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壞了殿下的好事


  容錚立在窗邊,望著漫天的晚霞。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皇城日落是首都一大盛景,市政特地在皇宮東面修了一處觀景平台,據說這個位置是全市最佳的觀賞點,能把皇城美景盡收眼底。

  不過容錚覺得,從耀慶宮這個角度由內向外欣賞,別有一番意趣。

  一隻百靈鳥撲棱著翅膀落在窗邊,容錚身後傳來一道溫婉的女聲:「殿下,久等了,這邊請。」

  來人是女皇身邊的高級女官珍珠,她的年紀不大,行事老練,深得女皇喜愛。

  「有勞。」容錚回過身,微微朝她點了點頭,隨著女官走進內殿。

  殿內沉香未熄,看來國師剛離開不久。珍珠知道容錚向來不喜沉香的中藥味,立即就讓人上前將香爐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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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慶宮乃歷代皇帝的居所,殿內依然保持著傳統的風格陳設。大殿中央擺著一口方形的玻璃缸,缸里躺著一條通體鮮紅的龍魚。容錚進殿的時候,女皇正戴著老花鏡站在缸旁,手裡握著一把手術刀。

  女皇的外表雖宛若中年,但到底年事已高,眼睛不大好使。她透過厚厚的老花鏡看了容錚一眼,從女官手中接過一把鑷子,回過身來繼續擺弄著缸里的魚。

  「是太子來了。」女皇道。

  容錚上前一步,雙手抬至胸前,行了一個簡化之後的揖禮,對女皇道:「容錚給陛下請安。」

  按照皇室傳統,太子需每日早晚定時前來慶耀宮給皇帝請安。但隨著社會的變革,這個繁瑣的禮儀被簡化為每半月一次。

  女皇的眼睛不好,手法卻很利索,只見她一刀插進龍魚的大眼裡,很快就從眼眶裡挑出了一團白花花脂肪。

  女皇用剪刀將魚眼裡的脂肪小心地剪出來,開口問:「太子今日歇得好?」

  「一切都好,謝陛下關心。」容錚放下手,直起身子。面對眼前的這一幕,他早已習以為常。女皇愛好養些異寵水族,時常親自給魚做些掉眼去鱗的手術。

  女皇將從魚眼睛裡取出的脂肪放到眼前打量了片刻,隨手扔進女官手中的托盤裡,繼續問:「太子今日進得香?」

  容錚複讀機似的,平板無波地回答道:「一切都好,謝陛下關心。」

  自容錚記事起,他與女皇之間的這段對話就已經重複發生過無數次。以至於一句話中的每一個停頓,每一字的聲調,他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宮內有太多類似這樣繁瑣且無用的禮儀,容錚對他這位祖母的感情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深厚,女皇也未必真的關心這個孫子的日常生活起居。

  今天走完「請安」這一流程後,女皇沒有像往常一樣讓容錚先行告退,而是提起了件別的事。

  「過來坐吧。」女皇在珍珠的服侍下淨了手,轉身來到一張鋪著軟墊的羅漢床上坐下:「太子妃的人選內務廳已經初步確定,接下來的幾天,太子需安排一個時間見見。」

  容錚來到女皇下首坐定,抬頭看向女皇道:「陛下,臣早已向您稟明,我已心有所屬。」

  內務廳剛放出消息準備給太子選妃的時候,容錚便明確表明他心裡已有太子妃人選。有傳聞說這個女孩是太子國外留學期間的同學,奈何太子對這位「戀人」保護得十分周到,各方都沒有挖到一丁點信息。

  聽到容錚重提此事,女皇的面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錚兒,你的婚事是國家大事,太子妃更是未來的國母,豈是能隨意決定的。就算你的心裡早有心儀人選,她也得通過內務廳的審核才行。」說著,她放緩了語調道:「你的父親英年崩殂,母親也不在了,你的婚事,只能由我這個當祖母的來替你操持了。」

  女皇今年年過八旬,實際上她的皇帝生涯只有二十年。帝國的上一任皇帝是容錚的父親容元盛。

  當時的皇帝與皇后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容錚自出生之日起便被父親立為太子。可惜好景不長,在容錚五歲的時候,父親意外駕崩,不久之後皇后也過世了。

  那個時候容錚年紀尚小,現在不同於封建社會,過早涉及皇帝事務不利於一個孩子的成長。於是新帝的選擇成為了一個難題。

  當年不是沒有人提議過將皇位傳給容錚的叔叔,也就是如今的睿親王容元辛,但由於容錚父親這個皇帝當得太得民心,民眾不希望皇位傳到旁枝,於是保持容錚太子的身份不變,讓他祖母的主持大局。

  女皇——也就是當年的太后,在攝政兩年後,終於繼位。當然,一個外姓的女子能登上皇位,其中自然少不了國師鍾毓的功勞。

  大盛是太平洋上的一個國家,面積僅次於南半球一個以袋鼠作為特產的洲。「容」是他們的國姓,容氏一族從立國至今,綿延已有近千年。據史料記載,大盛一朝最早的先人是來自東方古國的移民,受其影響深遠,承襲了華夏文明,尊崇孔孟之道。

  與世界上其他君主立憲制的國家不同,本朝皇室是有實權的。

  在新政府剛成立的時候,因特殊歷史原因,政府將國家的幾大重要產業交於皇室打理。戰後的國家百廢待興,皇室也不負眾望,重新振興了整個國家的經濟。

  隨著時代的變革再加上幾代帝王的努力,如今皇室所屬的產業把控了整個國家的經濟,關係著每一個國民生活的方方面面。?皇室成員雖不能直接參政,但依舊能對政府的決策產生巨大的影響力。久而久之,不但皇室與政府之間產生了矛盾,就連皇室內部也分化成了幾大派系。

  如今容錚已經長成,女皇不但沒有禪位的意思,反而有從自己的母家挑選繼承人的打算。

  如此一來,她對容錚這個繼承人的態度也變得有些含糊了起來。就拿內務廳選出來的太子妃人選來說,據東宮情報來看,這幾位世家女子無一不是皇帝的羽翼。女皇想以婚姻挾制太子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容錚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五歲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再讓她輕易如願。

  太子向女皇請安的時候,未經允許,隨行人員一般不能入內,嚴天如往常一般盡職盡責地守在殿外。

  今天太子進去的時間稍長了一些,嚴天正準備讓人進去詢問,就見太子從慶耀宮裡出來,臉色很是不虞。

  嚴天連忙跟上容錚的腳步,問:「殿下,怎麼了?」

  「她等不住了,我們的計劃需得提前。」容錚一邊邁步往前走,一邊對嚴天道:「通知下去,今晚就行動。」

  **

  夜已深沉,今天的天氣晴轉多雲,天空中沒有半顆星星。

  灌木叢中駕著一台紅外線感應相機,相機的鏡頭正對著不遠處的一扇窗戶。這台相機經過改裝,就算周圍環境光線昏暗,也能將目標拍攝得清清楚楚。

  一胖一瘦兩道身影守在相機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取景器,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趙哥,還是你有本事。」等候的間隙,瘦子環視了一圈四周,問胖子道:「話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進東宮,剛剛領我們進來的那個人是誰?」

  「朱雀騎的支隊長。」胖子嘴角一揚,洋洋得意地笑道:「干我們這行的,沒點人脈還怎麼在圈裡混吶?」

  瘦子適時地捧起了臭腳,他豎起一根大拇指,誇張地讚嘆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朱雀騎最早是由本朝第三任皇帝建立,原是只效忠於皇帝的一支精銳部隊。如今朱雀騎的權利範圍被大幅弱化,日常主要負責的是宮內的安全保衛工作。

  說白了,就是皇室特勤。

  這兩位兄弟是一家網站的記者,晚飯的時候網站突然收到爆料,說是今晚太子宮內會有大事發生。

  胖子確實有些本領,收到消息後立刻採取行動。只見他里外一番活動,還真給他倆瞅准機會混進宮來了。

  「今晚真的可以拍到什麼大新聞嗎?」瘦子還是有些將信將疑:「沒聽說太子最近有什麼動靜啊?」

  「來之前我都打探過了,錯不了。」胖子略微調整了一下相機鏡頭,自信滿滿地說道:「我們安心在這裡守著就是了。」

  編輯部的同事今晚通宵達旦地守在辦公室,一旦收到他倆從前方發回的物料,必會在第一時間搶下這個頭條!

  然而今晚打東宮主意的,可不只有他們一家。

  葉釗靈的身影像鬼魅一樣,無聲無息地穿過宮裡的一道道安防系統。皇宮內安保森嚴,平日裡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然而這些高精尖的安防系統在葉釗靈面前統統失去了作用,他如入無人之境一般,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東宮。

  太子的寢室與起居室相連,起居室東面有一扇大窗,今天白天的時候,葉釗靈已將東宮內的布局牢牢地記在了腦子裡。

  不遠處一支巡邏隊緩緩走來,葉釗靈身型一閃,在特勤的眼皮子底下翻進了內殿。

  雖然葉釗靈的身手不錯,但這東宮的防衛未免也太鬆散了些。

  誰知在落地的瞬間,葉釗靈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型,就和一個漂亮的姑娘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你——」

  女孩被從天而降的葉釗靈嚇了一跳,正準備開口喊人,就見葉釗靈出手如電,一下就把她放倒了。

  沒想到太子還玩金屋藏嬌這一手,看來自己今晚是壞了殿下的好事。

  葉釗靈將暈倒的女孩扶到沙發上躺好,轉身回到門邊。他伸出手指在門鎖上輕輕一指,眼前這扇華麗的雕花大門便應聲開啟。

  葉釗靈透過門縫往裡望去,幸好太子沒有搞多人運動的癖好。室內沒有其他人,太子容錚一個人安靜地躺在床上,看樣子睡得正沉。

  他閃身走進門內,反手將身後的房門合上,悄無聲息地來到容錚床前。

  寢室里沒有開燈,微弱的天光從窗外泄露進來,落在容錚的臉上。不得不說當朝太子確實有一副好皮囊,這張臉在夜色下,有如白玉雕刻成的一般巧奪天工。

  然而就在這時,床上的那個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在葉釗靈反應過來之前,容錚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將他拉到了塌上。

  事情發生地太過突然,葉釗靈一時不察,腳下一個踉蹌,徑直撲到了太子身上。

  緊接著一雙大手不容置疑地摟住了他的腰,那具溫熱的軀體反身將他壓到了床上,令他無法動彈。

  「你來晚了。」黑暗中,太子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

  緊接著,一個吻就落了下來,於此同時,葉釗靈的耳邊傳來了微不可查的破空之聲。

  趁葉釗靈分神的空檔,容錚輕輕地舔了舔他的唇縫,低聲哄道:「配合點,張開嘴。」

  下一秒,葉釗靈的牙關被人強勢地撬開,一條溫熱的舌頭不由分說地闖了進來,將他細細密密地包裹了起來。

  一片兵荒馬亂中,葉釗靈看了一眼無風自動的窗簾,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容錚知道窗外有記者正在偷拍,這些人是他故意放進來的。按照計劃,他只需擺個樣子讓媒體拍照就好。

  但當他把人抱進懷裡的那一刻,不知受了什麼蠱惑,竟鬼迷心竅地將人親了個結結實實。

  那人的唇瓣很涼,容錚這麼想著,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就在這時,他的舌尖傳來一陣刺痛,容錚在瞬間清醒。多年的格鬥訓練讓他下意識地曲肘擋在胸前,正好格開了當胸襲來的一拳。

  一擊不成,懷裡的那個人如泥鰍一般掙脫他的桎梏。只見他身型利落地翻滾到窗台前,抬手一把拉上了窗簾。

  容錚意識到情況有變,伸手按亮了離他最近的開關。

  寢室內的燈光頃刻之間全部亮了起來,亮光讓屋內的一切都無處遁形,直到這一刻,容錚才看清眼前這個人的臉。

  今夜他沒有穿那件可笑的道袍,一件黑色的襯衫將他的氣質襯托得清冷凜冽。他的皮膚很白,眼尾微微有些泛紅,此刻他就這麼安靜地在燈光下站著,像一個從天而降的鬼魅。

  「怎麼會是你?」容錚望著不遠處的葉釗靈,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殿下,這個時候與其關心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葉釗靈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抹嘴角,盯著容錚道:「不如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言畢,葉釗靈毫無預兆地伸手一揮驟然發難!一道黑影閃著寒光從他的指間射出,不由分說地朝容錚的面門襲來。

  容錚從小就接受訓練,身手自是十分敏捷。他略微向後一仰,只覺鼻尖一道氣流掠過,這道黑影便貼著他的額頭險險擦了過去。

  「噗」地一聲悶響,黑影先是打中了容錚身後的床頭櫃,又彈落在地上,最後滾到容錚腳邊。太子這才看清了暗器是個什麼東西——葉釗靈扔出來的哪裡是什麼暗器,分明是剛才從床單上揪下來的一顆流蘇穗子。

  趁容錚分神的功夫,臭道士身影一閃來到門邊,開門掠了出去。

  容錚來不及細想,起身便追,卻在衝出房門的一瞬,迎面遇上了一支朱雀騎的小隊。

  「他人呢?」容錚盯著洞開的殿門,臉上風雨欲來。

  小隊長一頭霧水道:「人?什麼人?我們一路趕來沒有遇見什麼人。」說完,他連忙焦急地對容錚道:「殿下,請速速隨我等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據安全廳通報,剛剛在東宮西北角樓上發現了兩名狙擊手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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