「傅先生,傅先生你可是要保我的,我都是按照指使做的!」

  話音落下,房間內瞬間陷入了死寂,沒有一點聲音。所謂傅踽行安排的那幾個醫護人員,皆是低了頭,像是做錯了事兒被發現一樣,看起來心虛又慌張。

  幾個人的目光齊齊的掃射過來,眼神各異。

  傅勇輝一臉難以置信,看著傅踽行,說:「這是什麼意思?這話是什麼意思?傅踽行你還是人麼?!」

  傅踽行這會才抬了眼帘,看向方醫生,「你剛才不是親口告訴我,爺爺是正常衰老么?我問了你兩遍,你都是這樣回答。還有你。」他說著,指向了另一位醫生,「你既然同方醫生一起診治,就沒有發現老爺子有任何異樣?」

  「我根本就沒有親自診治過,全是方醫生告訴我的,我想要親自檢查,可方醫生不讓,還威脅我,我有什麼辦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瞧著老爺子也挺好,便也沒多言,誰能想到會有這麼一出。就我要是知道,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他看向方醫生,底氣十足,「我說的有沒有錯,方醫生?!」

  方醫生沒有言語,只是擰著眉毛,低著頭,一言不發。

  傅延川驅動輪椅,到了方醫生面前,說:「所以你究竟給老爺子弄了什麼?」

  正說著,外面又來了人。

  梁鈺盛得知老爺子情況不好,趁著今天有空,便過來瞧瞧。倒是沒想到這宅院裡,多了那麼多人。

  「什麼情況?這都發生了什麼?」

  他一進來,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掃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傅踽行的身上,走到他的身邊,又看了看方醫生,察覺到可能情況不妙,轉頭又看了看床上。此時,傅昌俊的皮膚開始有了變化,唇色發黑,膚色發暗,看起來好像是中了毒。

  這時一直守在傅昌俊身邊的袁鹿突然驚叫起來,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一轉頭,就看到老爺子七孔流血。

  所有人都驚了。

  隨即,傅勇輝幾步上前,拿出了長子的氣勢,指著傅踽行說:「你,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對你不好,你要報復我們這幾個人也就算了,老爺子對你不好麼?你竟然要下毒毒死他!你,你簡直畜牲不如!」

  他說著就要上手,可手揚上去,在傅踽行的目光下,又不敢打下去。他咬了咬牙,最後只狠狠甩手,說:「也是老爺子自己活該,當初要他找小三,讓他跟媽對著幹,這樣的下場也是自找苦吃!他怎麼都想不到,最後能死在自己最疼愛的孫子手裡!活該,真是活該!」

  他渡步到窗戶邊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梁鈺盛皺了皺眉,聽著他這一番話,也是聽出了門道,「你在那兒胡說八道什麼?!老爺子的死,跟阿行有什麼關係?」

  「哼,你也不用在這裡假惺惺,我猜這裡頭也有你的一份。」傅勇輝指道。

  「嗬,你們可真是好大的口氣。這老爺子到底是誰來了以後,身子每況日下?你們這幾個子女,不早跟他斷絕了麼?當初姜淑芝耀武揚威的時候,你們什麼時候把他當成自己的父親了?現在跑回來惺惺作態,裝什麼大孝子?你說是阿行給老爺子下藥,我看是你們給老爺子下毒,想要嫁禍給他才是!」

  梁鈺盛看到這幫人,就氣的腎疼,當初留一線,還真是日後來相見。現在集結在一塊,是準備要捲土重來?

  不等傅勇輝反駁,傅延川淡淡道:「這話倒也不是我們說的,一開始我們也只是奇怪,爺爺怎麼就吐了那麼多血,想問問醫生具體情況,是不是存在錯誤診斷,讓老爺子白白喪命。誰知道,這麼一問,這方醫生首先是扛不住了,說了些奇奇怪怪,引人遐想的話,所以父親才這麼說。」

  「雖說父親與爺爺關係一般,可到底是父子,有血緣的。明明可以壽終正寢,卻還是死的那麼慘,當子女的最後覺得難受也正常。伯父,我知道你疼愛阿行,經過那麼多,我們也都知道錯了,知道當年阿行就是個孩子,我們不應該對一個孩子這樣冷漠,沒有阻止奶奶那些極端的行為。我們又何嘗不心疼阿行呢?可這事兒,真不是我們指的矛頭,這事兒你得問問方醫生,話全是方醫生說的,真的有誤會,也是方醫生讓我們誤會的。這一回,我父親還真是吃了冤枉了。」

  傅延川一副好先生的樣子,轉頭看向傅踽行,說:「老二,我現在若是真誠的與你說一聲對不起,你是否能夠原諒我,原諒我當初冷眼旁觀,沒有出手幫你。」

  「我們這次回來,並不是想跟你繼續鬥爭下去。也沒想著要報復,俗話說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們只是想跟你和解。」他的姿態看起來很真誠。

  話音落下,傅勇輝也走過來,彎身蹲在傅延川的身側,說:「是啊,我們來只是想和諧。現在老爺子和老太太也都沒了,那些個恩恩怨怨也都該隨著他們的去世,一併帶走算了。以前的我們是被老太太影響了,說實在這老爺子做事也不怎麼樣,當初跟你那位親奶奶在一起的時候,確實是不管家裡的死活,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他一併都不願看一眼。一門心思全在你親奶奶的身上。」

  傅勇輝微微吸口氣,繼續道:「那你說說,若是換做是你,你會是個什麼心態?當然,就算是這樣,這一切也不是你的錯,是不該對你那樣。是老太太心態扭曲了,腦子轉不過彎來,可她也算是得到了該有的報應了,他們都有報應了,我們也吃過苦頭了,這樣算不算是扯平呢?」

  「如今傅家論資排輩來說,我是最大的長輩,我希望我們傅家日後,能夠重新來過。這一次,是要互敬互愛,一家人整整齊齊,互幫互助,重新出發。我也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替我母親跟你說一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隨後,這些人一個兩個的過來,跟他真誠的道歉。

  看起來都像是知錯了。

  傅踽行神色淡淡,與傅延川對視著。

  這是在學他的套路呢。

  梁鈺盛擰著眉毛,瞧著這群人假惺惺的樣子,火氣難消,卻又不能發作。他要是發作,反倒顯得他不大氣,小肚雞腸似得。

  他抿著唇,壓著火,看向傅踽行。

  傅踽行嘴角揚了揚,視線轉開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老爺子,說:「現在還是先弄清楚老爺子的事兒為好,既然是中毒身亡,那要不要報警呢?」

  梁鈺盛說:「報警吧,還是讓警察來處理,找出真兇。」

  傅延川說:「眼下傅家還是你當家做主,自是按照你的意思去辦。」

  他能夠這樣坦然,必定是有所準備。

  所以警察來了,最後會被查到的是誰,是個未知數。

  傅延川眼下應該不會立刻就對他下手,若不是他,那就是他身邊的人。

  除了他之外,最有嫌疑的那就是梁鈺盛。

  而且他不在的這段日子,大部分時候都是梁鈺盛在照看老爺子。

  傅勇輝說:「我覺得最好還是報警吧,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讓法醫驗屍,看一下究竟是什麼情況。免得我們在這裡互相誤傷。咱們這一家啊,也禁不起一點點的誤會了。」

  傅踽行沉默著,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後起身,走到床邊,拿了紙巾,一點一點的將老爺子臉上的血跡擦掉,「其實老爺子也想希望我們一家和睦相處,他最想的是有兒女送終,今個也算是了卻了心愿。警察就不用喊了,我們好好的給老爺子風光大葬吧。再拉去解刨,估計他自己也不願意。」

  「如何啊?」

  沒有人反對。

  最後,就這麼敲定,傅踽行把之後的工作安排下去。

  等吩咐完,梁鈺盛拉了他到一旁,「怎麼就這麼算了?現在算了,我怕到時候他們拿這事兒,做文章。」

  「我自有分寸,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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