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


  葉釗靈負手立在庭院中,認真地望著面前的這塊太湖石。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嚴天戰戰兢兢地立在他身後,不便出聲,也不敢打擾。

  這時,一位面容俏麗的女官一路小跑地來到園中。小姑娘在看到嚴天的臉色後,連忙放緩腳步,優雅得體地走上前去,將手中的托盤呈到葉釗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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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道長,您要的東西到了。」

  葉釗靈從托盤裡挑出一支毛筆一盒硃砂,對女官笑道:「多謝。」

  真不愧是太子宮中,衣食住行處處都彰顯著皇家氣派。就連這不起眼的小托盤都是上好小葉紫檀精雕而成的。

  雖然太子沒把宮裡最近發生的怪事當回事,但嚴天總覺得若是放任不管,遲早會出大亂子。他思來想去,決定私下處理此事。

  冒然請國師上門必然瞞不過太子,這些天他在同僚間多方打探,最終找上了靈虛境的葉釗靈。據說這位葉道長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道行深不測,上可請神通靈,下可除魔捉鬼。

  葉釗靈自邁進宮的那刻起就四處溜達,始終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這會兒他又在一塊石頭前一站就是十分鐘,不知在兀自沉吟些什麼。

  嚴天暗中觀察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問道:「葉道長,這塊石頭,可有什麼不妥?」

  「沒有什麼大問題。」葉釗靈從袖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提筆在符上不知寫著什麼。

  「太湖石本是風水靈物,嚴大人,請隨我來。」說著,葉釗靈帶著嚴天往北邊邁出了一小步,繼續說道:「您且看這塊石頭的形狀,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是不是一個』薨』字。」

  嚴天聞言一驚,順著葉釗靈指點的方向仔細望去。經過葉道長這麼一提點,這塊石頭還真有幾分這個意思。

  嚴天連忙掏出小本子,將葉道長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記下,邊寫邊問道:「這其中可有什麼說法?」

  葉釗靈抬頭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齊的小白牙:「沒什麼說法,此事十分唯心,我不過是看著有趣,隨口一提。」

  葉天心裡還沒松下一口氣,就見葉釗靈伸出手指,分別在園中的坤位、坎位、震位點了點:「寸就寸在,這塊石頭正好壓在』十方位』上。」說著他頓了頓,直勾勾地看向嚴天,壓低聲音道:「長此以往容易形成壓煞,克主。」

  不知為何,單是被這葉道長這麼看著,嚴天的背上就莫名地出了一層白毛汗。他連忙抽回思緒,問:「這…這可如何是好?」

  「大人不必憂心。」葉釗靈往後退開一步,這無形的威壓瞬間就消失了。

  緊接著嚴天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剛剛寫上咒文的黃符,在葉釗靈手中消失無蹤,連青煙都沒留下一縷。

  「嚴大人放心,方才我已施法破解了。」葉釗靈隨手將手中的毛筆硃砂扔回紫檀托盤中,回過身來對嚴天笑道:「走吧,我們前往下一處看看。」

  容錚今日行程有變,工作結束之後便提前回了東宮。他一腳剛踏進宮門,就察覺到今天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宮裡太安靜了,平日裡無所不在的宮人都不見了蹤跡。

  隨行的侍從官警惕地打開了無線對講,容錚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小題大做,自己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東宮是歷代太子的住所,每一位太子的喜好不同,宮裡的風格陳設都會有些改變。容錚的起居室里有一個小吧檯,他剛到的時候,一個黑袍道士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吧檯前指點江山。

  平日裡將「禮儀體統」這四個字常掛在嘴邊的嚴天唯命是從地站在一旁,宮內其他人都在這位道長的指揮下前後忙活兒,沒有人注意到太子殿下已經回來了。

  容錚沒有出聲,負手站在門外看了好一會兒這裝神弄鬼的戲碼。眼看這臭道士打開手機就要摸進自己的寢室里開始直播,容錚終於開口打斷:「今天這宮裡還挺熱鬧?」

  容錚話音剛落,四周瞬間就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想到今天太子會提前回宮。

  就在眾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容錚倒是不急不緩地走進書房,若無其事地在壁爐前的羅漢床上坐下。

  嚴天見狀,連忙朝身旁的幾位女官使了個眼色,姑娘們這才如夢初醒般迎上前去。

  容錚在宮人的協助下脫下外套,又鬆了松脖子上的領帶,他掀開眼皮看了葉釗靈一眼,像剛剛才注意到這裡有一個大活人似的,問:「這位是?」

  葉釗靈站在原地,努力回憶了一番平時在電視劇里看到的畫面,抬手行了個古禮:「靈虛境葉釗靈,太子殿下慈悲。」

  如今皇室日常生活中並不時興傳統禮儀,除非正式場合,大多簡化為拱手鞠躬。葉釗靈這個禮行得可以說是不倫不類。

  太子喝了口宮人奉上來的清茶,臉上總算露出了點笑容:「原來是葉道長,幸會。」接著,他抬頭看向葉釗靈,和氣地問道:「不知葉道長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葉釗靈原打算實話實說,沒想到嚴天在身後掐了他一把,葉釗靈話風一轉,隨口胡謅道:「小道今日路過皇城,見東宮上空有五色祥雲環繞,我想有此祥瑞必是真龍降世,國之大幸,殿下近日必有好事發生,所以特地前來將此祥瑞獻給太子殿下。」

  「哦?還有這種事,葉道長真是有心了。」太子喝茶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笑盈盈地看著葉釗靈,客氣地說道:「那我也不好拂了道長的一番好意,您是喜歡被抬著出去,還是喜歡被丟著出去?」

  容錚話音剛落,門邊幾位身穿黑色西裝的壯漢便朝葉釗靈走了過來。

  葉釗靈這時才突然想起,太子殿下大學時在國外讀的是機械工程學,是個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此生只信奉科學。

  又傳聞他在政見上與國師素來不合,所以格外討厭他們這些宗教界人士,尤其是道士。

  想到這裡,葉釗靈不由得覺得有些遺憾。這太子看上去一表人材穎悟絕倫,竟如此沒有道緣。

  始作俑者嚴天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就此隱身,但此刻他不得不出來打圓場:「殿下,葉道長是受臣的邀請…」

  容錚吹了吹茶水上的熱氣,抬眼看了眼嚴天:「嚴天。」

  嚴天自知心虛,低下頭,不敢多言。

  葉釗靈無奈地搖了搖頭,懶得再在這裡陪他們唱大戲,他一臉同情地拍了拍嚴天的肩,對他說道:「嚴大人,今天的活兒雖然沒幹完,但依據合同,全款還是要付的。」說完,他轉頭看向容錚,老不正經地朝他揮了揮手:「殿下,不用麻煩這幾位大人了,後會有期,草民告退了。」

  說完,葉釗靈便大搖大擺地從容錚面前走了過去。他尚未走出大門,便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道袍,沒正形地提溜在手上。

  容錚放下茶杯,餘光瞥了眼這位大師的尊容,更加確定此人就是個神棍無疑。

  與睿王府不同,太子的東宮在皇城之中。機動車入宮需要提前報批一大堆繁瑣的手續。葉釗靈素來不愛麻煩,今天就沒有騎車。

  此時正值高峰期,在一環以內打車比登天還難。葉釗靈在一群黑衣男子的「護送」下出了皇宮後,索性一路閒庭信步,溜溜達達地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與皇城一條大馬路之隔的是一家人氣很高的網紅店,葉釗靈今天心血來潮,進去排隊買了一杯奶茶,坐在窗口慢悠悠地喝著。

  隔壁桌坐著一位帶著孫子進來蹭空調的老大爺,趁著孫子玩遊戲的空檔,大爺反覆打量了葉釗靈好幾眼,冷不丁地開口問道:「李老師?是李老師吧?」

  葉釗靈當道士多年,還沒被人喊過老師,一時間覺得有些新鮮:「大爺,認錯人了吧?」

  「怎麼可能認錯!當年在市立一中的時候,咱倆可是住同一間宿舍…」老大爺瞬間瞪大了眼睛,當下就要反駁,但他說著說著也意識到自己這話不靠譜,二三十年過去了,自己都變成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李老師怎麼可能還保持著年輕人的模樣。

  「對不住啊小伙子,是我老糊塗了。」說完,他又仔細打量著葉釗靈,口中嘖嘖稱奇道:「像,真像,真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葉釗靈正想問問他和李老師究竟哪裡相像,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朝老大爺比了個不好意思的手勢,起身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他的五師妹李秋天打來的,李秋天心眼大嗓門也大,說話聲音在聽筒里能達到揚聲器的效果:「大師兄,今天情況怎麼樣?」

  「今天時候不大巧,好不容易從嚴大人那裡拿到拍攝許可,正好碰見太子下班。」葉釗靈就著吸管喝了一口手裡花花綠綠的奶茶,半天也沒品什麼能讓人魂牽夢縈的美妙滋味:「被殿下趕出來了。」

  李春天聞言,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靈虛境的弟子們自入門起就沒見過那位掛名的掌門,門派里當家作主的一直都是大師兄。此前他們久居深山,門派弟子凋零,幾千年的傳承眼看就要不保。

  為了延續這點微弱的香火,也為尋轉變謀發展,葉釗靈毅然帶著師弟妹們下了山。

  後來自媒體行業興起,葉釗靈趁著風口以道士的角度拍攝了一系列視頻,在視頻網站上收穫了最早的一批流量。

  後來眼看著靈虛境的這個模式爆火了,各個營銷公司的心思就開始活絡,真道士假道士一起出動,網絡上模仿者層出不窮。靈虛境的數據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內容創作也到了瓶頸。

  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上個月師兄弟幾個開了個小會,試圖挖掘一些新的視頻題材。幾個人關在會議室裡頭腦風暴了一個下午,不知哪個藝高人膽大的從中推了一把,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太子的頭上。

  皇室秘辛是永恆的熱門,這麼多的皇室成員中,要屬太子的關注度最高。太子容錚英俊倜儻,低調神秘,連續多年蟬聯「本朝性/幻想對象」總榜第一。靈虛境若是能進東宮策劃一期視頻,肯定能引爆新的一波流量。

  那麼怎樣才能和東宮扯上關係,這就成了關鍵性問題。葉釗靈到隔壁拍攝「趕海視頻」的營銷公司學習了點經驗,決定也搞一出「自埋自挖」。

  自挖自埋,簡單說來就是先製造問題,再解決問題,自導自演一場驅魔除煞的大戲。

  四師弟林瀾對葉釗靈的這個方案不大看好:「東宮戒備森嚴,要進去動手腳談何容易?況且就算成功了,宮裡又怎麼會准許你拍攝素材?」

  「沒關係。」葉釗靈蹺腳坐在會議桌旁,手指輕輕點著桌面,片刻之後,他道:「我有辦法。」

  具體是什麼辦法,葉釗靈到最後也沒說。反正沒過多久,太子宮裡發生「靈異事件」的消息就不脛而走。

  就在昨天,幾輛黑色低調的皇室公務轎車停在了他們公司樓下,太子身邊的嚴大人如期找上門來。

  李秋天自顧自地發表了一篇長篇大論後,見葉釗靈沒有說話,問:「大師兄,你還在聽嗎?我們想和東宮聯動,還得太子同意才行。這點小伎倆可嚇唬不了我們的太子,聽我的,給他下一劑猛藥!」

  「你說得沒錯,常規手段是行不通了。」葉釗靈放下手中的奶茶杯,望著遠方的皇城沉吟了片刻,說道:「我得找個機會,再探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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