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 女帝一舞
宴會廳里所有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那個新進來的女子身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華貴的宮廷長裙,飛揚而精緻的眉梢,帶著烈火與刀刃的凜冽,雖然是男子般的氣質,卻並不掩蓋那種極致的風華。
女子並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什麼,就這麼邁步走了進來, 金花銀邊的裙擺像是金銀花開,她的頭髮是金色裡帶點棕,眼睛則是琥珀似的顏色,看上去像是金色和棕色混合在一起。
整個人,都帶著一種帝王般的威嚴神聖,要是找個比方,她的氣質就如同那些睥睨天下的至尊,風華絕代。
雖然她的確也是至尊, 睥睨天下。
因為她的到來,整個宴會廳里的人們甚至呼吸凝滯了一下,無論男女。
就如同見過奧安的人,不會忘記他的那雙眼睛一樣,見過芙麗蒂婭的人,也不會忘記她的眉梢,帶著凜冽的美感,像是出鞘的刀鋒,危險而絢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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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人都是天驕,但無論是正在眉來眼去的青年男女,還是相談甚歡的好友,全都停下動作,望向女子。
他們覺得這位女子有點眼熟,很像一個人,但卻又不敢相信。
皇帝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應該是一位皇室血統的親王夫人?還是女公爵?」
眾人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就是這個想法。
芙麗蒂婭今天沒有穿那象徵性的王衣,也沒有戴王冠,熾陽神輝的力量也收斂起來,不純的皇血特徵顯露出來, 雖然形容氣質都很像那位女帝,卻沒有人敢相信這就是那位統治帝國兩百餘年,帶領帝國重回巔峰的輝日皇帝。
好一會所有人才回過神來,芙麗蒂婭此時卻已經裊裊地上了二樓宴席廳。
短暫地震撼過後,他們確認這應該不是皇帝,芙麗蒂婭是平民女子所生的事實,已經被帝國眾人遺忘,也沒有人敢去記得這件事,所有人都認為她的血統是至純的皇血,那位獅心王的後裔,因此那些棕色是不可能出現的,想來只是身居高位的女貴族罷了,不過他們似乎沒有耳聞過?
但是,誰也不敢去探究,甚至沒人敢和這位女子打招呼,那種氣質的確能令任何對視者心中發憷。
不過,大家都很好奇, 看樣子, 這位女子是有目的而來的,她是為了誰來赴這場宴會的呢?
可與王對坐者,唯有另一位王。
亞麻色長髮,穿著波西米亞風格長裙的菲兒,看著芙麗蒂婭坐到正在對著一大塊牛排下手的奧安面前,心情複雜。
既有些出乎意料,又有些理所當然。
這兩個傢伙,在這場盛大的宴會中都是異類,一個睥睨天下,一個隨心所欲,怪物就該和怪物在一起。
怪物和異類就該做與眾不同的事。
譬如,剛剛所有人都為芙麗蒂婭風采所折服的時候,奧安卻看都不看一眼,對著牛排上下其口,順便要了兩盤烤魚,一邊吐著魚骨頭一邊點評:「雖不及我小女僕所烤,亦可解飽腹之苦。」
僕人們不敢拒絕,給這位爺單獨開了張桌子,看上去像是個深夜裡飢腸轆轆的食客,獨自來到宴會廳孤獨的享用一個人的晚餐。
沉默的人不說話,只是沉默地享用食物,因為沒人能與他交流,或者說,不配。
「在這樣的地方,笙歌燕舞之時,卻獨自吃著大餐,可很不雅觀。」
芙麗蒂婭看著眼前男子舞著兩把刀叉,當做筷子一插一大塊肉的塞進嘴裡,莫名地覺得非常有意思,台下是英俊美麗的青年男女載歌載舞,台上是打扮隨意舉止不羈的傢伙大口吃肉,不由出言調侃。
「唔,」奧安吞下一大塊烤肉,看著來人,說話都有點含混不清,「真好次,就夠了,管他,那麼多,別人的想法,干我屁事,嗝~」
真是個自大自我狂妄無禮的混蛋。
一瞬間,芙麗蒂婭就給奧安打上了超級混蛋的標籤。
但人們總會好奇不常見的事物,就像作為乖乖女的菲兒痴迷於奧安的自在灑脫,身為無時無刻注意言行的帝王,她居然也有點羨慕這傢伙的超脫世俗。
芙麗蒂婭看著眼前的傢伙完全沒有與她攀談的意思,還是自顧自地吃著烤肉,不由出言問道:「我來了,你似乎並不打算迎接一下?」
奧安戴上手套,扯下一條火雞腿,沾上一點沙林醬,幾下就啃完,邊吃邊說:
「迎接作甚?有客遠來,隨意便是。」
「哦?」芙麗蒂婭覺得好氣又好笑,眼前這人明知她是皇帝,卻還是擺出一副渾然不在乎的架子,執掌帝國數百年,什麼時候有人敢如此無禮對她?
這位女帝挑起她柳葉似的漂亮眉梢,語氣有些危險:「你不知道我是誰麼?」
奧安喚來穿著白色禮服的僕人,用餐巾擦擦嘴,然後認真地盯著芙麗蒂婭琥珀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管你是誰,皇帝又如何?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無禮僭越的話,卻仿佛一道霹靂,擊中了芙麗蒂婭的心!
她喃喃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自己不就是一位平民的女兒嗎?自己不就是希望王位不再世襲,交於有能者繼承麼?
這句奧安前世的古語,用異世界語言說出來,非常拗口,但卻並不影響這位睥睨天上數百年的帝王理解其中意思。
奧安奇怪地看著眼前陷入沉思的芙麗蒂婭,心想老祖宗的智慧真不錯啊,一句話就給這封建皇帝唬住了,不錯不錯。
過了一會,芙麗蒂婭才抬起頭,對著他嫣然一笑,一笑便是暖陽花開:「共舞一曲如何?」
奧安聳聳肩:「我可不會跳舞。」
「我也許久未曾起舞了,不過我還記得一些,你學我便是。」
芙麗蒂婭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還是王女的時候,母親曾教過自己跳舞,據說當年她就是憑那驚才絕艷的舞姿,征服了皇帝,從一個酒館裡的賣藝舞女,一躍成為帝國皇后。
可惜,皇后卻不能自由起舞了。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頭升起,奧安有點糾結,這是條有些大男子主義的雄龍,一下要被女人占據主導地位,一時半會有點接受不過來。
但是皇帝邀請共舞,還是這麼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帝,唉,拒絕可是會遺憾一輩子的。
所以這傢伙還是接受了,躬身行禮,總算有點風度地說:「榮幸之至。」
芙麗蒂婭奇怪地看著眼前這傢伙身上的打扮,今日不知為何她格外放鬆,跟眼前這個不在意她身份的傢伙聊天,還別有一番風味,不免莞爾一笑:「就這幅樣子跳?」
奧安看了看自己,短袖襯衫牛仔褲,運動布鞋踩紅毯的模樣一定很美。
他撓撓頭:「好吧,我去換身衣服。」
僕人們早就覺得這位爺穿的和這裡的氣氛格格不入,聽聞他要換身有氣質的,立馬喜出望外,終於不會丟臉了!
要是奧安穿著這身衣服跟這位小姐跳舞,他們都覺得侮辱了芙麗蒂婭!
片刻後奧安從試衣間出來,一邊扯著領帶一邊叫苦:「你奶奶的怎麼比上次那套還他媽緊......說是緊身衣我都信。」
他上次跟莉莉約會穿的那身正裝,雖然看著很正式,但卻很合身,穿著很舒適,不會像這個一樣領帶好像要把他勒死一樣。
工作人員表示沒辦法,誰叫你這時候才來換正裝,臨時給你找的能穿就不錯了。
芙麗蒂婭卻是眼前一亮。
奧安換上了一身純黑燕尾服,皮鞋珵亮,衣服手工縫製,更有史詩附魔品質,無論怎麼折騰,都絕對不會起褶皺。
別說,這件衣服雖然緊了點,卻把他的身材完美勾勒了出來,他身材修長,體魄健美,使得整個人看上去格外沉穩有力,總算沒那麼流氓了,配上這貨特意捏出來的臉,要是丟到酒吧里,也能泡上兩個迷糊少女。
雖然芙麗蒂婭閱男無數,不過還是第一次有男子令她如此感興趣,在奧安這個奇葩面前,她發現自己的皇帝身份不管用,因此恢復了點女人的柔情。
她對著奧安戲謔道:「這下倒是看著順眼很多,氣質高貴不少。」
奧安罵罵咧咧:「太高雅了,燕尾服自動飛我身上了。」
不待他再說什麼,芙麗蒂婭卻上前主動挽住他的手,款款走下台階。
此時宴會本早該開始,可大廳里的樂隊卻遲遲沒有演奏,仿佛在等待著正主到來。
老管家站在入口處,看著皇帝居然主動攙扶一個男子的手,眼球都快驚爆了。
獅心公爵站在他身邊,看著這位老管家下巴都合不攏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夥計,其實我也不理解......」
克勞德站在父親背後,一臉複雜地看著大廳里的兩人,原本結交一些親近家族的朋友的心思,都被拋在一邊。
這傢伙,居然能勾搭上皇帝?!
太離譜了,分明就是個狂妄無禮的混蛋罷了。
但是不知為何,他又覺得很合適,再看一眼大廳里的眾人,眼見兩人進場,全都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路。
他忽然明白了,只有那傢伙膽大包天為所欲為的性子,才能無視那皇帝的威嚴。
眼見皇帝進場,管家連忙給樂隊打了個信號。
奧安前腳剛踏上紅地毯,後腳大廳里就想起了悠揚的音樂。
「還玩智能是吧?」他在心裡吐槽,不過珊瑚礁樂隊確實厲害,巴松管和小提琴的配合恰到好處,悠久迴蕩的樂音令他想起荒古時代的鯨歌,悲壯而宏大,漸而漲潮般變為激烈昂揚,快速的小節拍鼓點猶如暴雨敲打心窗,仿佛一場盛大演出的開幕式。
芙麗蒂婭鬆開挽著他的手,提著裙擺優雅地躬身:「雅樂已備,佳肴已呈,那便共舞一曲吧,奧安先生。」
奧安呆愣愣地點頭,芙麗蒂婭忍俊不禁,她忽然覺得自己年輕了許多,而且自由自在,不需要考慮任何事情,無憂無慮地起舞。
「母親,也許這才是你希望的生活吧......」
她在心底想著,旋即牽起奧安的手,慢節奏地翩翩起舞,奧安順著那雙白皙纖細的手腕,感受著對方傳來的力道,緊緊貼合著對方的舞步,雖然還算鄉巴佬進城第一次,但以他的身體素質,跟上芙麗蒂婭的節奏並非難事。
這時鋼琴手開始了他的表演,跳動的音符像是神的手指撥動心弦,大廳里的眾人,也都隨之沉醉,各自開始尋找舞伴,在對方或羞澀或大方的笑中一同歌舞。
巴松管吹出宏大的回音,芙麗蒂婭轉了一個身,盯著那雙墨瞳,即便是她也看不穿這個男人心底的想法:「感覺如何?」
小提琴悠揚拉起,奧安踏著節拍,伸手摟住對方的腰肢,他已經學會了不少節奏,知道什麼音律該跳什麼,將這位女帝摟入懷中,看著那雙琥珀似的眼眸,微微一笑:「還不賴。」
皇帝輕盈地踮起腳尖迴旋,舞姿無可挑剔,母親能被選為皇后不是沒有理由的,她看了眼大廳里起舞的眾人,忽然話風一變:
「來這裡很不適應吧,看你孤獨的樣子,想必很不合群,你覺得他們如何?」
奧安跟著芙麗蒂婭來了個雙人大跳,不假思索道:「還不錯,算是有潛力的新人,不過真正能挑起大梁的,寥寥可數。」
芙麗蒂婭跳起輕快的小節拍:「那你覺得,帝國能靠他們撐起未來嗎?」
奧安搖搖頭,一個法式地轉身環抱,皇帝倒在他的懷裡,他認真地看著對方:「像你這樣的人,我還沒有看到,也許你就是命定之人,幾百年的國運,都在你身上。」
芙麗蒂婭笑笑,反客為主,這回奧安卻被她牽在身前,女王般的氣質忽而湧現,霸氣非凡道:「命定嗎?可惜我不信命,我生來便是要打破命運的!」
「咚~咚~咚~」
鼓手開始一下一下沉悶擊鼓,隆重的仿佛戰前送行的軍歌。
兩人不說話了,奧安跟著芙麗蒂婭的節拍,許久才率先打破沉默:「假如就算拼盡全力也敵不過命運呢?」
芙麗蒂婭眼中也有些迷茫,深處卻是無比的堅定:「那便拼盡全力,殊死一搏,即便獻上生命,我也不會改變我的志向,那時,我便戰勝了命運!」
這時有吟遊詩人開始詠唱:
海邊是否有人魚公主?
夜晚是否太陽在睡覺?
花朵喲
當清晨的第一縷光輝,攜來晨露
你是否
會展露笑顏?
金色的,麥浪里
彩虹在海邊升起
在月亮和星星
都睡著的夜晚
我依然期盼著
彩虹
就算大海乾枯
就算沒有彩虹
就會變成白骨
我心永遠不改
因為我堅信
彩虹總在黑夜後
「啦~啦~啦~」
在合唱團的最後交響樂中,一切落幕了。
芙麗蒂婭停下舞步,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她轉頭看向奧安,對方此刻卻一臉為難。
她覺得自己在音樂里,在這場舞蹈中,靈魂得到了解放,忘記了責任,忘記了皇帝的身份,忘記了帝國的未來,忘記了沉重的命運......
忘記了,被囚禁的那個女孩,那道照亮自己心底的彩虹。
她想對奧安說聲謝謝,倒不是說她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這傢伙,只是覺得奧安很有意思,能給自己解悶,見到對方一臉為難模樣,還以為是有事相求,索性大方說:「你有什麼要求,開口便是,凡我所能,必將替你如願。」
奧安心底竊喜,皇帝金口玉言,這一趟來的不虧!
但是他也覺得有點無恥,畢竟,他剛剛跟人家曖昧地跳了一曲,額,雖然這位皇帝不像是會動情的人,但這個要求在這種場合還是顯得混蛋。
但他不得不說,因為這個要求,是他早已答應過的承諾,也是接下來偷蛋計劃至關重要的一環。
「陛下,我想,在輝日之塔內,舉辦一場世上最盛大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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