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五 姐姐,你要殺了我嗎?
輝日之塔地下密室最深處。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還是那間由堅不可摧的秘法魔金建造的病房,芙麗蒂婭已經來過很多次,就算她閉著眼睛,也能輕鬆地走到這裡,打開盡頭的那扇大門。
兩名守衛還是恭敬地彎腰行禮:「冕下。」
芙麗蒂婭站在那扇被緩緩開啟的大門前,心情複雜。
她曾來過這裡很多次,但打開門的次數並不多, 每次見到虹,見到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罪惡感都令她想要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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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厭惡這樣的自己,可她不得不做。
為了帝國,犧牲自己的妹妹,背棄自己的承諾......
想要實現奇蹟般的偉大目標,就得接受墮入地獄的殘酷代價。
這是她自己選的,再來一次,也無怨無悔。
她看過很多書,上面記載了很多帝王偉人的故事,據說在上古年代,大陸還沒有這麼脆弱,這個位面也曾非常繁榮,無數的帝國興起,帝王爭霸......
她是個女子,可她嚮往這些宏圖霸業,因為母親的淚水告訴她,只有帝王,只有登上權力巔峰的人,才有資格掌握自己的命運。
後來母親逝去,她親手將母親埋在花園裡,葬禮那天只有她一個人在那塊簡陋的青石碑前弔唁,陪伴她的只有一朵草地上的野花。
母親死後屍體冰涼,就像她的眼淚一樣冰涼。
這件事後來被發現了,母親的屍骨被挖了出來,丟在了火爐里,她親眼看著母親的容顏消逝在火里, 聽見一聲長長的嘆息......
父親只是在隔壁房間裡尋歡,女人的浪叫不停,皇帝的職責被完全拋棄,他不負責任的享受著權利,只因為他是皇帝?
彼時的芙麗蒂婭心想,也許只有皇帝才夠資格擁有幸福。
現在她已經登上權力巔峰了,可為什麼她並不覺得幸福呢?
她甚至開始理解父親,理解哥哥了,在她親手殺了他們的時候,曾無法理解他們死前為何露出那樣像是解脫般的神色。
這樣一個龐大的帝國,卻已經腐爛到了根里,參天大樹搖搖欲墜,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能夠拯救的模樣,足以令任何接手這個帝國的人心生絕望,放棄,乃至墮落,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也許心存愧疚, 可他們有心無力,只能抱著那點越發淺薄的內疚在墮落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歡愉只是麻痹的工具。
在她剛剛上任的時候, 也曾為帝國現狀而感到如此迷茫,腐敗的官員,肆意妄為的貴族,甚至還有意圖謀反的親王,各個勢力拉幫結派,自己卻孤家寡人......
如果不是兩名神使的輔佐,恐怕她也無力回天。
反腐斬貪,分權貶王,發展勢力,杜絕派系勾結......
無數困難,都已挺過來了,在太陽神鏡的注視下,自己已經做到了!
最大的敵人,拜索斯,已經被自己戰勝,再也沒什麼能阻攔帝國的腳步了,分明,分明這樣下去,在退任之前,可以看見,天下一統的輝煌,夢寐以求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大功績......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
人算不如天算,非得派下那個突然冒出的,該死的蝕光之影?!
只要再給點時間,再給點時間就好了,帝國需要時間發展,魔導鍊金科技也好,皇家學院也罷,任何一個成長起來,都無懼任何敵人。
可留給自己的時間卻不多,必須搶在拜索斯恢復元氣前,搶在自己退位前,打下這天地!
所以她才無視王城外存在的諸多問題,先將外部的威脅徹底清除,內部的隱患,交給下一任皇帝吧,自己已經安排了諸多計劃,只要沒有意外,輝日之塔將永遠矗立在大地上,太陽神鏡將永遠注視著一切!
但是,為什麼非得冒出這樣一個傢伙,打破平衡呢?命運啊,你給我的考驗,還不夠多麼?
女帝咬著唇角,踏進了那間黑暗的監牢。
她必須做出一個決定了,這很可能影響國家興亡。
一旦蝕光之影聯合各大勢力,帝國危在旦夕!
雖然還沒檢測到無光海和地陷谷的異常,但她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宿命對手已經找到了二者,進行了談判。
要是拜索斯再加入進來......
仿佛命運的啟示般,她感到一種冥冥中的可怕威脅,立刻下定決心,要發動最後的手段。
這個解決危機的最後手段,就在虹的身上。
「姐姐,你來看我啦~」
剛一踏進牢房,虹的歡快聲音就傳入耳中,可是比起上一次,虛弱多了。
黑暗的病房裡沒有任何光,分明該是一片黑暗,可是虹睜開了眼睛,於是黑暗裡就亮起了一道彩虹。
被綁在病床上的女孩側著腦袋,這是她唯一能做的小小動作,她看著芙麗蒂婭。
【叮——】
芙麗蒂婭的視線,帶著帝王的威嚴,和太陽的神聖,曾令無數身居高位者,汗流浹背,不敢對視。
可是面對妹妹天真無邪的眼神,她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看。
虹的眼神就像小孩子看著自己的好朋友一樣,充滿善意和親近,她是個天生缺失關懷的孩子,雖然是虹彩龍王的後裔,卻被破壞了傳承,沒有教育的情況下,就像是一張白紙,任憑塗抹。
為了防止意外,那些孤獨的歲月里,沒人跟她說話,跟她交流,男人不准過分靠近她,以防他們被那彩虹般奪目容顏吸引,鬧出一場人與龍的愛情可笑戲劇來,破壞神力的傳承。
所以分明過了千百年,可她還是什麼都不懂,她不明白什麼叫自由,可她嚮往外面的生活,她被關在這裡,不會反抗,她不知道什麼叫孤獨,但她很難過。
但是在那天,那個星星和月亮都蓋上烏雲的被子安眠的夜晚,「姐姐」來到了她身邊。
她無比珍視「姐姐」,這是她唯一的朋友,雖然芙麗蒂婭只是為了利用她,可她的世界裡只有「姐姐」,所以無論芙麗蒂婭怎麼對她,背叛承諾也好,被更加殘酷的對待也罷,都沒有怨言,因為在她一無所有的世界裡,有了姐姐的存在,就已經心滿意足。
她的眼神是一個孩子渴望朋友渴望關懷的眼神,卻像一把尖刀刺進芙麗蒂婭的心裡。
她是自己的彩虹,驅散自己心中的陰霾。
皇帝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那張病床前,皇帝的衣袍冠冕堂皇,可她的心卻疲累不堪。
兩邊的儀器無聲運轉著,這是帝國最精密的儀器,與之相比,什麼鍊金飛艇都是小兒科,這儀器甚至能抽離虹彩神力。
細小的管子無視堅硬的龍鱗,連接到病床上女孩的身體裡,一邊抽取龍血,一邊輸送營養液和鎮靜劑讓她情緒穩定,這些鎮靜劑效果之強,一滴甚至足以令十頭大象睡上三天三夜。
芙麗蒂婭看著妹妹的臉,彩色龍鱗下的輪廓依舊美的驚心動魄,像是藍天的畫布上用彩筆描繪的一抹光影般絢爛。
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
「唔?」
女孩看著她,有些疑惑:「姐姐想摸摸我的角嗎?」
她伸伸脖子,晃晃腦袋,頭上龍角跟著一起晃。
昏暗的病房裡輝日皇帝沉默了一會,還是收回了手:「沒什麼。」
「哦,」虹有些泄氣,又期待起來,「這回姐姐來看我幹什麼?有沒有好吃的啊?嘻嘻,我還是很喜歡兩百年前姐姐給我帶的那串魷魚,好香,虹要流口水啦......」
她孩子氣地撒嬌起來,不過鎖鏈限制了她的行動,只能聽見鏈條被扯動的「嘩啦」聲,冰冷的金屬碰撞聲迴蕩在昏暗的地下密室中,像是刀子一樣扎進皇帝的耳朵里。
芙麗蒂婭感到呼吸困難起來,眼前的女孩像是鍍上了一層幻影,開始看不清臉,看不清神色,只有一聲聲呼喚,幽靈一樣在腦海響起:
「姐姐?姐姐?」
芙麗蒂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穿著很久以前的繡著花邊的宮廷長裙,拖著長長的裙擺,那是身為王女的時期穿的。
她走在一條長長的幽暗的隧道里,隧道兩旁是燃燒著火把的牢房。
隧道里什麼也沒有,兩旁牢房裡空空如也,只有一個聲音從隧道深處傳來,魔咒一般:
「姐姐,姐姐......」
身體不聽使喚地前行,她越是向著隧道深處走去,兩側的火把漸漸熄滅,最後只剩一片黑暗。
一種恐懼感湧上心頭,她想要快點逃離這裡,可她的身體像是被魔鬼操縱了一樣,不由自主地一路走到隧道盡頭,走到黑暗深處。
黑暗深處是一間單獨的牢房,在外人看來這裡只有冰冷的牆壁,只有皇室成員用血塗抹在牆壁上,才能打開那扇牢房的大門。
芙麗蒂婭已經忘記了自己當時為什麼會割破自己的手心,用血印在那個像是掙扎的犯人按出來的手印上,然後門開了。
被鎖在地牢最深處的女孩輕聲呼喚:「姐姐,你來看我啦?」
身體被操縱的感覺退去,芙麗蒂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牢房內了。
黑暗的牢房裡,似乎沒有光。
芙麗蒂婭什麼也看不清,她想用魔法照亮這裡,可這裡甚至沒有魔力的存在。
黑暗深處像是隱藏著一個小女孩的冤魂,冤魂開口了:「姐姐,你為什麼不說話?」
這聲音忽然尖銳起來:「是因為你怕了嗎?你背叛了我!姐姐,你說過給我看藍天,給我自由!你這騙子!!!」
芙麗蒂婭驚恐地退後,她已經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她似乎重新變成了當年那個被他人安排命運的王女,她還沒有後來那麼堅強,在這沒有魔力的牢房裡她什麼也做不了。
黑暗中響起了鎖鏈斷裂的聲音,像是惡鬼正在掙脫束縛,隨時要從黑暗中跳出來將她吞噬殆盡。
芙麗蒂婭想要沿路返回,可是來時的門已經消失了!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光。
那是彩虹般絢爛的光芒,照耀了一切,也讓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四肢被鎖鏈穿透的女孩在地上爬行著,來到她的面前。
女孩有著龍角,身上布滿龍鱗,本該是一頭優雅強大的巨龍才對,可現在她如此狼狽,像是未開化的原始人一樣在地上爬行,就如同一條蛆蟲。
女孩抬起臉,看著她,照亮黑暗的彩虹光芒就是從那雙眼中發出的。
她說:
「姐姐,我原諒你了,你陪我玩好不好?」
芙麗蒂婭愣愣地點頭,身體卻被恐懼攥住,說不出話來。
女孩欣喜蠕動著身體在地上爬行,龍血灑了滿地,這些龍血也發著彩虹一樣的光。
她漸漸靠近芙麗蒂婭,湊近她的耳邊:「姐姐,你要殺了我嗎?」
什麼?!
一種無與倫比的恐怖驟然湧上心頭,甚至衝破了恐懼的束縛,芙麗蒂婭失聲尖叫:「不是的!!!」
幻境驟然破碎,意識重新回歸現實。
「哈——哈——」
平日裡雍容大方的皇帝失態地喘著粗氣,冷汗從後背不住的滲出。
「姐姐?」
虹有些擔憂地看著她,發出了一聲疑問。
下一秒她愣住了。
芙麗蒂婭揮出兩道金色的匹練,病床兩旁精密的儀器瞬間報廢,她狠狠地將那些管子全都拔下,她是皇帝,她當然知道怎麼解除這些東西。
然後她緊緊地抱住了被即便是她也無法輕易破壞的鎖鏈鎖在病床上的女孩。
虹感到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住了自己,像是午後的陽光一樣溫暖,是這樣的嗎?姐姐給自己講的童話里是這麼描述陽光的。
抱住自己的那個人在顫抖,她想要伸出手抱抱芙麗蒂婭,可是她的四肢被鎖住了,不允許她這麼做。
臉上有點濕,有點溫熱,從來沒有的感受。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很咸。
這是什麼呢?從姐姐的眼睛裡流出的東西,是,淚水嗎?
自己做錯了什麼嗎?女孩有些不安地開口:「姐姐,你怎麼啦?」
芙麗蒂婭沒有說話,她就這麼抱著虹,很久,很久。
女孩的身體隔著龍鱗有點堅硬,沒有那麼柔弱,可對她來說很輕易就能刺穿這龍鱗,奪走虹的性命。
通過太陽祭壇,通過傳承儀式,獻祭虹彩龍王的後裔的血脈,就可以,就可以......
齊聚三輝七耀之力於一身,天下無敵,橫掃大陸!
她翻查無數典籍,聯合兩大神使一起研究上百年才找到的這個方法......
作為位面內誕生的超凡存在,她短時間內不需要擔心位面排斥,這些時間足夠她完成自己的偉大計劃了。
甚至更長遠,擺脫退位規則的束縛,做永不日落的皇帝!
女孩的身體因為貧血和營養不良而顯得很單薄,胸脯扁扁的,因為龍鱗更是堅硬的有點磕人。
只要殺了她,獻祭這龍的血脈,自己就能,就能......
已經背叛過一次了不是麼,再來一次又何妨。
可是自己除了她,還有什麼?
芙麗蒂婭抱著她痛哭:「對不起,對不起,我做不到......」
虹有點不知所措,看著撲在她身上痛哭的姐姐,也覺得很難過。
姐姐一定是因為一些無奈的事情所以才哭的吧?
她笨拙地安慰:「姐姐別哭啦,虹很聽話的,最近抽的越來越多,我也一句話沒說哦......」
哭聲漸漸低微下去,虹抬起眼睛一看,芙麗蒂婭已經趴在她身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痕,睡得恬靜香甜,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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